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新區的城中村。

這裏住著最原始的居民，道路坑坑窪窪，因為下過雨，滿是泥濘，還散發著某種刺鼻難聞的味道。

路燈昏黃，依稀能看到道路兩邊的自建房年代已久，外墻的瓷磚都已經脫落，有些還長滿了青苔黴斑。

李奕誠牽著葉瑜的手，提著行李，穿過一條條小巷，站在一棟九十年代的老房子前。

“我就住在三樓，要上去嗎？”李奕誠側頭看向她，“要不，還是住酒店吧？我怕你不習慣。”

他一個男人，住哪都行，這裏便宜交通又發達，鬧中取靜，除了環境差點，其他都很好。

可葉瑜細皮嫩肉，他舍不得讓她住在這裏。

“來都來了。”葉瑜並不在意。

“小心點，地上滑。”李奕誠將她的手握得更緊，帶著她往樓上走，放慢腳步，走得很穩。

“嗯。”葉瑜雙手抓住他的手。

水泥的樓梯和扶手已經有點開裂，因為下雨還滲出一層水霧，有一股黴味彌漫在空氣中。

到了三樓，入口處是一個簡易的廚房，用瓷磚和水泥搭建老式的竈臺和水盆，旁邊是洗手間，最裏面是一個房間。

李奕誠用鑰匙開門，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櫃子，還有一個放電腦的桌子，好在東西少，他收拾得整潔，看起來倒是很順眼。

只不過，房間的朝向不是很好，有些悶，李奕誠把風扇打開，這才好了點。

“不能開空調嗎？”葉瑜看著那個舊得發黃的空調。

她所在的城市早就降溫了，沿海城市溫度還很高，她穿了大衣過來，結果熱得很，溫度真的是兩個極端。

“早壞了。”李奕誠將窗和門都打開，“知道你怕熱，所以才沒讓你過來。”

但這個房子性價比高，畢竟有獨衛和廚房，一個月才四百八，房東還送了一個不要的冰箱，一個人做飯很省錢。

缺點就是很悶熱，要是開空調得一天到晚開著，電費就要趕超房租了，所以壞了的空調他就沒換。

李奕誠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周末也加班，在家時間不長，晚上溫度也降了點，對他來說這裏再適合不過。

“你都能住，我為什麽不能？”葉瑜不太適應，但也沒嫌棄。

李奕誠拿過一把小椅子，坐在她旁邊笑道：“我以前兼職的時候，累得會直接在快遞堆上睡覺，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麽，你不一樣。”

葉瑜擡頭，清亮的眸子看向他。

“我養了好久才養得這麽漂亮，怎麽舍得讓你吃苦？”李奕誠拉著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看向她輕笑著說。

他以前做兼職的錢要養活兩個人，那個時候他們相依為命，日子太難了，她也吃了不少苦。

葉瑜心緒湧動，她自信的來源，很大方面不是經濟，更不是那些昂貴的化妝品和高額花銷，而是被李奕誠無條件愛著。

在他眼裏，她最好看最漂亮，他最愛她。

李奕誠傾盡所有的愛意，毫無保留愛著葉瑜，她毫不留情轉身離開，對他來說，那一刻的絕望蝕骨銘心。

可想而知，他當時多麽難過。

“我想洗澡了。”葉瑜心中微微嘆息，幸好她還沒有傷害他太多，沒有讓他很失望。

“嗯。”

浴室簡陋，但很幹凈，李奕誠給她拿了新的毛巾，開口問道：“有睡衣嗎？”

“沒有。”葉瑜站在浴室門口，出言要求，“我想要穿你的衣服。”

她還沒試過穿他的衣服是怎麽樣的，好想穿一次。

李奕誠稍稍錯楞了一下，沒有拒絕，走去櫃子裏找了，他翻來覆去，找了自以為最新最幹凈的那一條短袖，走去浴室。

葉瑜從裏面伸出一只纖細白皙的手臂，眉眼彎彎接過來：“給我。”

她拿走之後，關上了浴室那扇老舊的鐵門。

李奕誠站在原地，好一會都沒回神，隨後神色柔和不少，唇角勾起淺淺的一抹弧度。

成長環境讓他的性格同樣敏感，葉瑜有些變化，他不是不知道，而是自己騙自己。

而只要她說，他什麽都相信。

他最近心裏很不安，總感覺某些重要的東西正在從指縫流失，他無牽無掛，哪有什麽重要的東西。

唯一重要的，只有她罷了。

老房子可真不通風，分明下過雨，浴室卻像半個火爐，冷水澆在身上才能感覺到一絲涼快，葉瑜關了水，就穿衣服這點時間，她的額頭和鼻尖就出了不少細汗。

“好熱。”她打開門，說完之後，怕李奕誠多想，又改口，“水都是暖暖的，冬天應該很舒服吧？”

