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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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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

之前沈香齡擔憂會下雨,鋪油紙的話擔心包裹的不夠細致,就花了點銀子讓他們把東西都放到其餘包下的客房裏。

老金來客棧跑了幾趟,終於將宅子定下,陪著沈香齡去官府按下手印。今日他把房契同地契一起交沈香齡,順帶賣了個人情,請了灑掃的人將院子都擦拭一遍,只等沈香齡搬進去住。

“沈姑娘,你這以後若是在巴陵縣有不懂的,想要知道的,通通都可以來麻煩我老金,我老金啊一定是知無不言,鼎力相助!”

“這是你說的啊,別到時候又嫌我多事。”

老金嘿嘿笑了兩下:“只要您銀錢管夠,我辦的事定然包您滿意。”

沈香齡睨了老金一眼,抱臂的手伸出一只手指頭一挑,忍冬馬上將準備好的荷包拿了出來。

“喏,這是我們姑娘專門給你備的茶水錢,這幾日你來回奔波辛苦,回去可以多要盞茶好好喝上一口歇一歇。”

老金“噢喲”一聲接過荷包,道了謝,頗有些戀戀不舍。

沈香齡無奈地搖頭看他走遠,這世間的事不需要那麽較真,松弛有度才是最佳,對自己來說能夠將事辦的便利,那多花些銀子也無妨。

她也不缺。

沈香齡頗有感悟地點頭,她腦袋左右兩側小小發環輕晃著。

近日天氣晴朗,漸漸有了熱起來的趨勢,忍冬給她特意梳了兩個小的發環,將它盤在頭頂兩側,頂上的頭發都編了細辮,精細又不會累贅。

發環中間還插了兩個絨球,頭稍稍一動作像極了笨拙又可愛的肥大的蝴蝶翅膀,晃悠著。頭上豎了一排絨花,不是大朵的牡丹,而是小朵的玉蘭粉粉嫩嫩地點綴。

她腰間佩的東西有許多,有白玉做的鯉魚玉佩、有香囊、有鴛鴦玉佩因她的動作晃蕩著,在陽光下反射著白光。

此時,聞逸正好從客棧上下來,他這幾日也沒閑著,自從知道胡郎中醫術了得就連哄帶嚇求著胡郎中做解藥。

今日得閑,一下樓就見聞君安定定地盯著街上,連他到了身旁都沒有一絲察覺。

這街上有什麽可瞧的?

他探頭看向外頭,又回望聞君安,待到眼中晃過一身粉衣的女子後突然頓悟。

“誒不是我說,你就這麽喜歡?”一道男聲突然響起,打斷了聞君安的思緒。他側頭,不知聞逸何時坐在自己身邊。

聞君安低垂著眸子,本想說些掩飾的話,想著想著突然發笑,直接承認道:“是。”說完他擡頭又繼續望向在門口。

他喃喃道:“就是這麽喜歡,毫無章法。”

可話中並不是甜蜜,反而有些苦惱,還夾帶著些疑惑。

他一直緊隨沈香齡的動作,仿若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見狀,聞逸嫌惡地聳聳肩,很是不理解地問:“情愛這種東西最是無用,你是個聰明人,幹嘛這麽想不開偏要沾染上。”

說完,他左右腿岔開坐好,右手的手肘擡起喝了一口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沈香齡,納悶道:“容貌算不上傾國傾城,是個嬌俏丫頭。你同她匆匆見過幾面就離不開了?”

是啊,只是匆匆幾面,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古話說的好,“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他當時讀來只覺得荒謬,不知所起,又何來一往情深?

可現下確實真真地體會到了。

有些人遇見了,僅僅是一面就足夠撥動心弦。而有些人相處一輩子,都不會有男女之間的情愫。

因緣所起,無始無終,就是這麽玄妙,就是這麽的毫無道理,讓人理不出頭緒。

聞君安聽聞逸所說卻充耳不聞。

沈香齡這幾日一直很忙,偶爾同聞君安碰面也只是低頭點頭打了個招呼。他多次尋求機會想要同她道一聲歉,卻總是抓不住時機。

今日搬去宅子,她一個主子也沒必要在外頭站著,好似大堂裏有要妖怪,避之不及。

那日在望月樓中,自己的唐突之舉讓沈香齡起了避嫌之心。

他該怎麽道歉?

