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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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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萩原研二和伊達航各開了一輛車在東京碰面後一起出發, 諸伏高明從長野出發的話乘坐新幹線要更方便,就沒有來東京和他們匯合。

降谷櫻坐在萩原研二的車後座上安靜望著窗外蓋著雪的蕭瑟景象在眼前飛快掠過,在視網膜上留下一片白色的殘影。萩原研二養了半年重了不少的試管安靜地窩在她懷裏, 乖乖地充當暖手寶的角色。

隨著時間的推移, 車內外的溫差使車窗玻璃上慢慢凝結起了一層朦朧的水霧, 遮住了外面的風景,降谷櫻收回目光,喃喃自語道:“我果然還是不喜歡冬天出門。”

駕駛座上的萩原研二聽見了, 接茬道:“旅店裏的壁爐,去過的旅客都說很暖和很舒適, 坐在附近聊天喝茶吃點心非常愜意哦。”

等他們到旅館附近停好車走到門口後, 一眼就看見旅館門口站了幾個警察,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對視了一眼:“不會吧?”

伊達航上前幾步,掏出自己隨身的搜查一課的警察手冊,向門口的幾位警察解釋了一番,一行人很快就被放行進入了溫泉旅館。

“伊達哥好靠譜呀。”

伊達航爽朗地笑著對降谷櫻擺了擺手:“沒什麽, 萩原和松田來也是一樣的效果。”

松田陣平追問道:“旅店裏發生了什麽?”

“他們告訴我二樓有位老婆婆似乎是在睡夢當中去世了, 但家人非要報警, 現在警察正在現場查看情況。”

降谷櫻看著他們幾個同樣一副急切想要上樓去看看現場情況的模樣,不在意地揮了揮手:“那你們上去看看吧,我負責登記。”

她就知道,不是熱心腸怎麽會當警察。

萩原研二有些不放心, 提議道:“我在樓下陪你吧。”

“不用,我會寫字,不需要指導和協助。”降谷櫻眨了眨眼睛笑著婉拒。

“我來陪sakura醬, 你們放心吧。”娜塔莉向他們幾個點了點頭,從降谷櫻懷裏接過試管, 讓她空出手來寫字。

試管小聲地喵了一下,還是順從地被娜塔莉接了過去,沒有掙紮的動作。

伊達航他們上樓的時候,當地搜查一課的警方已經分工檢查完了現場的狀況,幾位警察聚在一起小聲交談了幾句。

“房間無論門窗都沒有任何闖入的痕跡。”

“死者身上沒有任何外傷,但瞳孔放大舌頭歪斜,是腦血栓猝死的癥狀。”

“鑰匙一把在屋內,另一把在旅館店主手裏,我剛剛詢問了情況,他確定鑰匙沒有外借沒有丟失。”

“這樣看來的話,應該不是命案。”

警方得出結論,詢問報警人,也是死者的兒子:“中島先生,請問您母親是不是長期有心腦血管疾病?”

“確實是這樣,我母親還有點高血壓,我聽說泡溫泉對於降血壓有一定的作用,所以才會帶她來這邊住幾天泡溫泉的。”中島點點頭說道。

“您母親房間裏並沒有外人闖入的痕跡,也沒有外傷,看癥狀應該是昨晚突發急性腦血栓,因為太晚沒有被及時發現得到救治而去世的。我們理解您的心情,祝逝者安息。”等降谷櫻抱著試管和娜塔莉姍姍來遲的時候,當地警方已經馬上要以意外猝死結案了。

其中一名警員建議道:“當然如果您這邊需要的話,可以將您母親的遺體暫時移交給我們,由警視廳的法醫作進一步的確認。”

被叫做“中島先生”的中年男性搖了搖頭,極為勉強地笑了一下:“謝謝你們,是我多心了,我母親只是一個普通人,平時和每個認識的人都和和氣氣的,按理說也不會有人會想要謀害她。”

伊達航皺起了眉,他覺得這個案件確實有些違和感,就這樣結案似乎有點草率,但當地警方的整個辦案流程和步驟沒有問題,他也一時想不明白有哪裏不對勁。

松田陣平的目光掃過現場的每一個人,直覺這個案件不太像是簡單的意外。

萩原研二仔細聽著警方和報警人的交談,想著如果是這麽容易被說服的人真的會堅持要報警嗎?

