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猜對了

關燈
猜對了

門口,謝非池想要闖進殿內卻被沈香齡與聞君安攔住,他指著沈香齡:“你——你跟我說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即便是有所疑慮,現在還沒有定數,若是謝鈺真死在衛驍之手,我定饒不了你,饒不了你沈家!”

沈香齡倒是很著急,她捏緊謝非池的袖子:“大人,你還認定謝鈺就是謝鈺嗎?!”

謝非池一頓,撇過聞君安一眼,猛地甩掉衣袖:“我不知!可你又怎知你所認定的便是真的?還未到終局,若是錯殺,該如何是好,都給我讓開!!”

見勸不動,擔心他再繼續說出傷人之語,沈香齡連忙保證:“大人且慢,衛驍心中有數,必不會傷他性命。”

謝非池強壓著怒火,衛驍那個瘋子是誰能攔得住的?看此情形,皇上的離開估計就是默許。

即便不是默許,這個瘋子也能做得出來!

聞君安垂眸,將手搭在沈香齡的肩上,低聲安慰著:“做得好。”

沈香齡抿著唇點頭,“那是當然。”

二人言語簡短,語氣繾綣,謝非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願再看。

殿外的進士們喝到興頭上都已醉眼朦朧,盡管有些人對殿內的動靜感到好奇,可侍衛看守森嚴,便歇了自己的窺探之心。

其中有甚者搶過樂者的鼓以箸擊之,有人吟詩起舞,謝非池耳邊嗡嗡作響,只覺得吵鬧。他望著殿內刀光劍影的打鬥,焦急得好似回到自己初入瓊林宴之時。

殿內,柱子上的龍首被砍落在地,玉石四濺。王堯晟節節敗退,他也發現王堯晟所言非虛。不過無妨,他只要不使出殺招,任衛驍傷他以致重傷,倒是可以來一出釜底抽薪的苦肉計。

他想得很好,實行起來卻很難,無外乎衛驍招招直逼咽喉和心口,逼得王堯晟不得不得全力抵擋。仿若上次在房檐上交手時,他被步步逼退,後背猛地撞上殿內的金蓮花炬邊。

這金蓮花炬由青銅鑄造還輔以金銀裝飾,高達六尺,由多層的蓮花托舉著蠟燭。

他頸側擦過鋒利的葉邊的邊緣,急急得扭頭躲閃。

衛驍瞇著眼,好似刺客那夜也是如此…心中陡然升起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他倏然松開手,既然對方不願顯露真功夫,那便如了他的意!電光火石間,衛驍抓住王堯晟的衣領猛地往花炬上撞去,本想順勢而為的王堯晟試圖抵擋,挽了個刀花豎起劈向衛驍。

千鈞一發實際,衛驍松手,一腳踢向他的膝蓋,隨即再用刀砍向,王堯晟側身以刀抵擋。

“怎麽?不怕死倒是怕被撞?!”

刀身相抵,發出刺耳銳響。

王堯晟楞住,隔著刀刃對上衛驍囂張的臉,他冷哼一聲。

“你要我性命,我自然是怕得很。”

“呵。”

“是麽?”

二人僵持之際,一聲高喝傳來:“皇上——駕到。”

王堯晟勾起唇,他低語著:“衛驍,你的武功未免太遜了。”

衛驍只冷冷瞥了眼王堯晟,面色不虞。

殿內已是一片狼藉。

桌案被劈碎成柴火,杯子盤子散落一地,隨便走一步都能踩到細碎的瓷片,中央僅剩一半臉的龍首淒慘得躺在地上。皇上背手蹙眉:“好了衛驍!這是怎麽回事!朕才離開片刻,你們就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王堯晟他心有疑惑,端看皇上的態度,難道並非是皇上所默許的?可衛驍我行我素慣了,就算不把皇上看在眼裏也是常事。他用手臂頂了下刀,衛驍卻仍壓著他不放。

“回皇上,是衛驍在您走後突然破窗而來,持刀相向,想要殺了臣,臣只得反擊!”

皇上擡手:“衛驍,還不松手?!當著朕的面刺殺朝中大臣,此乃死罪!”

衛驍不動,他固執極了:“皇上,臣早就請命嚴查無雙城,您一直沒有應允。臣疑心是他害了我父親,您亦是並未應允,故只得出此下策。臣不認此罪!”

“你——”

王堯晟心中大駭,他何時知道是自己殺害的衛國公!明明未留下一絲證據,他不可能察覺的!

皇上連連點頭:“好啊,眾臣常說你跋扈,可沒想到竟連朕的話也敢違逆。既然想要抗命,那就得有抗命的代價。”

“來人——”

“臣在。”

侍衛們齊齊跪下抱拳道。

“朕命你們將衛驍拿下,押去大理寺,以儆效尤!”

“是。”

不管是不是真的,王堯晟也樂見其成,嘴角揚起得意的一笑。

待侍衛走到衛驍身側,想要壓著衛驍的胳膊離開之時,衛驍眼一瞇,直接提腕戳喉,將王堯晟的喉間猛地一打。王堯晟不可控制被迫仰頭撞上了燈柱,眼眶瞬間泛紅。

在那剎那的流轉中王堯晟想了許多,想到他的出生、他的父皇,想到他從小在暗衛營裏天昏地暗的廝殺,想到他遇到了沈香齡……

脖頸後發出一個極其清脆與輕巧的聲響,那聲響輕到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後頸砸著堅硬的燈柱,發出一聲痛苦沈悶的喑啞。