“嗯，會有點溫。”李奕誠正在竈臺前煮面。

聞到香味，葉瑜走了過去。

“剛剛忘記給你買份夜宵了，給你煮點面。”李奕誠彎腰，從底下拿出一個雞蛋，熟練打在碗裏，然後快速攪拌。

葉瑜走過去，看著李奕誠親手煮的面，心裏幸福得在冒粉泡泡，伸手就環上他腰，與他貼近。

李奕誠輕拉開她的手：“我還沒洗澡。”

廚房悶熱，他流了不少汗。

“我都沒嫌棄，你有潔癖嗎？”葉瑜從他側邊探出頭。

“沒有。”李奕誠否認。

對於她，怎麽樣都行，只是怕她嫌棄他。

“那不就行了。”葉瑜重新抱上他。

李奕誠把火關了，轉身抱住葉瑜，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煮好了，我去把桌子拿出來。”

“好。”

房間很小，所以吃飯的小桌子平時都是折疊起來，李奕誠把桌子打開，又要小椅子拿過來。

見葉瑜要去端面，他連忙走過去，讓她去坐著。

她也沒堅持，走到小桌子邊坐下來，一碗面放在她面前。

裏面有青菜、雞蛋、還有排骨，上面飄著一層香油，色香味俱全。

“我先洗個澡。”李奕誠起身去衣櫃拿衣服。

葉瑜點了點頭。

他快速往浴室走，沒一會，嘩啦啦的水聲從裏面傳出來，葉瑜也沒動筷子，撐著下巴，就坐著。

桌子很小，可能只夠擺上兩三盤菜，屋內的墻體有些發黑，風扇正對著她吹，但還是熱出了汗。

李奕誠洗澡出來，發現葉瑜還沒吃，“怎麽了？不好吃嗎？”

“等你一起啊。”葉瑜揚起笑意，將一雙筷子遞給他。

見此，李奕誠一時間都有些恍惚，這樣的場景，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葉瑜上高中的時候，李奕誠會放棄寒暑假兼職的機會，回去看看她，幫她輔導學習，帶她去吃好吃的。

資金有限，兩人生活緊張，葉瑜總會等他一起，吃東西只吃一小半，留給他多一點。

李奕誠看在眼裏，只有心酸，後來漲了工資，就不願意再讓她過那種生活，想給她最好的。

“都要涼了。”葉瑜催促。

他坐了下來，小桌子顯得就有些擁擠了，但卻很有滿足感。

葉瑜把面前的碗往李奕誠那邊推了推，自己也往他那邊挪動身子，兩人緊挨在一起。

這種被需要的安全感，讓李奕誠這段時間的忐忑不安得到了極大地緩解。

兩人吃著同一碗面，李奕誠放慢了動作，讓她多吃一點，等葉瑜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動手解決餘下的。

葉瑜太怕熱了，哪怕風扇正對著她吹，吃一小碗面讓她又流了不少汗。

她起身去漱口洗臉，李奕誠則去洗碗洗鍋，等到他收拾好走回來，看到葉瑜趴在床上。

葉瑜在李奕誠面前素來無拘無束，她把他的衣服當裙子穿，一雙纖細白嫩的腳丫從衣服下擺伸出來，一晃一晃的。

他眸光裏閃了閃，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風扇移到床尾，正對著她吹：“明天想去哪玩？”

“我哪都不想去，累死了。”葉瑜翻了個身，趴在床邊，撅了撅嘴看向他，將小手聳拉下來，觸碰地面，拖著聲，“我只想休息。”

李奕誠坐在地上看她，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眼底覆雜心疼：“不是說要忙作業嗎？不然我就去找你了，省得你辛苦過來。”

他坐火車習慣了，不覺得有什麽。

“作業延期了，室友回家了。”葉瑜剛說完，手機就響起，她瞥了一眼，見是喬立言，心下咯噔。

李奕誠也看過來。

她只能接起，神色如常：“餵，學長？”

“我和幾個室友約好去爬山，你去不去？這回人多了。”喬立言在那邊邀請。

葉瑜長得標致，還主動，小心思就差沒寫在明面上了，一看就比較好上鉤，喬立言認為自己的感覺不會出錯，到嘴的肥肉，哪有讓她跑的道理。

只需要在一間房內一晚，他想上了她輕而易舉。

“我不在學校了。”葉瑜慶幸自己和喬立言還沒說開，也沒有和他單獨去玩。

喬立言：“你在哪？”