降谷櫻對著床上的死者細看了兩眼,忽然開口問道:“中島先生對嗎?請問您母親日常服用的是什麽藥?是吲達帕胺、卡托普利,還是阿司匹林、氯吡格雷,或者阿托伐他汀*?”

她這一開口拋出一連串藥物名稱體現出的專業性,不僅是萩原研二他們幾個,引得其他人也紛紛向她看了過來。

“是吲達帕胺片。”中島先生楞了一會兒之後,站在一邊中島夫人回答道。

中島先生皺起了眉,似乎對降谷櫻橫插一腳這件事有些不滿,他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麽了?難道我的母親不是猝死的嗎?”

“急性腦血栓的癥狀很明顯,對於這一點警方的判斷應該沒有問題。”降谷櫻首先說了結論,向作出判斷的警員點頭致意,“至於其他的……請問藥品還有剩嗎,可以給我看看嗎?”

中島夫人聞言打開死者放在房間角落裏的包,拿出了裏面放著的分裝藥盒遞給降谷櫻。

全程關註著她的降谷櫻發現她拉開拉鏈的時候,微微楞了一下才繼續動作。

降谷櫻往中島夫人手上的藥品分裝盒看了兩眼,伸手接了過來,打開聞了一下,擡頭對現場的幾位警察說道:“藥品沒有問題,但我認為有必要做個屍檢檢查一下死者體內的藥物含量。”

“我已經說過不用了。”中島先生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降谷櫻直直地望向中島先生,漂亮的灰紫色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聽門口的幾位警員說堅持要報警的是家屬,我不懂您這時候為什麽要阻攔更進一步地確定死因。”

“警方已經說過我的母親是突發疾病而死了,既然如此,我只是想要她可以盡早安息,這有什麽問題嗎?”

“可是我剛剛登記的時候看到你們的入住時間了,前天中午,按照這個時間來推算的話,分裝藥盒裏面的藥品明顯少了兩格。”

“出門前裝藥的時候是按照天數裝的,本來就沒有裝滿。”

“哦?”降谷櫻看似隨意地挑了個方向擡手把分裝藥盒往後一扔,萩原研二伸手把它接到手裏,“聽中島先生這個意思,這些藥片應該是您裝的吧?”

“是這樣沒錯。”中島點頭,旁邊的中島夫人稍微有些慌亂地低下了頭,沒說話。

“那請問每格有多少藥片呢?”

“三片。”中島回答得毫不猶豫。

“是這樣,”降谷櫻若有所思地點頭,淡淡地笑了一下,“沒錯呢。”

“請問——”降谷櫻看向旅店老板的方向,伸手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杯子,“安藤先生,這個桌上的杯子是不是每個房間都放了一對?我看桌上有兩個不明顯的印痕。”

“是的,”旅店老板安藤點頭,“每個房間裏都放了一對杯子,在把房間提供給客人之前,我們都會清點物品確定數量的。”

降谷櫻微微點頭:“那請問另一個杯子去哪了呢?中島先生和中島夫人知道嗎?”

“不知道,我可從來沒碰過這裏的杯子,可能是我母親不小心把它給摔碎了吧。”

中島夫人擺了擺手:“我倒是幫忙倒過水,但杯子具體去哪了也不清楚。”

“如果杯子被洗過重新放在桌上可能沒什麽作用,但是杯子既然消失了,”降谷櫻微微勾唇笑了一下,“我覺得說不定可以大膽地假設一下兇手把藥片化在了水裏,並且沒有處理杯子裏的殘留,杯子上的殘留物藥物濃度檢測同樣也很直觀。”

等警方在酒店裏搜到摔碎後被處理掉的玻璃杯碎片裝進物證袋迅速送去警視廳鑒識科的時候,中島的臉色微微地白了幾分。

鑒識科的一名警員把檢測報告送過來的時候,諸伏高明也已經到旅店了,簡單聽降谷櫻對他轉述了整件事。

報告裏寫明了杯子上的殘留藥物濃度,即使排除掉水分自然揮發的幹擾,藥物濃度也是遠超正常治療所需的濃度,以這個藥物濃度再加上溫泉水的加速血液循環作用,會加快藥物作用發揮,完全可以讓病人突發腦血栓致死。