片刻間,眾人皆是有些恍惚,時光被停滯般,他的臉正如破碎的琉璃碎片,不停的閃動融合,慢慢地匯聚成了另一幅模樣,就像仙術般呈現在眾人面前。

一雙眼壓低眉頭,雙眼皮褶皺很深,幾乎只有在眨眼間才會出現。本是陰鷙之貌,可眉毛卻黑如墨色壓住了他的邪氣,反而有幾分風流之意。

王堯晟捂著脖子跪倒在地,衛驍用了十足十的力氣,他根本沒辦法馬上緩過神。劇烈地痛意讓他不得不分心,卻又努力地控制住失態。

好不容易扶著地起身,左右環顧,眾人皆露出震驚之色。就連謝非池這個老江湖都控制不住地微張著嘴,顯露出幾分單純的震撼。

“我——”

他瞳孔震顫。

“你——”

衛驍見狀瞇了瞇眼。

方才隔著老遠的沈香齡都在窗外看得一清二楚,更何況是近在咫尺的皇上。她趕忙拉著聞君安上前,王堯晟求生的欲望迅速浮現,可已遲了,想要逃走之時早已候在身旁的侍衛將他押在地上。

沈香齡緊盯著王堯晟的臉,捏緊聞君安的手微微發顫,眼尾漫起一片紅色,徹底地得了答案而喜極而泣:“我是對的!我是對的!你就是謝鈺!”

說完,她委屈地癟嘴,眼睛一彎淚便從眼尾擠出來,像兩顆圓滾滾的珍珠掉落下來。

這段時日她何曾不是倍感壓力?!總是想著若是選錯了該如何是好,可本著謝鈺與她的情誼,她若是不選,才是違背了與他相處的情愛與時光!

聞君安眼底並無喜色,他輕撫過沈香齡的眼角,沈默不語。

“我——”王堯晟苦笑著聳肩,望著近乎是在慶賀的沈香齡,不可置信,“我…竟敗了?我……不可能!——”他一句話還未說完,侍衛眼疾手快地塞了布在他嘴裏,還用布綁了,以防咬舌自盡。

眾人不去管他的掙紮和崩潰,衛驍跪在地上:“皇上,如今臣可以領命去查辦無雙城了吧?此事可關乎國本!”

皇上凝視著他:“朕不讓你查,你便不查了?”

衛驍擡頭。

皇上同他們一起做了一場戲,倒也覺得有趣。只是他細看王堯晟的臉,與眾人的驚愕不同,眼中更多得是探究。

“此事暫不宜聲張,你暗中查探就是,若是大張旗鼓,恐要人人自危。”

衛驍點頭:“是。”

皇上轉身,塌過地上漫天的瓷片,走到二人跟前:“沈香齡,你做得很好。”

“但此事事關重大,切記不能走漏風聲。”他望向謝非池,謝非池彎腰拱手,皇上繼續道,“謝家是苦主,遭此劫難也非你們所願,我便不多加追究。只是聞狀元,不…如今應當是喚你一聲謝鈺。”

“謝鈺,朕還不能為你平反,需等到尋回你本來的臉容之法,你方能以謝鈺之名回到謝家,以免朝野動蕩。”

“是。”聞君安行禮,“臣知曉,臣不急,其實…若是不換,也無不可。”

謝鈺言辭中竟然是有離開謝府之意,若是他父子離心,與自己而言倒是好事。

此言一出,謝非池身形一僵,想說些什麽又閉了嘴,鎮定自如的臉上眼眶微紅。

皇上笑笑,未置評語,只道:“至於在換回之前,謝大人若是仍有疑慮朕也無法為你分憂,只能勞煩你與周夫人自行分辨了。”

說完皇上就帶著人離開了。

謝非池垂眸,不知該如何開口。聞君安向他行禮,二人竟一時相對無言,謝非池囁喏了唇瓣,終未出聲。

見狀,聞君安輕笑著,他很貼心地想,驟然知曉真相一時茫然也是正常的。只是內心最深處的那絲失落,仍是在心尖飄了又飄,最後道了句:“謝大人,聞某告退。”

他牽著沈香齡離開,一下子沒拽動,一回頭,見她眼含思慮怔然地望著殿外。

“……”

聞君安摩挲了下她的拇指,側身柔聲問:“走嗎?”

陰影籠罩在身前,沈香齡回神:“哦,走、走吧。”

不怪她失神——她的腦中不停地回溯著方才那人離開時陌生的一張臉。

就同他的言行一樣,那雙倔強又執拗的眼睛,那樣剛強不屈的眉眼中,掉落了一滴無聲的淚。在無人在意的空中被沈香齡捕捉……

他被拖走時,眼底的深處是已到絕路的迷茫和破滅。

那麽脆弱。

可盡管是怒目而視,她仍是感受到了其中的求救之意,想到他曾說過的苦難的從前,沈香齡的手微顫了顫,許是自己瞎想的吧……

“你、你不用參加瓊林宴嗎?”她努力回神。

聞君安搖頭:“不去了,累了。”言畢,定定地盯著沈香齡。

“好,那快走吧、我們快走。”

察覺到他的視線,沈香齡擡頭道。

二人走遠,衛驍轉了轉肩膀將刀掛回腰間,見謝非池還在原地踟躕,走過去一掌拍向謝非池的背。

“還是頭回見謝大人如孩童般不知所措。真是稀奇啊。”

謝非池無緣無故挨了一下,有些痛,聞言便瞪了衛驍一眼。他素來不喜衛驍,便不想同他打交道,此刻心情不妙,便也沒有收著脾氣。

但衛驍卻心情頗佳,勉強搭理了下謝非池,他挑眉,扯起嘴角。

“走了謝大人,一個人在這兒唱什麽獨角戲,還呆在這兒幹嘛呢。”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