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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番外4 BE 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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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番外4 BE if線

降谷櫻的親友們通過工藤新一的牽線拿到灰原哀研制的解藥的時候, 所有人都選擇了服用解藥恢覆記憶。

即使工藤新一反覆提醒他們恢覆記憶之後可能會直面一些比較難以接受的真相,也沒有人產生任何猶豫遲疑的情緒。

虛假的美好和真實的驚痛同時展現在眼前的時候,再怎麽留戀他們也只會堅定地握住真實。

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的解藥是灰原哀另行研制的, 研制成功的時間要推後不少。並且因為沒人試驗過, 她也不確定藥效如何, 於是工藤新一還多了第二天回訪詢問藥效的任務。

跟他一同到降谷零辦公室的還有風見裕也拿過來的DNA檢測報告單。

風見裕也最近明顯也很忙碌,臉上的黑眼圈十分明顯,他一臉緊張和歉意地把手裏的檢測報告遞給降谷零:“降谷先生, 很抱歉,我們確實在組織基地發現了降谷小姐的DNA。”

公安這段時間幾乎在爆炸中心掘地三尺, 給每一寸建築材料都進行了DNA檢測。

這句話聽得降谷零眼前一黑, 他接過檢測單翻開看了兩眼,然後再次合上,開口的時候像是在對他們說,又像是在告訴自己:“沒有見到她的遺體之前,我永遠都不會相信她的死訊。”

通過這兩句對話輕易了解到他們在說什麽的工藤新一有些不忍心地告訴這個在鏟除組織的行動中居功至偉的公安警察:“也許這也是她的計劃的一部分, 降谷小姐告訴過我, 假如她犧牲了, 她會努力不留任何痕跡。”

降谷零猛然擡頭,他想起工藤新一還是江戶川柯南的時候麻醉他之前的說辭,宛如移形換影般迅速向工藤新一走近,紫灰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 扶住他的肩膀道:“對,你見過她!麻煩工藤君把最後一次跟她見面的場景,原原本本地跟我覆述一遍。”

工藤新一被降谷零的氣勢所震懾, 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小半步。

諸伏景光迅速伸手拽住降谷零:“冷靜一點zero,你都把小朋友給嚇到了。”

工藤新一額頭上落下幾條黑線, 這不是在變成柯南的時候時常聽到的稱呼嗎,為什麽恢覆成了工藤新一還會被這麽稱呼啊:“諸伏警官,我已經成年了。”

諸伏景光彎眉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不太有誠意地道了句歉:“抱歉。”

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記憶裏和降谷櫻最後一次見面的情形以及對話跟面前的兩位公安警察覆述了一遍。

他一邊回憶一邊盡可能清晰地敘述,盡力不放過任何一點細節,也盡量地去掉自己的主觀形容和描述,以免對他們的判斷產生幹擾。

但降谷櫻話裏的死志十分明顯,根本不需要多少精力去分辨,降谷零和諸伏景光聽到後面都有些心神恍惚。

工藤新一說完後,藍色的眼眸近乎哀痛又飽含歉意地看著他們:“我很抱歉,但我確實沒辦法......”

諸伏景光努力地牽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意,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經盡力了,謝謝你,小偵探。”

降谷零再也站不住似的緩緩地蹲下身,在風見裕也眼裏像是一座長久屹立的山巒轟然倒塌般不可思議。

他擡手捂住臉,聲音裏帶出了一些努力壓抑卻仍然明顯的哽咽:“她這個騙子,明明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還在我跟她說要珍愛生命的時候告訴我她會的。”

“不想姓降谷了當然可以,不想認我這個哥哥了也沒問題,那她倒是回來當面跟我說啊!”