事件的性質迅速升級成謀殺案,降谷櫻就此打住沒有再開口。

這又不是她身為一個普通市民的職責,在場這麽多警察,要是都推理到這個程度了還查不出來真相,降谷櫻真的會想要建議他們還是別幹了比較好。

但高明哥都在了,會出這種紕漏就有點見鬼了。

降谷櫻隨便在邊上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結果一個看著像國中生的孩子跑過來坐在了她邊上,滿臉都是求知欲:“這位姐姐,你是怎麽確定藥品沒有問題的呢?我看你當時似乎只是聞了一下,這種事完全沒有檢測就能確定嗎?”

降谷櫻眨了眨眼,沒想到對方註意到了這個細節,並且他對於這方面相關知識的了解應該是挺專業的。其他一些註意到的人沒有提出疑問的原因或許是認為他們這類專業人士都能做到這一步。

“因為如果摻雜了其他的藥物,跟一般的吲達帕胺片味道是不一樣的。”降谷櫻沒有編造理由,語氣平靜地告訴他。

對方的神色愈發詫異了:“但差別應該不大吧,這個光靠聞就能分辨出來嗎?姐姐現在是讀醫藥學的學生嗎?”

“不,我工作了,確實是研究醫藥方面的,”降谷櫻搖了搖頭,“其實就算杯子洗掉了我也能聞出殘留的藥味,但這個不算證據,好像沒什麽說服力。幸好運氣不錯,兇手的選擇讓我們找到了證據。”

“一般研究醫藥的人也不行,但我可以。你以後別這麽要求別人,帶給我的同行們壓力就不好了。”

國中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幽幽地看著降谷櫻,沒把對她的自戀的吐槽說出口。

降谷櫻和國中生交談間隱隱約約聽到那邊傳來幾句警員的話。

“……那現在有作案條件的人,就是中島先生、中島夫人和店主三個人……”

“店主手裏有鑰匙,但和死者幾乎沒有交集,並且昨晚幾乎整晚都待在大廳和客人閑聊,沒有作案時間。”

“中島夫人剛剛打開死者的包的時候楞了一下,我猜是因為看見死者的包被翻亂了吧。說明昨晚翻出藥物的兇手完全不熟悉死者的包,應該不會是剛剛動作嫻熟地拿出藥盒的中島夫人。”伊達航推測道。

“這一點是可以偽造的。”當地的一名警員開口道。

“確實,”降谷櫻忽然聽見萩原研二開口悠悠地問道,“但是話說中島先生連藥物的名字都不知道,在給出選項的情況都回答不出來,卻對藥品的片數那麽清楚嗎?”

“這位鑒識科的警官還在,驗證一下指紋完全是很容易的事吧。”國中生起身湊過去說道,降谷櫻也跟著他走了過去。

結果杯子上的指紋只有三個人的,死者本人,還有中島夫婦的。

“沒有清潔人員的指紋嗎?”

安藤老板立刻解釋道:“我們清洗杯子的時候會戴手套,瀝幹水分消毒拿到房間的整個過程中也會。”

“我記得中島先生說過自己從來沒有碰過這裏的杯子吧,那這指紋又是怎麽回事呢?”

中島的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了,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可能只是我記錯了。”

“那中島先生不如解釋一下你房間裏你母親的這份巨額意外保險單和這張已經逾期的欠條是怎麽回事吧?”松田陣平和兩個當地的警員拿著張單子從樓上下來。“你們一家到這裏來,到底是出於孝心還是為了躲債呢?”

鐵證如山,中島環顧了四周一圈,氣得猛地朝降谷櫻撲了過來:“要你多管閑事,該死的是你!”

