夜色很深。

繁華的都市霓虹燈亮起，道路上車水馬龍。

程頤在前面開車，季凝坐在副駕駛上，程老爺子看著她，突然笑著問：“小凝今年大幾了？”

“今年大一。”季凝扭頭，乖巧接話。

她本就長著一張清麗水靈的臉，看起來比實際年紀還要小，目光清澈純凈，像極了乖乖女。

“才大一啊。”程老爺子手握著拐杖，似乎有些失落，點了點頭。

“馬上大二了。”季凝又補充。

她對程老爺子印象其實比較好，在小說裏，程老爺子知曉了程頤的心意，曾幾次找到季凝，就是為了把她和程頤湊成一對。

曾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人物，那一刻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沒有半點架子，極力和季凝訴說著兒子的情感。

程老爺子對程頤最為虧欠。

程頤是他與摯愛之人的孩子，卻從小無父，母親死後，又一個人在外流浪，一度讓他無比內疚。

程老爺子最想見到的就是程頤娶妻生子，但是也很可惜，直到他去世，都沒有看到。

當真是死不瞑目，含著遺憾而終。

“聽說你也去參加了唱歌節目？”程老爺子挑起話題。

他聽程父提過一嘴，說是季家的兩個女兒都去參加了節目，而且都晉級了。

因為程頤的母親就是歌唱家，程頤也繼承了她的天賦。據說季倩倩有點音樂才華，程老爺子因為這個對她印象不錯。

“是的，程爺爺。”季凝側著身子，沖他點了點頭，又說道，“過幾天要繼續去參加錄制。”

“很不錯。”程老爺子誇讚了一句，“唱了什麽歌？我回去也聽聽。”

他的話音剛落，車子裏剛好播放了那一首《特別》，輕松愉悅的曲調在狹小的車廂內回蕩。

少女甜美的歌聲開始傳出來。

季凝有些不好意思，聲線小了很多：“程爺爺，這首歌就是我唱的。”

話音未落，程老爺子微微詫異，下意識看向正在開車的小兒子。

這是程頤的車，他車裏的音樂，應該是連接了他的手機的藍牙，這首歌在他的收藏列表裏。

“唱得很不錯。”程老爺子由衷誇了一句，似想到什麽，眼尾帶了些笑意，“你學過唱歌？”

如果他沒記錯，季凝應該是在孤兒院長大，全然沒有學習的條件。季倩倩和程詩詩考上大學都是走藝術路線，據說季凝還是靠文化課考上的。

程老爺子認可天賦，有些人出生時，老天爺就賞了才華。

“半吊子，但很喜歡，就自己瞎琢磨。”季凝接話。

“熱愛就是最好的老師了。”程老爺子說完，又看了程頤一眼，說起來還頗為自豪，“阿頤以前也很喜歡搞音樂，也在網上發過歌，就是你們那些小年輕喜歡的歌，有機會你也可以聽聽。”

“我聽過。”季凝說著，身子又側了側，往後和程老爺子掰著手指道，“他發表的第一首歌曲是《黑與白》、後來《新光》大火，又接著寫了《櫻花樹下》《一人》……您知道嗎？林嘉的成名曲《夜》就是他寫詞編曲的。”

她說起這個的時候，有些小激動，語速稍快。

程老爺子看著兩眼閃爍著水光的小姑娘，眼底逐漸染上笑意，話語慈愛和藹，“你不說，我不知道這麽詳細。”

“坐好。”程頤看著季凝有些歪了的身子，擰了擰眉，開口提醒。

“噢。”季凝稍稍坐正了一點，身子又往前，在觸屏板上點了點，再往下滑，播放了林嘉的《夜》，緊接著扭頭對程老爺子道，“就是這首，都是他寫詞編曲的，可好聽了。”

程頤打著方向盤拐彎，聲線微微低沈，“坐好。”

“知道啦。”季凝克制自己，還是癟了癟嘴，想到程老爺子在後座，又趕緊收斂情緒，坐得穩穩。

程頤放緩了車速，不動聲色側頭看了她好幾眼，見她沒生氣，這才重新加速往前開。

程老爺子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裏，交疊在拐杖上的手換了位置，稍稍收攏，眼底笑意越發明顯：“是很好聽。”

聽言，季凝又回頭笑了笑，但動作幅度不敢太大，怕被程頤說。

程頤把車停在路邊，解開安全帶：“我去買點東西。”說完，看向季凝，“你需要買點什麽？”

“不用。”季凝搖了搖頭。

程頤沒再說什麽，開門下車了。

車上就只剩下季凝和程老爺子，程老爺子看向她又問：“你和阿頤，什麽時候認識的？”

季凝有些怔然。

“我自己的兒子，我了解。”程老爺子笑著道，“從他提出來送你回學校，我就知道他對你不一樣，他很少會對一個人這麽上心。”

季凝啞然，不知道回些什麽。

“你對他也很了解。自從他回到程家後，音樂上的事情，好像都完全放下來了。但我知道，他和他媽一樣，對音樂熱愛執著。”程老爺子緩緩說著，說到這裏的時候，眼神有些黯淡。

“其實我也不是很了解。”季凝慚愧。

她以前並沒有花很多時間去認真了解程頤，多數是有不開心的事情了，或者需要他幫忙的事情，就會跟他說。

鮮少去主動了解他。

“已經很了解了。”程老爺子笑，他往窗外看，程頤正站在路邊的鋪子裏，他穿著西裝，身影頎長，氣質矜貴，站在人群裏，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程頤接過店員遞過來的袋子，提著往回走。

