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芹和席林在臺階上並肩坐著。

兩人一直在聊天，席林只有在講題的時候才是個話癆，喬芹在平時就多說話，他總是很認真在聽，積極給反饋。

喬芹說著說著，突然攔著他道：“你眉形很好看，是修過嗎？”

席林一楞：“沒有。”

“像修過一樣，真羨慕有人天生就長得這麽好看。”喬芹起身，繼續誇讚道，“真好。”

席林的眉眼工整綺麗，瞳仁深邃清冽，是越看越舒服的長相，沒有攻擊性的溫柔似水。

他的皮膚雖比不上喬芹，但在男生當中也是偏白的類型。

突然被誇，席林眼底波動，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耳根泛紅發熱。

純情又可愛。

喬芹已經往教室那邊走，催促著他：“要領獎了，席學神快點。”

文吉一中的獎金還是很豐厚的，每一次考試都會適當獎勵。

像席林這種考了全市第一名的，榮譽少不了。

頒發獎狀的時候，李祥溫溫吞吞的性子都變得激動不少，不斷地說：“席林同學這一次考得很好，全市最高分，物理數學化學都考了滿分！”

家長們跟著激動，不斷在左右看，想知道這是誰家的孩子，什麽樣的父母能培養出了這麽優秀的孩子，怎麽養的啊？

李祥來來回回看，問席林：“你爸媽沒來嗎？”

要是爸媽在，一下就能在人群中發現，那不得拿著手機狂拍照啊？臉色都不一樣。

“他們沒空。”席林語氣平淡。

李祥還想多問，很快意識到場合不合適，就先給席林頒獎，帶頭鼓掌。

接下來，頒發三科主科前五名，喬芹剛好是第五名，她的家長也沒來，其他三名同學的家長都在拍照，但大家覺得沒什麽。

樊露的媽媽還扭頭對黎晴說：“學習好的孩子，家長來都不來，孩子自覺學習。我孩子要是考得這麽好，我燒香拜佛，看看考的成績，氣都氣死了！”

黎晴看著陳茂宇倒數的成績，費力擠出一笑。

李祥的聲音又響起：“下面頒發的是各科前三名，語文的第一名是喬芹同學，也是全校的第一名。”

喬芹上去，李祥給她頒獎。

她這一次的英語是第二名，和第一名只差了零點五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最佳進步獎”。

這個獎品十分豐厚，是全校的“最佳進步獎”，由年級所有的老師開會選出來的，一共是六個名額。

一個給了席林，一個給了喬芹。

本來一個班不能給兩個，畢竟全年級有三十六個班，但這兩人的確除不掉，進步都特別明顯。

喬芹一共領了四本證書和四筆獎金。

她的名字和席林的名字被頻繁提及，各位家長都記住了，尤其是樊露的媽媽，一直在嘀咕：“你和喬芹同桌，人家怎麽就考得那麽好？”

樊露理直氣壯：“陳茂宇還和席林同桌呢，他倒數！”

黎晴：“……”

“你還有理了？”樊媽媽氣得頭頂冒煙。

樊露很無辜：“喬芹去找席林問問題，我也去找席林問問題，可是她能聽得懂，我很努力了，都聽得三遍，我都不知道席林在講什麽。媽，是不是你生我的時候，腦子就沒長好？你能不能把我塞進去再生一遍？”

樊媽媽語噎，居然無法反駁。

這樣的嗎？真的是她的問題嗎？

走廊外。

席林捧著八本證書，還有獎金和禮品。

喬芹說想看看全市第一名的證書長什麽樣，席林正在給她找，遞給她看。

“你這個獎金是基金會給的誒。”喬芹對他的獎金沒興趣，誇了一通，壓低聲音跟他說，“我想要跟你換那個本子。”

獎品裏有手賬，還是很有名又好看的一本手賬，聽說很好用。

席林想都沒想就給她了。

“我把這個給你。”她把自己的一本黑色本子給他。

席林本來沒想要，瞥到黑色的真皮本子上，用金燦燦的字體寫著：我希望幸運和歡喜永遠圍繞你，願你被愛。

他的手停下來，把本子收了下來。

喬芹正在低頭看手賬，拿出裏面夾的一張紙，拿出來看：“還有使用指南。”

席林也湊過來看。

“還推薦了好幾種手賬寫法。”喬芹驚喜說。

“那你看看哪一種適合你，你可以參考參考。”席林笑。

“看什麽呢？”陳茂宇突然冒出來，伸手要去搶喬芹手上的手賬，還沒搶到的時候，喬芹的手一縮，不給他碰。

陳茂宇玩心大，見她藏著，伸手又要去搶，還未上前，就被席林拉住。

席林眉宇不自覺擰著，話語淡淡：“你別在這裏打鬧，班主任和家長還在。”

“他有病。”喬芹把紙張夾在手賬本裏，絲毫沒有半點要和陳茂宇打鬧的心思。

陳茂宇那點升起來的玩心也被粉碎，笑意收斂。

家長會逐漸到了尾聲，家長們陸陸續續走出來，黎晴率先往幾人這邊走，看到喬芹，笑著道：“你是喬芹是吧？”

喬芹看向黎晴，想起對方剛剛和陳茂宇說她的話。

言語間的瞧不上，神色間的審視鄙夷，現在突然又換了一副面孔。

“我經常聽我們家小宇提起你，聽說你們的關系很好，經常一起玩。”黎晴笑呵呵，很是隨和。

她剛剛覺得喬芹嘻嘻哈哈，沒想到對方學習成績還不錯，這樣的話，能夠帶自己的兒子一起學習。

說不定啊，還能幫她管一管，反正自己家的兒子不會吃虧。

喬芹看著對方這副面孔，回憶裏起小說裏，黎晴好像就是經常和藹可親和她溝通陳茂宇的事情，讓她去管陳茂宇的學習和生活。

像個老媽子一樣，她還覺得是黎晴認可她。

“阿姨。”喬芹看向黎晴，話語清晰道，“那是陳茂宇自己以為的，我和他的關系沒他說得那麽好，是他經常逗我，幹擾我學習。”