站在降谷櫻邊上地國中生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擋在了她面前,但早有預防的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疾步閃身截住了撲過來的中島。

松田陣平擡手一拳砸到人的面門,把中島砸得眼冒金星,還沒等回過神來,萩原研二已經默契地接上一腳側踢把人踹出了幾米遠。

降谷櫻識相地退後了兩步站到了諸伏高明身後,還拽了一把還是國中生的小朋友,然後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鼓了鼓掌:“松田哥萩原哥好棒!”

諸伏高明回頭給了她一個表示無奈的眼神,降谷櫻歪著頭故意裝傻道:“高明哥哥也很棒!”

“姐姐,你要哄的人夠多的啊。”國中生在一邊笑出了聲,低聲道。

“那我現在就來哄哄你,”降谷櫻拍了拍國中生地肩膀問道,“你怎麽回事,幹嘛擋在我面前。他的目標可不是你,這時候麻煩你請先明哲保身好嗎?”

國中生微揚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意,自豪地指了指自己道:“我可是偵探,偵探保護普通人本來就是應該的。”

“閉嘴吧你,”降谷櫻重覆他的句式道,“我可是成年人,成年人保護小孩子本來就是應該的。”

“你看起來也不像成年人,”國中生嘀咕道,“而且還是女孩子。”

“我二十歲了。”降谷櫻翻了個白眼。

“我剛才聽了你的推理,我覺得你也很有做偵探的潛力。不過你說你有工作,唔,要不要在空閑時間來兼職偵探?”

“你就不怕我搶你的生意嗎?”

“競爭本來就是促使所有參與者成長的方法之一,我可不會畏懼競爭!”國中生揚眉道,好看的眉眼間盡是少年意氣。

“不了,謝謝邀請。我的能力你剛剛也看到了,我去做偵探才是浪費人才,建議你也別幹。”降谷櫻同樣揚眉,誰還沒有自己的驕傲了。

“我才不會接受你的建議!”

“嗯,我也一樣。”降谷櫻淡淡地回答道。

踉踉蹌蹌站起來的中島看著被幾位身材高大的男性護得嚴嚴實實的罪魁禍首,轉而將怒氣撒到了自己站在一邊看著的妻子頭上:“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老是跟我吵架,怪我沒本事,我怎麽會打老媽的保險的主意!”

他掐住妻子的脖子,用力地手背上的青筋突出,似乎是準備就此把自己的妻子掐死。

警方急急忙忙地阻止他,最後伊達航幫著卸了他一只手才把中島夫人給救了下來。

被救下來的中島夫人脖頸上的手印觸目驚心,她咳嗽了半晌,搖了搖頭,眼尾嫣紅,眼淚仿佛斷了線的珍珠般往下掉,艱難地說道:“我跟你吵架,只是希望你振作起來,不要繼續頹廢在家沈迷賭博而已,並不是想要過上什麽大富大貴的生活。你居然喪心病狂到殺死了自己的母親……”

等中島被警方帶走之後,降谷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姐姐,他最後說的那番話只是在試圖為自己找一個心安理得的借口,其實就算您不和他吵架他也會這麽做,您完全沒必要為此愧疚。您姓什麽?”

中島夫人恍惚了一下,似乎是很久沒有聽到過這個問題了,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稻葉,我姓稻葉。”

諸伏高明溫和地說道:“棄我去者,昨天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稻葉小姐,有些事已經成為事實就不能改變了,以後請務必好好生活。”

“是啊,中島先生那樣的人,只會拖累您。”萩原研二遞出一張紙巾。

稻葉女士向他們鞠了一躬:“謝謝,謝謝你們救了我,也謝謝你們安慰我。”

“新醬,結束了的話就該走咯!”樓下傳來一個好聽的女聲。

“這就來,”國中生答應了一聲向外跑去,還跟降谷櫻招了招手告別,“姐姐,我叫工藤新一!”

“他什麽意思,怎麽走之前還專門跟你自我介紹?”萩原研二忍不住開口問降谷櫻。

降谷櫻搖了搖頭,隨口說了個猜測:“不太清楚,他可能只是比較想要我的技能,就是從氣味判斷藥物成分這一點,他看起來對這個真的很感興趣。”

松田陣平攬住萩原研二的脖頸壓得他微微俯身,跟他咬耳朵:“夠了!人家只是個國中生,你能不能不要對每一個靠近sakura的男性都這麽警惕?”