聞逸嘆了口氣,眼見聞君安是一句話也聽不入耳,納罕道:“你知道你現在特別像什麽?”一幅神神在在的模樣。

聞君安沒有移開眼睛,回道:“像什麽?”

他抑揚頓挫道:“狗。”

他說的簡單,聞君安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一直被拴住了只能眼巴巴地望著肉的狗。

聞君安這才轉頭正視聞逸,他聽罷心裏並無生氣,只覺得稀奇:“你是習武之人,倒是沒想到,竟對情愛之事看得如此通透?”

聞逸聽不出聞君安話裏有沒有嘲諷,把茶杯一放。

“我又不是傻子,有眼睛自然看得出來。你這幾日都盯著她瞧多少回,眼珠子就差黏在她身上。”他身子往後仰,“不是——我罵你是狗,你竟然不氣?”

聞君安摸了摸自己的臉。

“真的是那樣嗎?”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

罷了,看樣子是已病入膏肓,已是沒救。

他早就知曉,惹上情情愛愛的人都會變成傻子。聞逸聳聳肩,“你可得想清楚,這沈姑娘的身上可是有婚約的。”

“還是大名鼎鼎的才子謝鈺。他們已定下了姻親,你還是把自己的心思收好,省得被人當成不值錢東西隨意指摘,到時難過的可只有你自己。”

聞君安被聞逸戳中痛處,他不悅地瞥了聞逸一眼,轉瞬即逝間帶著些埋怨的垂眸,洩氣低語道:“我知道。”

聞逸也不打算再多說,別人的事他向來很少想插手,多說了這兩句已是竭力。

“那就行。”

這邊沈香齡正叉著腰,站在街邊盯梢請來的人,他們搬著東西有時不知輕重很容易磕到碰到。不知為何,她這幾日總覺得背後火辣辣的。

聞君安很奇怪,這幾日都在大堂裏坐著。她疑心有人一直看她,可細細想著又覺得不是,唾棄自己自誇,未免覺得不好意思。

忍冬跟在她身旁用扇子給她倆扇風:“姑娘,我來盯著就是,你去裏頭坐會兒吧。”

“無妨,我們一起嘛。二人一起做才有意思。”

不是她不想歇下,是她只要一見到聞君安的臉,就會浮現他幾日前唐突自己的舉動,讓她十分介意。

在沈香齡心中,他是身世可憐的君子,可自己看走了眼,想起他的無禮之舉,便不滿叢生。

她也自覺尷尬,避免是自己自誇,回去後又細細想了想,說不定聞公子那時是想提醒自己什麽?

沈香齡微微擡起胳膊,想起那日他緊握自己的手,卻又不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想著又惱了起來,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種被盯上的熱意又湧了上來。

沈香齡裝作同忍冬講話,微微側身用餘光瞄了眼身後,只見大堂內聞逸舉著茶杯正同和聞君安側耳交談。

“應當是我多想了。”

沈香齡小聲地嘟囔著,臉上浮上一片紅暈。也不知為何她在心裏松了口氣,這口氣松到底,居然露出了些沈在心底的失落。

又默默地念了句登徒子。

忍冬扇得手酸,換了只手拿著扇子。沈香齡見狀道:“你累了?那…我們要不去歇會兒。”

忍冬用力地點頭。

兩人往大堂走。

“你們二人在聊什麽呢?”

聞君安見沈香齡走來,眼睛瞬間被點亮,可沈香齡眼神游離卻怎麽也不敢看他。聞君安笑道:“沒什麽,正同聞逸說你有個習慣,老喜歡哼哼,讓他猜猜看像什麽呢。”

聞逸:“?”