這話一出口，黎晴笑意僵在臉上。

家長還在陸陸續續走出來，一旁還有很多同學，陳茂宇自己都覺得難堪，臉紅耳赤道：“你在我媽面前亂說什麽呢？喬芹，你太過分了！”

他一點都不覺得有錯，不就是玩鬧嗎？

大家都在一起玩鬧。

喬芹：“我和你說你不聽，老是做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行為，我只能跟你媽說，既然你聽進去了，那最好。”

黎晴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在她心裏，自己的兒子又高又帥又陽光，怎麽會有缺點呢？

那是完美無缺的。

她看向周圍人註視的目光，幹笑了聲：“這怎麽是我們家小宇的錯呢？你跟他玩鬧——”

“我沒有跟他玩鬧。”喬芹打斷她的話，“我不喜歡跟他玩鬧，是他自己嘻嘻哈哈，以為別人跟他嘻嘻哈哈。”

她強調了後半句。

誰嘻嘻哈哈？

黎晴剛剛不就是這麽說她的嗎？

聞言，黎晴面露難堪，剛要出口，陳茂宇自己覺得丟臉，拉著她就走了：“媽，別說了。”

“她說的是什麽話？”黎晴很不服氣。

陳茂宇拉著她走得更快了。

喬芹沒有看向他們，走到一邊，只等家長離開後進入教室打掃和恢覆秩序。

她雖然不是班幹部，但寢室和衛生和教室的衛生都有很是積極打掃，所以在班上的人緣不錯。

陳茂宇本身就是那個性子，對他有點好感的，可能就和他一起打鬧了，比如樊露就覺得還好，她上前安慰喬芹說：“陳茂宇就是這樣，你別往心裏去。”

“嗯。”喬芹點頭。

樊露和她一樣倚靠在墻頭，過了會，她才壓低聲音說：“我原先以為你有點喜歡陳茂宇。”

對於喬芹，她一直處於非常矛盾的心理。

她和喬芹的關系很好，但是她對陳茂宇有點異心，有時候就會很糾結。

“你的感覺真不靠譜。”喬芹很肯定告訴她。

小說裏，她和樊露因為陳茂宇鬧得不可開交，還發生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對喬芹來說，高中學習很重要，就算不學習，也不至於胡鬧到這樣的地步。

樊露笑了，發自內心說：“他媽媽真的有點不尊重人，你剛剛好酷啊。”

喬芹抿了抿唇，一擡頭，發現席林在看她。

收拾完教室，擺好桌子，喬芹往書包裏裝好習題和證書獎金，準備回家，席林跟著她一起下樓。

熙熙攘攘的校園已經恢覆平靜，校道上也沒什麽人了。

席林好幾次欲言又止，看向喬芹遲遲沒出聲。

喬芹背著書包，側頭看他：“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

席林怔了怔，輕聲說：“你怎麽知道？”

“你都寫在臉上，想問什麽就問吧。”喬芹放慢腳步，繼續看他。

席林還是沒說話，像是思考斟酌很久，最終才很輕聲道：“你不喜歡和陳茂宇一起玩鬧嗎？”

他知道她喜歡的。

陳茂宇愛笑，性子陽光幽默，就算學習成績不好，也能把各科任老師哄得開心，對他有三分偏愛。

席林說得實在太小聲了，喬芹要是不豎著耳朵聽，都聽不清他的話。

她想也沒想接話：“不喜歡。”

席林看向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專註。

喬芹知道席林是個聰明人，糊弄聰明人，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但她也沒打算糊弄，直言說：“以前覺得有趣，但玩鬧歸玩鬧，如果沒有界限，是不是就不太好？”她說完舉例子，“你喜歡在沈浸學習的時候，突然被人踢椅子，打斷思路嗎？”

席林如實說：“我也不知道，沒試過。”

的確沒人踢過他。

但如果她打斷他的思路，應該沒什麽。

“我不喜歡。”喬芹很認真告訴他，“我不喜歡別人這麽對我，很沒有界限。高中生的任務就是學習，而且，這很不尊重別人。”

就像兩個小學生在打打鬧鬧，如果課間的話能接受，可上課無緣無故就會被踢一腳。

上次陳茂宇還突然扯了她的辮子。

頭皮都扯疼了。

下手實在沒輕沒重。

席林好像理解了，繼續看著她：“那你喜歡他嗎？”

他問得很大膽，說話的時候，一直看她，企圖從她的表情裏看出一絲不對勁。

盡管她已經強調，高中的任務就是學習，但他想知道這個。

“不喜歡。”喬芹回答得很幹脆，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若是非要揪出一點變化，那就是她柳眉蹙著，似乎對他能問出這個問題非常不解。

席林不自覺加快了腳步，見兩人都走到校門口，他脫口而出：“我送你去高鐵站。”

“學校有車直達，我又不是小孩子。”喬芹很無奈，見車剛好來了，招手攔車，“我上車了，你也回家吧。”

席林目送她上了車，她和他揮手說再見，然後轉身往裏走。

汽車發動，很快消失在路口拐角處。

席林站在原地，好一會後才默默往家的方向走，上揚的唇角遲遲未消。

落日的餘暉灑在他的身上，席林擡頭看了眼天際，今天的天氣怎麽就這麽好？

多明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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