“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嘛。”萩原研二回答道,下垂眼裏透出些委屈。

“額,對了,那個,其實我做了plan B,”看著大家的目光紛紛看過來,沒想到一來就會先撞上命案的萩原研二對著他們幾個訕訕地笑了一下,“我們要不要換一家旅店?”

大家紛紛轉頭看向降谷櫻和娜塔莉征詢她們倆的意見,畢竟剩下幾位都是警察,平時各式各樣的命案見多了,比這慘烈得多的現場,比這荒謬得多的理由都見識過,對這種事不算很在意。

“我覺得不用了,萩原哥不是說這家店的好評很多嘛,老板熱情周到,溫泉消毒措施做得到位,後院風景好,飯菜也好吃。反正老板總不至於把我們分配到那間房間。娜塔莉姐姐覺得呢?”降谷櫻詢問道。

娜塔莉擡手把一縷頭發別到耳後,笑得溫溫柔柔:“我也覺得沒關系,反正航君在。”

安藤老板聽聞他們還是打算在這邊住下,向他們鞠了一躬:“這次的案件真是感謝你們了,打擾到你們非常不好意思,我給你們的房費打個折吧。”

眾人紛紛道謝。

“班長,”在大家準備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一下的時候,萩原研二轉頭叫住了伊達航,“我有點事跟你說,你能不能跟我出來一下?”

“什麽事神神秘秘的?”伊達航應了一聲之後看了一眼娜塔莉,在娜塔莉微微點頭之後跟萩原研二一起往後院走去。

萩原研二對他們倆的互動看得清清楚楚,跟伊達航一起往外走的時候笑嘻嘻地輕聲道:“班長現在倒是很有妻管嚴的風範哦~”

被調侃的伊達航笑得有些無奈:“我說萩原,你在這方面的前景也不見得光明吧?”

“嗯,那大概會是得償所願之後的一些心甘情願吧。”

“那祝你早日得償所願。”伊達航說完後,急忙補充了一句,“我先聲明哈,這只是給你的私人限定祝福。也就是說,降谷和諸伏他們倆回來的時候,我是絕對不會承認我說過這種話的。”

伊達航一向細心又體貼,萩原研二完全不意外他對自己的愛意看得分明這件事。可是聽到這句求生欲極強的補充聲明,他還是忍不住震驚又好笑地看著伊達航:“班長你變了,你不再是我那個特別正直靠譜的班長了!”

伊達航哼笑了一聲:“那只能說明你本來不夠了解我,任何一個特別正直靠譜的人,跟你們四個讀個半年時間的警校就能鬧出那麽多雞飛狗跳的事,直接被罰掃浴室到畢業的家夥都混不到一起去。”

萩原研二笑開:“說得也是。”

“所以你叫我出來幹什麽?”

“我想教你做個手工啦。”

“什麽?這個你幹嘛不叫松田?我可不擅長做這個。”

“等你學會了,可以給來間桑一個驚喜~”

“sakura醬,給你。”從後院回來的萩原研二向降谷櫻遞過去一朵精致的冰雪玫瑰,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意,“剛才沒被嚇到吧?”

降谷櫻還沒說話,邊上的娜塔莉先驚呼了一聲:“哇,好漂亮啊,萩原桑手好巧呀。”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示意娜塔莉轉身。

娜塔莉轉過身後,伊達航也同樣遞過來了一朵冰雪玫瑰,他作為初學者做的在精致度上明顯比萩原研二的那朵差了一些,但娜塔莉高高興興地接過來,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謝謝航君,我很喜歡!你冷不冷?”