沈香齡原本只是輕掃一眼聞君安,把視線放在聞逸身上,聽罷生氣地叉腰。

對著聞君安道:“你怎麽到處編排我。我還想請你們去我置辦的院子住上幾日。多虧了你,這下你們可就沒有這個機會了。”說罷她在謝鈺對面坐下,“哼。”

她將茶壺拎起打算給自己斟茶解渴,也不知為何這客棧裏的茶竟然都是放久了的冷茶,於她而言很是便利,忍冬順手將茶壺接了過來。

“這茶不燙,你現在喝剛好。”聞君安說道。

沈香齡擺手:“誒—聞公子,你現在奉承我可是為時已晚啊。”

聞君安覺得有趣,他推著輪椅向前到了沈香齡身側,忍冬倒完茶坐好,她自覺,好似聞君安在了就沒自己什麽事了,默默地拿出話本子。

聞逸挑挑眉,聽見聞君安故作柔聲細語,覺得真是沒眼看。

見沈香齡的茶杯空了,聞君安便馬上拎起茶壺給沈香齡斟茶,他慢悠悠道:“方才只是我隨意胡言了幾句,並無取笑沈姑娘的意思,還望沈姑娘海涵。”

“只不過,前幾日聞某有唐突之舉,當日驟然想起了些往事,一時激動忘了分寸。這幾日回去後自覺不妥,可又不知如何開口能讓沈姑娘放心。”

“這幾日遍尋機會,可沈姑娘忙,同我總是陰差陽錯。我想趕緊趁著這個機會能解釋清楚。”

沈香齡擡眼:“是麽?”

他並未說是什麽唐突之舉,其餘二人都很好奇。

“是。聞某想起了些舊事,姑娘想聽聞某待見過錢掌櫃後,自會告知姑娘,不會作假。”

“當日舉動冒失,實該道歉。聞某已知錯,沈姑娘可會原諒我?”

他說得小心翼翼,收著下巴,擡眼看向沈香齡,做足了低姿態。

不知道是不是沈香齡的錯覺,明明瞧著聞君安與往日沒有不同,可他一但收斂起姿態,眼睛微睜大,原本深而長的眼廓驟然變圓,顯出幾分無辜。

語氣又放得低,還帶著顫抖,就會顯出幾分可憐兮兮。

沈香齡輕咳兩下,撇過眼去。

見他有禮有度地給自己斟茶,一舉一落皆是規矩,沈香齡便放了那點不滿。她自小在謝鈺身旁,他的行為舉止皆是條理有度,雖繁瑣了些,可做起來就是賞心悅目。

她將茶捧起悠悠地啄了一口,算是賣他個面子。

原來他每每見到自己,張著一樁泛著水光的眼神是想要道歉呀…沈香齡還以為…咳。

“知道了。這幾日我躲著你也是我的不是,這事就當過去了。”

“好,沈姑娘大度。聞某敬佩。”

這有什麽,沈香齡微微擺頭,被誇得有些高興。

誰知他收回拿著茶壺的手,放在腰間,卻驟然提起另一件事:“聞某方才突然想起,自己的小命還攥在沈姑娘手裏,自然不能太張狂。”

沈香齡被嗆了一下,她捂嘴看向聞君安,用袖子擦了擦嘴邊的茶水。聞君安含笑地看著她,眼裏深不可測地揶揄。

聞君安見她一直用袖子擦拭著嘴角,於是從袖口裏扯出帕子,都拿到袖口處,露出了雪白的一角,突然想起什麽又放了回去。

沈香齡察覺到臉上有一絲茫然。

她將手臂搭在桌邊,反著來調侃他。

“聞公子,那這事我們就得好好論一論。我給你吃的可是補身子的人參養榮丸,對你的身子沒壞處。你應當慶幸你沒吃毒藥,是也不是?“

說完沈香齡覺得很有道理,她昂起肩膀:“你應當感激我才是。”

聞君安做無辜狀:“我沒說不感激沈姑娘?”

“我的身世都攥在沈姑娘手裏,正準備著好好報答沈姑娘。聞某打算這段時日都拜在沈姑娘的名下,替姑娘做事。你看如何?”

沈香齡訝異:“什麽?”接著她冷靜下來,“我身旁自有聽音他們照顧,現下又沒危險,並不缺人保護。”

“沈姑娘。”

“聽音他們只是輕功尚佳,武功比不過聞逸和我。而無雙城之事甚是覆雜,若是想動腦不如加我一個。”

“想來沈姑娘已將錢掌櫃移到家中,如若我在客棧住下,去你府上到時往來會很麻煩,還容易被人察覺,不如先暫定在沈姑娘名下,不是更好替你了結此事麽?”