諸伏景光也蹲下身,輕輕環抱住降谷零,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脊背,像兩只緊緊依偎互相舔舐傷口的小獸。

那天之後,降谷零愈發把自己當作機器一般連軸運轉,把所有對組織的痛恨都化為動力,每天根本休息不了幾個小時,睜開眼就開始處理工作。

誰來勸都沒有用,一勸就能看見降谷零笑瞇瞇地說他有數,他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在組織被徹底鏟除前他絕對不會倒下,不用太擔心。

“zero你是打算靠著這份信念活了嗎?”諸伏景光一貫溫柔的藍色眼眸裏此時淩厲的目光仿佛凍得堅硬而鋒利的冰棱,“組織鏟除以後呢?”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降谷零向後一躺靠在了自己的辦公椅上,語氣輕松地回答諸伏景光,笑容看似燦爛卻不達眼底,“hiro你放心吧,我知道我們現在能夠以這麽小的代價這麽快的速度鏟除組織很大程度上都是Sakura的犧牲換來的。僅僅是為了這個,我都會好好活著。”

“不是這樣的,”諸伏景光輕輕地搖了搖頭,“Sakura是至關重要的一環,但是這依舊是無數人的共同努力換來的。有你,有我,有工藤君,有赤井君,有無數不同陣營的戰友,還有無數不知名姓的前輩。”

“sakura作為親手采擷曙光的那個,zero在傷心之餘,也為她驕傲好嗎?”

降谷零沈默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視線有些沒有焦距地落在深沈的夜幕上。

良久,他才重新開口,尾音輕得需要凝神才能捕捉到。

他說,hiro,我不想為她驕傲。

我寧願她永遠只是妹妹,永遠心安理得地受我的保護和照顧,不需要她有一天成為我的英雄。

*

有一天深夜回家的時候,降谷零眼尖地發現降谷宅門前的郵箱被人動過。

他走過去,打開之後發現裏面放著一個不大的包裹。

降谷零戴上口罩和手套,把包裹從郵箱裏取了出來,包裹扁扁的一個,重量也很輕。

但他在仔細檢查了之後,發現上面只有收件人和收件地址,沒有寄件人的任何信息,於是他在拆開包裹的時候越發小心。

畢竟還有部分組織成員在外流竄,誰知道會不會有人為了報覆往他家惡意投遞有害物質。

拆開包裹之後,降谷零從裏面拿出了一個信封。信封沒有封口,被拿起的瞬間有一枚鑰匙從裏面掉了出來,“叮當”一聲落在了地上。

降谷零不由得怔了一下,想起他生命中曾出現過和這副場景幾乎重合的時刻。

於是他沒顧上撿起地上的鑰匙的,而是迅速往信封裏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期待什麽。

令他失望的是,信封裏空空蕩蕩,除了已經掉出來的鑰匙之外什麽也沒有。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枚鑰匙,類似形狀的鑰匙很常見,從這一點上沒辦法得到什麽信息,至於鑰匙上的這四位數字......

大概率是房間號。

但是,是哪裏的房間呢?

送鑰匙過來的人什麽提示都沒留下,是篤定他清楚鑰匙的用途嗎?

洗漱過後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思考這個問題的降谷零在即將入睡的時刻忽然間福至心靈——是降谷櫻的實驗室!

他只在離開家去臥底之前去過一次的那個實驗室。

拜他不錯的記憶力所賜,他依稀回憶起門上寫的就是這個數字。

想起這個的降谷零再也睡不著了,他在黑暗中打開自己的手機,手機屏幕上亮起熒熒光亮,映在他紫灰色的瞳仁裏。

他打開幾個人的群聊,群裏偶爾稀稀落落地會有幾條信息,但每個人都是一副情緒不高的樣子。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提及降谷櫻,好像不去觸碰,就能粉飾太平,假裝各自世界裏那個或大或小的、呼嘯著灌進寒風的破洞並不存在一般。

降谷零倚在床頭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久違地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收到了一個包裹,裏面放了一枚鑰匙,應該是Sakura實驗室的鑰匙。我打算今天去看看,但不確定是不是陷阱,你們要一起去嗎?】

其他幾個人醒過來的時間或早或晚,但都在看到消息的第一秒就沒有猶豫地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降谷零走在第一個,他插入鑰匙轉了一圈半,推開實驗室的門邁步走進去,剩下四個人魚貫而入。

實驗室的采光很好,一束陽光透過磨砂玻璃上方的透明玻璃灑進來,灰塵在這束陽光裏飛舞。

諸伏景光來過,他知道外面是降谷櫻帶的學生們做實驗的地方,估計不會有太多她的東西,於是他直接伸手推開了裏間只是虛掩上的門,輕輕招呼其他人:“這邊。”

“這也太幹凈了,”走進裏間之後,松田陣平稍一皺眉,往桌上抹了一把,攤開幹幹凈凈沒有沾染灰塵的手,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跟外面完全不一樣。”

畢竟降谷櫻離開實驗室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樣的幹凈實在有些反常。

“但是空氣說不上清新。”諸伏景光接口道。

“很明顯,有人打掃,或者是有人在這兩天打掃過,很可能就是送鑰匙給我的人,”降谷零語氣肯定地開口道,“但對方沒有做開窗通風之類會引人註目的事情。”

“zero,”諸伏景光聽著降谷零的語氣,把目光投向他,不確定地問道,“你是不是,知道是誰?”