隨後娜塔莉就緊緊握住了伊達航的手。

“sakura醬,如果你不說話的話,我會很尷尬的。”萩原研二及時出聲拉回了降谷櫻的註意力。

“謝謝萩原哥,確實很漂亮。”降谷櫻接過萩原研二手裏的冰雪玫瑰,她的手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裏越發顯白,可以清晰地看見裏面青色的血管,宛如象牙材質,一朵簡單的冰雪玫瑰握在她手裏看起來也仿佛什麽昂貴的藝術品。

她低頭看了兩眼手裏的花,起身走開了。

“我說你剛剛嫌犯剛被警方帶走,你就拽著班長走了是什麽意思呢。”

“哈哈哈哈哈我怎麽會拋棄小陣平,”萩原研二擡手攬住松田陣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順便給來間桑做一朵實在不是什麽大問題,但是人家的正牌男友在的情況下,還是不要獻殷勤了。”

“主要也是怕班長的拳頭痛擊我。”萩原研二開了個玩笑。

松田陣平看了一眼一邊的伊達航,又看了一眼萩原研二,似乎在說對比夠慘烈的哦。

萩原研二不在意的一笑,他做這些是因為他樂意,又不是試圖得到什麽回報。

但降谷櫻很快就回來了,她去前臺要了壺熱水和幾個玻璃杯,先給萩原研二倒了一杯:“萩原哥,給你暖暖手。”

等萩原研二接過去之後又倒了幾杯放在了桌上:“大家需要的話自己拿哦。”

伊達航向降谷櫻道了句謝,端起兩杯水,把其中一杯遞給了娜塔莉:“快暖暖手。”

“sakura醬自己不要嗎?”

降谷櫻搖搖頭,抱起亦步亦趨跟在她腳邊的貓:“沒辦法,試管太粘人了,而且抱著它也已經夠暖和了。”

降谷櫻做得很妥帖,但情侶和非情侶的區別還是無比分明,接過水杯的萩原研二在心底暗嘆一聲,但也沒多少遺憾的情緒。

“其實很快就化了哦,萩原哥沒必要費這種心。”降谷櫻又端詳了手中的冰雪玫瑰兩秒,忽然說道。

萩原研二掏出手機“哢嚓”拍了張照片,笑吟吟地看著她:“sakura醬如果想要留住它的話,這樣就可以了吧。”

*

萩原研二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發現晚飯後去泡了二十分鐘溫泉就坐在壁爐邊抱著自己帶過來的筆記本電腦敲敲打打的降谷櫻已經蓋著毛絨毯子坐在壁爐邊睡著了,手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黑了下來。

他輕手輕腳地走近,幫降谷櫻把筆記本電腦輕輕地合上,站在附近盯著她看了半晌。爐子裏的木柴被燒得偶爾嗶剝作響,閃爍的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明明滅滅的,柔和了她的眉眼。

試管半蜷縮著躺在她的邊上,一只爪子搭在她的手腕上,同樣舒舒服服地陷入了酣眠。

萩原研二眼底劃過各種各樣的情緒,他感覺胸腔裏濃烈滾燙的情感愈發洶湧澎湃,最後他仿佛被蠱惑一般,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

一個極輕的、一觸即離的吻落在了降谷櫻的額尖。

滿是珍惜的意味,輕柔得仿佛在親吻一捧新雪,用生怕它融化的力度。

但試管幾乎是在他俯身的瞬間就被驚醒,猛然睜開眼睛。

發現它的動靜的萩原研二來不及產生任何恍惚或者美夢成真的感覺,來不及有任何感想,也絲毫沒有餘裕平覆臉上像是快要燒起來的熱度和如擂的心跳,手忙腳亂地抱住一躍而起的試管,安撫性地揉了揉它的腦袋:“噓,噓,不要吵姐姐睡覺哦。”

看清了眼前人的臉的試管慢慢冷靜了下來,仿佛應激反應一般渾身炸開的毛也重新恢覆蓬松柔順的狀態。

“原來你是在保護姐姐嗎?”萩原研二摸了摸試管的背,低聲問了一句,然後抱著它找安藤老板借用了一下房間鑰匙,隨後把降谷櫻抱回了房間。結果在樓梯上遇見了正好下樓的諸伏高明,萩原研二臉上揚起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諸伏高明看了一眼安然熟睡的降谷櫻,向萩原研二點了點頭致意,側身讓開樓道。

萩原研二把降谷櫻放在床上,脫下鞋拿下毯子再掖好被子。

半跪在床邊的他一起身,一直跟在他腳邊,在他剛上樓的時候差點沒絆倒他的試管就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床,安靜地趴在降谷櫻的枕邊。

萩原研二搖了搖頭,揉了揉試管的耳朵笑道:“平時讓你睡我們那邊真的是委屈死你了吧。”

萩原研二剛從降谷櫻的房間裏出來,就被松田陣平堵住了去路。他看得出來,雖然幼馴染的神色平靜,但表情底下的心緒卻並不平靜,開口的語氣也帶著點不耐煩:“hagi,我們倆聊聊?”