“我來T市了，找我男朋友。”葉瑜毫不避諱。

喬立言語氣本來漫不經心，聽到這裏，直接一懵，她有男朋友了？

葉瑜繼續道：“本來是想約上我室友和你們一起，但她們回家了，所以就不能去了。”

這話倒也不算撒謊，她們幾人本來就是想去爬一爬山。

“這樣啊。”喬立言神色收斂，有些尷尬。

葉瑜態度認真，大大方方承認有男朋友，絲毫沒有心虛，讓他對她的判斷再次失常。

難道，她真的把他當普通朋友？就是相約著去爬爬山？所以才拒絕了他只有兩個人去玩的建議？壓根沒想和他發生什麽？

電話掛斷後，葉瑜把手機放在一邊，撐著下巴看向李奕誠：“社團的學長也要組織去爬山，我不想去。”

“嗯。”李奕誠沒多想，她的那一聲男朋友，讓他心底安全感十足。

葉瑜見他沒有床上的打算，直接問：“你不困嗎？”

現在都快到兩點鐘了。

“困，那我關燈了？”

“嗯。”

李奕誠站起身來，走到門邊，伸手關燈，屋內瞬間漆黑不已，一點光亮都沒有。

葉瑜睡到了床裏側，等了好一會，沒見李奕誠上來，出聲問：“你去哪了？”

“我在呢。”李奕誠低沈的聲線傳來，他睡在地上。

葉瑜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情緒，李奕誠一如既往守護著她，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他對她的愛意，毫無保留且無條件，以至於她雖然自私絕情，卻對人性一點都不了解，從來都相信這個世界有愛情，她值得男人更好的愛。

“我想和你一起睡。”葉瑜對床下說。

李奕誠頓了一會才接話：“睡在一起會熱呀。”

“熱就熱嘛。”她聲線糯軟，“熱一點就熱一點，快點上來吧，你要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啊，那麽不容易。”

話音未落，李奕誠就已經起身上了床。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他的氣息已經湧入鼻翼，葉瑜接著黑暗，可以不用克制自己的表情。

她此時的嘴角上翹，眸光裏都是歡喜。

好開心啊。

他就在她的身邊，離得那麽近。

“寶貝。”李奕誠喚了她一聲。

“嗯？”葉瑜回應的語調都帶著難掩的笑意，嗓音清脆甜軟。

李奕誠：“你睡外面，裏面太熱了。”

睡在外面的話，能更好吹到風扇的風。

“你得抱著我，不然摔地下去了。”葉瑜提出要求。

李奕誠伸手去抱她，翻了個身，她就睡到了外面去了。

他的動作太快，葉瑜驚呼一聲，一顆心砰砰砰直跳，伸手就勢抱住他。

“摔不了。”李奕誠保證。

葉瑜貪戀他身上的味道，故意和他貼近，想起下一世，他都不讓她碰，只要靠近他，哪怕抓的是他的衣角，也會被無情甩開。

一臉冷漠的樣子。

葉瑜想著，輕哼了一聲，在夜裏格外明顯。

“怎麽了？”李奕誠低頭問。

葉瑜伸出一只手，戳著他的胸口，一字一頓道：“李奕誠要永遠愛我，一直對我這麽好。”

“好。”他毫不猶豫應下，心疼她太累，“快睡吧，很晚了。”

葉瑜點頭，沒多久呼吸就已經均勻。

她一整天都沒怎麽休息，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老房子依舊很悶熱，空間狹小，李奕誠抱著葉瑜，都不會抱得太緊，怕她熱醒。

唯有這時候，他會嫌棄這裏的窘迫簡陋，覺得前路茫茫。

下半夜，外面下了一場大暴雨，除去了房間的悶熱，空氣中帶了些清涼。

風扇還在吹著，葉瑜都覺得有些冷了，使勁往李奕誠懷裏鉆，像只八爪魚似的，貼在他身上，極其依賴。

葉瑜做了個夢，夢到李奕誠一臉冷漠拒絕她的告白，可傷心了。

“我喜歡你。”葉瑜呢喃出聲。

這話讓正準備給她蓋被子的李奕誠渾身僵硬，一顆心往谷底下沈。

“李奕誠，我喜歡你。”葉瑜再次出口，癟著嘴，有些委屈，“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從地獄到天堂，也就是這一句話的距離。

李奕誠抱著她，小心翼翼親上她的額頭，眸色布滿繾綣的愛意，聲線極具溫柔：“因為我愛你。”

很愛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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