很快，他來到車前，打開車門，坐了上來。

在系安全帶之前，程頤把手上的紙袋子遞給了季凝。

“是什麽？”她習慣性接過來。

程頤以往送她回學校的時候，也會給她買些東西，有時候是奶茶，有時候是蛋糕，最近還有草莓車厘子。

“山楂。”程頤重新發動車子，“吃一點就行了，剩下的就分室友，要是還剩下明天就別吃了。”

季凝剛剛說一不小心吃撐了，他怕她回去難受，就給她買了點她喜歡的山楂。

“嗯嗯。”季凝點頭，而後又記起程老爺子還坐在後面。

她尷尬拿著山楂，剛往前伸一點，程老爺子就察覺到她的意圖，笑開道：“我不吃，你留著帶回去吃。”

說著，越笑越開，心情是相當愉悅。

季凝總覺得程老爺子笑得別有深意，拿著紙袋的手怎麽放都不自然。

“趁著剛出鍋，現在就能吃，一會糖化了。”程頤出言說。

季凝的確有點想吃，但程老爺子還在，她哪敢，低聲道：“我要拿回學校吃。”

程頤：“那就要把袋子封好。”

季凝趕緊又把袋子封起來，她只會卷幾圈，感覺一松手，又開了。

“我來。”剛到紅燈，程頤停下車，伸手把袋子從她懷中拿過來，解開她卷著的封口。

也不知道他怎麽卷的，這邊折過來，那邊疊過去，紙袋子就能封嚴實。

季凝好奇，一直把頭伸過去看：“怎麽疊的？”

程頤擡頭看了眼前面的紅燈倒計時，低下頭，又把袋子解開，放慢動作：“先這樣，然後疊過來。”

他耐心演示了一遍，等綠燈時，又把封好的袋子遞給季凝。

季凝低著頭，將他封好的袋子解開，準備自己學一遍，誰知道剛疊了兩步，就不知道下一步了。

她拿著袋子，迷茫看向程頤。

程頤正開著車，低低笑了一聲，空出一只手，伸過去幫她疊下一步。

“你認真開車。”季凝連忙說。

“沒事。”程頤放慢車速，繼續幫她疊下一步，然後說了句，“折進去。”

季凝按照他說的，折了一半進去，又封住了，她眉眼彎了彎，很是開心，又把紙袋子解開了。

性子固執得很呢，一定要學會。

她一步步順著折，奈何是真的有些笨，折到一半，動作有些猶豫。

怎麽折來著？

往左？還是往右？

季凝低頭研究著上面的折痕，程頤側頭看她，目光溫柔，薄唇邊噙滿了笑意，將車速放慢，開得平穩。

這副樣子，程老爺子透過後視鏡，看得一清二楚，他內心大為驚奇，因為這是他都不曾看過的一幕。

程頤在這一刻，是靈活的。

“折好了。”季凝眉宇間都帶著愉悅，聲線清甜，舉著袋子看向程頤，笑得開心。

“真厲害。”程頤誇了她。

季凝被誇得都害羞了，察覺到程老爺子正在看他們，臉蛋更是悄悄泛起紅暈。

他們應該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吧？

“阿凝什麽時候有空，就來家裏玩玩，看看我這個老頭子。”程老爺子對季凝這麽說。

“程爺爺——”季凝神色不自然，都沒直視他的眼，只是保證，“有空我一定回去看您的。”

“什麽時候？”程老爺子繼續問，“什麽時候有空？可別讓我這個老頭子等太久。”

這可讓季凝犯難了，她下意識看向程頤。

“她接下來有比賽，緊接著又要準備期末考試了，等她忙過這段時間，我再帶她回去。”程頤接話。

“好！”程老爺子看向季凝，臉上都是笑意，還有點隱藏的歡喜，主動道，“我困了，你先把我送回去，再送這丫頭吧。”

他邀請季凝上門，和程頤主動帶季凝上門，這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看來，他的猜測沒有錯。

這個臭小子，可算是開了竅。

“嗯。”

分明是送季凝更近了一點，程頤也沒拒絕，打著方向盤，將車開往程府的方向。

到了程府。

季凝解開安全帶要下車去扶程老爺子，對方已經打開車門，擺擺手：“不用不用，管家來了。”

他剛下車，管家就帶著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伸手去扶他。

程老爺子沒有立刻走回去，而是轉身看向車裏的季凝：“丫頭。”

季凝連忙轉身望過去。

“這幾天天冷了，要多穿些衣服，別著涼了。”程老爺子說。

季凝微怔，很快回神：“謝謝程爺爺，您也是，要保重身體。”

“知道。”程老爺子點頭，再次提醒，“我還等著你來家裏玩，千萬要記得。”

“嗯。”季凝點頭。

“回去吧。”程老爺子說完，在管家的攙扶下，往老宅走。

程頤發動車子，往前開去，一拐彎，就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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