降谷零回以目光:“有點頭緒,但不確定。”

伊達航問道:“那要去問問嗎?”

“不了。”降谷零搖頭。

“為什麽?”

降谷零的語氣平靜,但是裏面融著幾分讓人幾乎要打顫的冷意:“你們猜,如果鑰匙是Sakura托付給對方的,她請求對方做的是什麽?”

這一下所有人心裏都有了答案。

大概,也是拜托對方處理她的遺物吧。

是的,她打算抹消自己存在過的痕跡,所以也不可能有把實驗室裏的東西留給他們的打算。

略略停頓後,降谷零繼續道:“承了人家一份情還上門找茬實在太不合適了。”

“hagi?”松田陣平有些擔心地喊了一聲自己從進來開始就沒有開口說過話的幼馴染,另外幾個人也立時看了過來。

“布置得很有sakura醬的風格哦,”萩原研二轉頭對他們露出一個笑意,“有一種閉上眼睛就滿屋都是她的身影的感覺。”

明明實驗室的布置十分簡單,但萩原研二這話一出口,降谷零和諸伏景光頓時也生出了相同的感覺。

諸伏景光還能清晰地回憶起在他臥底回來之初,降谷櫻倚在實驗桌邊上言笑晏晏地問他“因為你輸了嗎”的樣子。

“那我們就整理一下,挑一些東西帶走。”降谷零說了一聲,幾個人就在不大的實驗室裏微微分散開,整理起自己感興趣的角落。

降谷零疾步走近實驗桌,拉開實驗桌底下的抽屜,降谷櫻當初曾經從這裏拿出給他們的槍,或許也在這裏放了一些重要的東西。

裏面有一本眼熟的筆記本,封皮上印著油畫質地的富士山和櫻花,他在家裏見過。降谷櫻偶爾會大剌剌地把它放在茶幾上,因為她知道兩個哥哥都不會翻看她的東西。

降谷零也沒想到,他第一次翻開這個本子,居然是在收拾妹妹的遺物的情況下。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去窺探她的隱私。

紙張的邊角已經開始微微泛黃了,降谷零看到最上方寫著的日期是十九年前。

這個格式,不出意外應該是日記本。

第一頁的字是用鉛筆寫下的,稍微有些難以辨認,因為過了這麽多年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再加上降谷櫻最開始的字並不漂亮。畢竟小孩子的肌肉力量不足,握筆姿勢基本上都是錯誤的,降谷櫻也是在上了小學之後才開始跟著兩位哥哥習字帖。

降谷零費勁地辨認了一下,認出上面短短的一句話是【本子是早紀姐姐送的,過幾天要記得回禮】。

翻頁之後是六天之後的記錄:【給早紀姐姐挑了掛著小狗的鑰匙扣,她說很喜歡。但是哥哥好像不開心,哎,小孩子真難哄啊】。

降谷零看到這句感嘆幾乎要笑出來,這是什麽小孩子假裝大人的語氣。

諸伏景光看到降谷零眉眼中無法忽視的溫柔,輕輕湊了過來。降谷零沒在意,繼續往下翻頁。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日常,降谷櫻的記錄毫無規律,她不會特意記錄情緒波動特別大比如特別開心想要分享或者特別傷心想要宣洩的時候,十分隨心,但“哥哥”和“hiro哥哥”的稱呼會時不時出現在日記中。

她打開日記本的頻率明顯不高,日期跨度挺大。隨著時間的跳躍,字跡也越發的漂亮瀟灑,用的筆也從鉛筆換成了中性筆。其中有幾篇,每一篇的落筆者都仿佛換了一個人。

有一段時間的記錄忽然變得特別頻繁,降谷櫻寫下的話也讓人有些迷茫和困惑。

降谷零看著日期迅速算了一下時間,是十五年前,也就是降谷櫻剛上大學的那一年。

【明沙走了。

殉情,他也配嗎?】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我是真實的嗎?科學和唯物主義是值得被信仰的嗎?】

隔了幾行降谷櫻用紅筆加上了一句【我覺得存疑】。

【今天遇到了,但沒有聽到,難道是我記錯了嗎?是我產生了幻覺嗎?