萩原研二笑道:“當然好啊,稍等一會兒,我幫sakura醬把電腦拿上去,然後我們一起去泡溫泉,邊泡邊說?”

“嗯。”

“那小陣平先去吧,研二醬馬上就來。”萩原研二做了個請的手勢,松田陣平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Hagi你到底在搞什麽鬼?”等到萩原研二下了池,松田陣平開門見山地問道。

萩原研二含笑問道:“小陣平是在問什麽?”

“別裝傻了,你知道我在問什麽。”松田陣平煩躁從放在池邊的煙盒裏掏出根煙,點燃了咬在齒間,煙尾的火光成為兩個人之間唯一的亮,“你剛剛幹了什麽你自己清楚。”

“啊咧,小陣平看見了嗎?”

松田陣平幹脆地點頭,從喉嚨裏滾出一個代表肯定的音節。

萩原研二苦惱地眨了眨眼,嘆了口氣:“實在不好意思,但是我才發現有些長久壓抑的感情想要完全克制真的很難。”

松田陣平虛瞇了瞇眼看著他,最後嗤笑了一聲:“也只敢親額頭而已。”

萩原研二有些幹巴巴地驚呼了一聲:“哇,小陣平這話是什麽意思?”

松田陣平沒回答,而是拋出了另外一個問題:“你對Sakura到底怎麽想的?”

“大概就是,如果哪天看見她挽著另一個人的手,我需要禮貌克制地改口叫她降谷桑,甚至另一個姓氏的話,我可以雲淡風輕地和他們開口談笑,送上祝福,”萩原研二思忖了一會兒,慢慢地開口道,說到這裏的時候可疑地停頓了兩秒,“但是,轉過身就馬上會忍不住掉眼淚,這樣的程度吧。”

松田陣平絲毫不懷疑萩原研二說的掉眼淚的真實性,萩原研二本來從小就是個淚腺格外發達的家夥,每次跟他一起犯了錯之後總能用真真假假的眼淚換得別人的心軟。

“但是我保證,如果真的有那個時刻,我說出口的祝福絕對會是真心實意的,我絕對會誠摯地祝福她跟她愛的人能夠攜手走下去。命運或許最終也不會眷顧我,但我請求命運千萬要眷顧她。”

“別用宣誓地語氣說這種話,命運憑什麽不眷顧你。”

“哇,小陣平這話說得,像是馬上就要為了我去跟命運之神決鬥一樣,研二醬好感動啊~”

“我才不會呢,你的命運得你自己去改變。就像你喜歡Sakura,你得……”

“不止是喜歡,我想,我是愛她的。”萩原研二補充道,露出一點幸福的笑意,“她是深深紮根在我心臟裏的櫻花樹。”

松田陣平覺得萩原研二說得過分肉麻,但知道他說的肯定是真心話,他想到這裏愈發覺得頭痛:“嘖,那你還不趕緊告白傳達自己的心意,你不要告訴我你在等著Sakura主動。明明那麽喜歡飆車,在這種關鍵時候倒老是踩著剎車不放。”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誠懇地對幼馴染說道:“我沒有,我只是在等一個恰當的成熟的時機。”

“你到底在等什麽時機?等有威脅的情敵出現的時機嗎?Sakura都早就到可以結婚的年齡了!”

“結婚什麽的也說得太早了,至少要等到小降谷和小諸伏任務結束回來吧。”

“你還真的認真想過什麽時候結婚是嗎?”松田陣平有些詫異,你連人都還追到手居然計劃得那麽長遠了嗎?

“小陣平沒聽說過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是連我和她孩子叫什麽名字都想好了嗎?”

