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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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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出路

楊太傅撩開衣擺坐下,老管家將楊太傅的管帽取下,見太傅愁容滿面,不禁有些擔心。

“大人,可是今日上朝太久,累著了?要不要老奴吩咐後廚上一碗參湯來?”

楊太傅擡眸,笑了笑。

“不必。”他擡手拍了下膝蓋,“是老了,想起從前即便是與先皇熬燈到夜半,下了朝你也不會提醒我要喝參湯。”

“那參湯苦悶,不如來點糕點點心快活。”

老管家無奈將管帽放好,糕點好吃但過於甜膩不易消化,還耽誤正經用膳,不能多食。故老管家也未搭腔。

楊太傅起身後,他又將楊太傅的官服脫下。

一下人從外頭走來,捧著一個托盤,向楊太傅行禮:“大人,有信來了。”

聞言,楊太傅皺著眉,老管家接過將托盤放在書桌上。太傅坐下後只看了一眼,撇撇嘴:“你說這岳麓的山長怎麽越活越回去了?”

“我不日前就再三告誡過他,不要得了什麽好處就把那些酸臭的詩帖寄過來,汙了我的眼睛。一個個的不用功讀書,反而想著溜須拍馬。”他點點快摞成一堆的信,“你看看,這又寄了近十幾封來。”

老管家呵呵笑著:“是啊是啊。”心裏卻知道,不管大人嘴上怎麽嫌棄,依舊是每一封都會拆開來看,為得就是怕錯過賢才。

寒門多才,可無奈許多人無路可投,即便金榜題名也僅僅是發配戍邊,到了官場那比的就不是才,而是人脈。

許多人此生都難以出頭,想要攀附也是無可奈何之舉。

果然,楊太傅只是嘆了口氣,捏了下眉間,便著手看起來。

老管家已轉身去點蠟燭。

他挑了一封最厚的信件,打開來後竟是一張卷紙,楊太傅奇怪地掃了一眼,便將其他信都拆開,發現裏頭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總算是找到了一封山長的書信,其中激動之情躍然紙上,就怕直接寫明,下一任的文曲星現世了。楊太傅只當他是誇張之言,心裏暗暗地盤算著,不知這人給山長塞了多少錢。

可當楊太傅拿起卷紙認真看起來後,他似是被明光掃到,瞪大了雙眼,一眼清明。

“這字……”他喃喃著,擡頭思索了一瞬,將要離開的老管家喊住,“誒——我記得我留了幾封謝鈺的詩帖和臨摹的字,速速拿來。”說完,楊太傅起身,在書架上翻找著,他偶爾還會拿出來翻看的謝鈺筆下的字帖。

過了片刻,從匣子裏推開,取了出來,上面是謝鈺曾寫的字帖,是對官場人情世故的厭惡卻又寫到了人情世故的必要性,同時還寫明了做官之人得善用人情世故,為百姓謀福。

楊太傅滿意地點頭,拿出來同卷紙比對,發現竟連筆鋒都一模一樣。

一時納罕,筆力都如此直白。

卷紙直指貪汙受賄是乃上梁不正下梁歪,作為皇帝因以身作則,不能將國產為私產,雖大周皆為皇上的身家,但以國土榮養百姓,百姓亦反哺之,無民則無國。

不可滿足私欲,只為奢華享受。

下效仿上,都將國產作為私產,幾近掠奪,只會讓國本不穩,民心不穩。應恪守規則,不可偏頗私欲,才能讓官員以此為戒。

重典之下應用重刑,告誡天下官員,引以為鑒。

緊接著還列舉了幾項舉措,關乎田地丁戶稅,包含商稅等其他雜稅詳細且面面俱到。

最後寫道,如起貪汙之心便就徹底失了民心,丟了為官為民之心,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還需從心自省,放下對錢財的執拗方能滅了貪汙之心。

可欲望難滅,貪汙作為難以割去的病瘤仍會死灰覆燃,因此不要對人性灰心,總有清則自正,無欲則廉之士。

待消除一處後,仍不可輕易松懈,時時警惕。

律法早已設貪汙受賄如何嚴懲,可仍有官員私下暗度陳倉,需反思官員俸祿是否足夠日常花銷,設置考核獎賞,增加額外銀兩激勵。

他點點頭甚是滿意,有些淺顯的道理誰都知曉,可敢不敢直截了當的寫出來是最考驗人的地方。太傅將字帖放好,覆又坐下,拿起其他卷紙認真地端看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擡頭就見外頭已至夜半,老管家不知是何時將謝鈺的其他詩帖放在桌上。燭光葳蕤,楊太傅忽而有些累。

他年邁的倦怠眼皮如詩帖般堆疊著,像是硬逼著主人睡下。

很快地,楊太傅又激動地捋了捋白胡子,將眼簾硬生生得得頂起,露出一雙雀躍的眼來不住地點頭稱讚著:“此人不錯。倒是讓他沙裏淘金得了個寶貝。”

那頭老管家進屋探頭一看,見太傅打起了哈切,連忙將補身的湯端了上來。

“大人,喝口養身湯,今日也該早些歇息了。”楊太傅看得意猶未盡,有些遲疑地摩挲了下紙張,老管家便催著,“皇後娘娘可是仔細叮囑過老奴,得看著大人活到百歲,不然就拿老奴試問。老奴一把年紀,可不想遭罪啊。”

楊太傅聽罷笑笑。

“好了好了,去睡便是。我又不是孩子,不需要催。”說著戀戀不舍地離開了書房。

那碗湯是看也沒看一眼。

老管家嘆了口氣,只道也不知是不是小孩子脾氣,喝不得苦的,就喜吃甜食,不是小孩脾氣是什麽?

罷了罷了。

睡前,楊太傅還特意叮囑老管家,明日就去六安城裏尋此人,莫不要驚動別人。悄悄地尋,帶到城外的莊子上,他想親自見一見。

老管家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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