可是,這太巧了,我從來不相信巧合。】

第二天,降谷櫻在日記本上落筆了最長的一篇記錄。

【隔壁華國有一個聖人說“朝聞道,夕可死矣”*,那就試試看吧,就用我自己來做個實驗。

但是我要是在遺書裏寫這句話,哥哥一定會生氣地說他胡說八道,為了不讓他老人家背負這個罵名,我果然還是把事情偽裝成意外比較好。

反正我也沒什麽財產可以分配,沒必要寫什麽遺書。】

在這段話之後,降谷櫻塗塗改改寫了一個非常詳盡地自殺計劃,整頁紙滿滿當當甚至還有幾句落到了背面。計劃環環相扣,中途有無數次機會足以殺死她,稍微改改就能拍一部死神來了。但如果她成功了,不論喪命在哪一環,不管在誰看起來都絕對是意外。

降谷零被降谷櫻這篇日記裏輕飄飄的語氣激得有幾分惱火,拿著頁邊的手一下子沒穩住在邊角上壓出幾道折痕。

原來這個妹妹從小就是這個樣子,根本不太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只是掩飾得太好,他們倆都沒有發現。

諸伏景光擡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無聲地傳遞支持和安慰。

降谷零擡眸對諸伏景光揚起一個微笑,搖了搖頭:“我沒事。”

【死亡預警居然是真的存在的,這個嗡鳴聲絕對不是幻覺。但既然提前確定了,似乎就沒必要急著離開這個世界,畢竟死亡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這句話也是華國的一位作家說的,他們對於死亡的陳述很奇妙。】

降谷零看得快把後槽牙咬碎了:“他們都在教些什麽啊?”

“zero回去把原作找來看看吧,”諸伏景光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不要從Sakura的日記裏斷章取義啊。”

降谷零稍一點頭,繼續往後翻。

【試了一下用哥哥們做實驗,真是抱歉,我的想法是以後他們遇到危險我能及時發現,結果我的預警毫無反應......

是不是因為我根本就沒起殺心,絕對不會讓哥哥和hiro哥哥出事】

【這回是出雲老師,非常對不起她,她今天還告訴我她對我好是因為她願意,真的非常抱歉】

降谷零和諸伏景光擡頭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因為這短短的幾句話出現的波瀾。

日記裏的Sakura跟他們記憶裏的那個,忽然出現了一些較大的偏差。他們從來沒意識到過Sakura還有這樣近乎冷血的一面,或者是明明有所察覺,潛意識卻刻意忽略了。

【果然是我猜測的那樣,能否聽見這個聲音取決於我。

我是否在意。

既然這樣,朋友什麽的就只能舍棄了。

希望我再也不會聽見這個聲音,我沒辦法、也不願意背負別人生命的重量。】

這篇記錄結束之後,再往後翻頁又是好幾個月之後的記錄了。

雖然降谷櫻的日記全程寫得含含糊糊的,但是光是“死亡預警”這個詞就足以降谷零和諸伏景光聯系到那次去醫院探望她的時候她的那句提醒了。

降谷零拿著日記的手都在抖,眸底透出幾分真實的茫然無措,長睫也跟著在空氣中輕顫了幾下,他嘴唇開合幾下呼喚了諸伏景光一聲:“hiro......”