松田陣平深深地吸了口煙冷靜了一下:“所以孩子叫什麽名字?”

面對松田陣平擡眼看似認真的詢問,萩原研二沒忍住笑出了聲,他一臉感動地撲了過去:“小陣平居然會配合我的玩笑了,研二醬真的會感動哦~”

“行了行了,”松田陣平一臉受不了地把萩原研二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快說說吧,你在等什麽時機,我幫你看看是不是你眼神不好錯過了。”

“我只是不想給Sakura造成困擾,她好像有什麽計劃,”萩原研二慢慢地呼出一口氣,在空氣裏與溫泉蒸騰的熱氣一起化作白霧,神色難得的認真凝重,“我感覺她的心裏總是壓著沈甸甸的重擔,不肯放松,也不肯宣之於口。”

“我有預感,現在開口的話,不出意外我一定會得到一個拒絕的答案。”

“嘖,那個家夥,”曾經幫著萩原研二問及心意的試探也被降谷櫻裝傻顧左右而言他地躲過去的松田陣平不爽地嘖了一聲,“那你準備耗到什麽時候?”

萩原研二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輕松的笑意,一語雙關地說道:“我們國家的人愛sakura,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這應該是一生的事業啊。”

櫻花對他們來說,是國花*,是朝日影,是民族精神,是信仰,本來就值得獻上一生最隆重盛大的愛意。

萩原研二太會避重就輕,讓松田陣平一時語塞。

“愛意和心動反覆地按門鈴,”萩原研二嘆了口氣,滿臉都是無奈,“我實在沒有辦法一直把它們一直拒之門外。”

“而且小陣平應該是最了解hagi的吧,別說是25歲,就算是52歲,研二醬身上的理想主義和浪漫主義都是不會磨滅的哦。”

他們各自占據對方生命的將近二十年,松田陣平當然了解他。換了別人,松田陣平也懶得費這種心。

“小陣平,其實我曾經想過,這會不會是當年調侃你的報應呢?”萩原研二剛說出口,就自我否決了,“但喜歡一個人這件事,怎麽都不應該說是個報應啊。”

“而且,sakura那麽好,光是想到她都讓我滿心滿眼都是愉悅。”萩原研二說到這裏的時候,紫羅蘭色的眸子都亮了起來,成為寒夜裏的另一束微光。

松田陣平覺得簡直沒眼看,明明是個情商點滿,從小到大都特別受女生歡迎而且還不會被男生敵視的神奇物種,居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情種。以前沒有喜歡和交往過任何一個女孩子,一朝遇見一個心動的,就吊死在這棵樹上,再也不下來了。

“嗯,一不留神聊得有點久了,”萩原研二看了眼時間,扶起松田陣平,“該走啦,不然一會兒泡久了該暈了。”

“不至於,我身體沒那麽差。”松田陣平撇撇嘴,但還是順著他的力道爬出了池子。

“萩原君。”萩原研二穿上浴袍剛走進休息室的時候,同樣在休息室裏的諸伏高明就走了過來跟他打了聲招呼。

“高明哥,有什麽事嗎?”

“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找你聊聊。”

“有的。”萩原研二向松田陣平打了個他一會兒再過來的手勢,松田陣平點了點頭。

諸伏高明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萩原研二去拿了幾罐啤酒和飲料放在了桌上。

“這個話由我來說其實可能不是那麽合適,不管是對於你而言還是對於Sakura而言,但他們倆都不在,也只能由我來代勞。”

“十年前,也是一個冬天,我們在長野泡溫泉。當時應該是,”諸伏高明臉上露出一點思索回憶的神色,“景光,是他問的,問sakura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子。”

聽到這個開頭,今天三度被這個話題迎頭痛擊的萩原研二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當然能猜到諸伏高明找他單獨聊聊是因為降谷櫻的事,但猜到是一回事,猜測得到確認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算什麽?全世界只有正主不知道的暗戀嗎?

萩原研二這麽想著,然後又在心底慢慢更正了自己想法。

不對,大概是只有正主假裝不知道的暗戀。

但,他還是該死地被問題的答案給吸引了:“那sakura醬當時是怎麽回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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