“再說,你本來就有此意,正好我們兩全其美,情投意合。”

沈香齡沒察覺到他用詞的古怪,點頭道:“你說得也是有幾分道理。”

不知為何,她就是不願讓聞君安輕易得逞。

“聞逸可是萬寶坊的坊主啊,他怎麽會缺銀子呢?”她往後仰躺,望向聞逸。

聞逸和忍冬大眼瞪小眼,沒有搭腔。

方才聞君安就明擺著不想讓大家摻和進他和沈香齡之間,連侍女的活都巴巴給搶走,巴不得把她圈起來只同自己講話。

聞君安道:“他只是坊主,聽命於城主辦事,收的也只是例銀罷了。”

若他說的是真的,那身上沒有幾個銀子確實難辦,在客棧久住平民百姓確實難以支撐花銷用度。

沈姑娘用食指點點下巴,有些俏皮地斜看向聞君安:“那不如你將紫玉冠直接還給我,我就不用涉險。”

“你同聞逸也不用白白花費銀錢。”

聞君安收斂起笑意。

“沈姑娘倒是想得美。”

“之前聞某就說過,若你要聞某奉還紫玉冠也可以,只要把錢掌櫃交給我就行。”

沈香齡輕哼一聲沒有搭理,知道他不會輕易松手。她點點桌子,思量片刻。

“行吧,就依聞公子所言。只是,我原先還期待著,能有幸見著行事穩妥的聞公子求我,這下可就沒什麽意思了。”



沒意思,那可不行。

聞君安馬上接話反問:“那我…”他眨眼,“求求你…?”

求你二字帶著點疑問地試探,拖著長了些,像是不明白自己該怎麽做,頗有些無辜的意味。

沈香齡也沒直接應下,她瞪大眼睛期待著:“那你求我吧。”說完抱著手臂等著。

聞君安迷茫地問:“怎麽求?”

“嗯…比如彈琴唱曲,琵琶丹青?”

聞逸受不了他們之間猶如無人之境的相處,出聲道:“喲,沈姑娘這是把他當作清風館的小倌來使喚啦?”

聞君安並不覺得被低看,反而認真回道:“我不善音律,但丹青還是不錯,可以給沈姑娘描個小像。”

兩個人好似沒有聽見聞逸的打趣。

“不善音律…”

依仗於謝中書的嚴厲管教,謝鈺曾苦學君子六藝與文人四雅,但文人四雅謝鈺只精通其二,其中琴與畫都被謝中書駁斥過,曾說過“琴乃靡靡之音,畫乃蹉跎歲月之舉”,讓謝鈺不要沈溺於此。

謝鈺知曉後便再也未從彈奏過琴,連畫都是私底下描像再收好。

琴中有情,曲中有意。

當謝鈺將琴親手封好放於庫房之時,沈香齡怎麽看不出他對琴的不舍。於是便下決心,他若做不得,那麽就由自己來做。

於是沈香齡勤於苦練,擅彈瑤琴,因著努力萬分的勁頭還曾得過名師讚揚。

……

聞君安見她垂首沈思,輕扯了下沈香齡的衣袖。

“沈姑娘?”

沈香齡驀的緩過神來:“嗯?”

哦對了,聞君安會描畫小像,可這事太過私密,她可不能做。

“唉,那就沒有可看的了。”

她實在想不出作弄人的法子,本來就是逗他玩得,剛想說就此作罷。

聽到聞君安道:“那不如聞某親自下廚,給沈姑娘的喬遷之喜添上一喜,如何?”

“下廚…”她喃喃著,想來倒是許久未嘗過謝鈺的手藝。沈香齡皺眉一瞬,很快舒展開:“這個不錯!不過菜式自有管家準備,那能讓你操勞全盤,就單做你擅長的一二道就好。”

“就牢煩聞公子了。”

看她開心地鼓掌,可聞君安好似從她眼中捕捉到了一絲疑慮,是他的錯覺麽

“不過我們說好了,這單單只是求,我還不一定能應允你呢。”

聞君安含笑說著好,並未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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