尾音消失在空氣中之後,降谷零依舊如同語言功能紊亂一般沒有再說出其他的話,一段久得如同時間無端停滯般的沈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

他過去一直想不通降谷櫻在上大學之後為什麽性格變冷漠了,他思索來思索去覺得只能把這歸結為淺川明沙被人謀害去世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

矛盾的是,在長野的時候,從降谷櫻說的話可以看出來她明明對死亡抱有安然接受的心情。

他現在才知道,淺川明沙確實是導火索,但造成這副局面的不是她。

降谷櫻只是想用這副模樣避開善意,無聲回絕所有試圖和她交朋友的人。

居然是這樣。

朝夕相處的妹妹不聲不響、不動聲色地藏了這麽大的一個秘密,獨自一個人承受這個奇特的能力所帶來的壓力和後果,他們卻從來沒有發現。

“抱歉。”一聲道歉響起來,好像是誰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他們倆反應了一下,才發現這句話是不遠處被松田陣平和伊達航一左一右圍著的萩原研二開口吐出的,他好聽的嗓音裏鼻音濃重得無法掩飾。

“真是屈才啊,”降谷零回過神來,對著諸伏景光咬牙切齒地說道,“她這種才能怎麽不去拿影後,別人藏秘密藏一兩個,她倒好,一個接一個,怕不是藏了一籮筐。”

諸伏景光笑得有些無奈:“大概是因為她在生物醫藥方面的天賦同樣熠熠閃光且無法忽視吧。”

“回去慢慢看吧,”降谷零收起手裏剩下大半本沒翻看過的日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向萩原研二的方向稍稍擡了擡下頜,“我的心臟已經有些承受不了了,不知道剩下的這些還會帶給我們什麽‘大驚喜’。”

萩原研二匆匆道了句歉,把手裏的實驗報告遞給了一邊的松田陣平,往旁邊走開幾步,對著雪白的墻面微微擡頭無聲落淚,晶瑩的淚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砸在腳邊。

降谷零和諸伏景光走過去,諸伏景光接過松田陣平手裏的東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安慰一下萩原研二。

當時降谷零說整理一下挑點東西帶走,萩原研二隨手拿起了一本實驗桌上堆著的實驗報告。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封面上一看就是出自降谷櫻之手的瀟灑的F.S,然後翻開實驗報告,還沒等他看完開頭那段晦澀難懂、充斥著專業名詞的話,發覺哪裏好像不對勁的萩原研二又猛地翻回了封面。

這個F.S前面寫的並不是報告人,而是實驗接受人。

萩原研二心念電轉,一時間出現了無數念頭。為什麽Sakura一直強調自己需要保持感官的敏銳?為什麽Sakura的手一年四季都冰涼?為什麽Sakura生病的時候不願意去醫院,說去了也沒有用?

萩原研二陡然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流向四肢百骸,渾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瞬間被凍結。

他重新翻開實驗報告,一頁頁地翻閱過去,也許是他的臉色過於難看,逐漸伊達航和松田陣平也圍了過來。

【11.1 體溫正常,血壓有較大波動,從咽喉到胃部均有輕微灼燒感,疼痛等級Ⅲ,維持17小時37分鐘。下次實驗暫定一周後,劑量減少1/3,由口服改為註射。】

……

【12.27 體溫下降幅度較大,血壓升高但比較平穩,初步猜測是受體溫影響。疼痛等級Ⅵ,維持時間11小時8分鐘。下次實驗時間等新年結束再進行安排。】

……

【6.5 明天有生日聚餐,不能註射可能會導致昏迷的劑量,錯過聚餐的話會造成比較嚴重的後果,比預定計劃減少1/2。】

……

她冷酷無情地把自己的感受化為冰冷的數據寫在報告上。

只有一次,悄無聲息地洩露了一點情緒,她在邊上撒嬌似的留了一句“好疼啊”。

或許是在疼得神志不清的時候落筆的,字跡顫抖。

光是看著字面,萩原研二都仿佛能夠感同身受那種撕心裂肺的疼。他用指尖輕輕地撫過那一行字,心口疼得宛如被利刃紮進心臟。

再次翻頁的時候,實驗報告上突兀地出現一滴水漬。萩原研二看著隨著那圈水漬暈染開來的字跡微微怔楞,困惑了一下為什麽放了這麽久的實驗報告裏還會有水,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於是他胡亂抹了一把臉後道了句歉把實驗報告塞給了松田陣平。

那邊松田陣平已經攬著萩原研二的肩膀半強硬地拉著他離開了實驗室:“走了hagi,我們去衛生間洗個臉。”

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目送他們倆離開之後,把詢問的目光投向伊達航。

伊達航深吸了一口氣,用沈悶的眼神看了他們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能開口說出什麽,他擺擺手:“你們自己看吧,我出去抽根煙。”

他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叮囑道:“萩原,哎……反正你們倆堅持住,盡量別哭。”

兩位帶著糟糕預感的公安警察很快看到封面上的名字,也沒有漏過前面的幾個字,一時間臉色驟變。

他們匆匆地翻開實驗報告,一目十行地看了幾頁,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了幾分。

諸伏景光快速翻看了一下桌上剩下的實驗報告,從中挑出幾本:“這幾本全都是,最早的日期就在我們去組織臥底那一年。”

降谷零心裏恍然多出幾分明悟,原來降谷櫻用自己來試藥根本就是習慣成自然。

她跟他提到過的她的體質對某種成癮性藥物的抗性很強,大概也不是專門針對那種藥物的,而是用這些實驗、這些日積月累註射入體內的藥物改變了體質,使她的身體對於大多數藥物都能產生這種效果。

可她是人啊,有知覺有痛感,會受傷會落淚,身體裏流動的是溫熱的血液,哪能把自己當作金屬一般千錘百煉呢?

降谷零的眼眶發燙,他感覺郁氣的積攢導致他胸口悶痛,有些喘不過氣來,呼吸不由得越來越急促,幾乎要站不住。

“zero?”諸伏景光迅速發覺了降谷零由心理因素引發的過呼吸癥狀,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口鼻。

知道諸伏景光在幫他的降谷零完全沒有掙紮,他慢慢地緩過來,喉嚨裏鐵銹味翻湧,似乎張嘴就要吐出一口鮮血來。

降谷零眼神沈沈地看著諸伏景光,漂亮的紫灰色眼睛裏的光黯了下來,顯得寂寥又落寞,仿佛關閉了孤燈的長街。

良久,他輕聲開口道:“這應該是在boss謹小慎微到極點的情況下,Sakura依舊能夠取信他的原因吧。”

他們自認為從小就跟降谷櫻親密無間,卻根本不知道在她看似簡單平靜的研究生活下,究竟隱藏著多少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驚濤駭浪,暗礁險灘。

“好了,先別想了。”諸伏景光把降谷零擁進懷裏。

落入溫暖懷抱的降谷零把下頜擱在諸伏景光的肩頭,像小孩子似的用最簡單的詞語輕聲問道:“hiro,你難過嗎?”

“我難過,”諸伏景光擡手摸了摸降谷零腦後的頭發,“但我知道,你更難過。”

過了一會兒,諸伏景光也拖著降谷零去衛生間洗了把臉,讓頭腦清醒幾分。

在衛生間聚齊的五個人面面相覷了一下,知道逃避也不是辦法。他們回到實驗室裏,推開窗戶,迎著窗外吹進來的風,或坐或站地冷靜了一會兒,慢慢消化和緩解心頭的痛意。

重新開始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們收拾著收拾著覺得什麽也舍不得扔,於是五個人又拎又抱地把實驗室裏幾乎所有的私人物品都帶走了。

“走吧。”降谷零慢慢鎖上實驗室的門,像是封存了一段時光。

他揮揮手,招呼剩下四個人離開。

降谷零走到樓下的時候,像是有所預感般地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前原陽樹站在降谷櫻的實驗室門前,似乎在目送他們離開。

他遙遙地向他點了點頭。

降谷零回家之後獨自一人繼續翻看妹妹留下的筆記本,把日記裏很多寥寥幾筆的敘述慢慢地和他記憶中的畫面一一對應了起來,還有一些內容,一點一點補足了降谷櫻單獨在美國的一年多和他離開家之後的那些日子。

他從日記裏發現了一個很不一樣的降谷櫻,沒有他以為的那麽溫暖和可愛,甚至有些漠然。

降谷零看完之後,捧著日記本怔怔地思索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

他被周圍濃重的黑驚醒,起身準備把日記本收好,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日記本迅速從他手裏掉了下去。

下墜的過程中降谷零眼疾手快地抓住它的封皮,拽著封皮提起日記本的時候他發現最後似乎有幾行他沒看過的字。

他迅速把日記本重新攤平,從後方打開,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降谷櫻的字跡。

【按照我的安排,這些東西不應該有任何人看見才對。但凡事皆有例外,如果有認識我的人看見了這個本子——】

【別哭,我的人生已經很圓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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