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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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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城的秘密

院外。

聽心換成了一身破爛麻布,臉上被聽音用客棧夥房燒柴剩下的灰抹得黑黢黢的。她隨意地坐在墻角,低著頭眼神往上看,一臉怨念地盯著這個小院的門。

已經好久了,這個門還沒打開。

她不明白,聽音明明說,她的任務就是看好這個院子裏的人,為何要將自己扮成乞丐的樣子?

而聽心更不明白,若是聽音走了,她以後該去哪裏解決每日的吃食呢?

沒想多久,“嘎吱”一聲,院門開了。

人出來了!

她眼睛一亮。

聞君安開門,一個黑布隆冬的東西蹲在墻角,他眉尾一挑。

這裏是巷子盡頭又靠著兇肆,鮮少有路人經過。靠乞討而生的乞丐怎會在這裏乞討?

因坐著輪椅不好馬上轉身,他將門稍稍合攏些,只留下一個輪椅的寬度。

聽心擡頭嗅了嗅,院內已傳出來了一陣柴火的香氣,相比院內已經開火燒飯。朦朧中好似明白了聽音的用意,她之前拿的飯菜就是這家人做的。

想著想著她舔了舔唇,有些餓了,念起他做的好菜,有些好奇地瞧著聞君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走動。

聞君安只當是個過路人,待重新回來時竟然還在,不免多看了幾眼。角落裏那雙大大的眼睛仍是十分執著地註視著他。

聞君安這才從這張黑布隆冬的臉上看出了些熟悉的痕跡。

他將菜放在懷裏,主動開口詢問:“你是沈姑娘—沈香齡的侍從麽?”之前在客棧她曾站在門外,他們有過一面之緣,故而不太敢確定。

見他主動提起沈香齡的名字聽心高興地點頭,站起身,走近了幾步:“對!”他一提,聽心便想起來,之前閣主曾擺了一桌好菜的邀面前的公子一起吃。

在聽心的心裏,吃就是天大的一樁事,更何況還是自家閣主主動宴請的公子,那肯定是同閣主關系好才會如此!

適才沮喪又迷茫一掃而空,終於明白了聽音的用意!

既然知道自家主子的名字,又如謝公子長得相仿,燒的菜還好吃。

聽心很高興。

聞君安見她一言不合就要沖過來,行事莽撞,他隨手拿起地上的石子,輕巧一彈,聽心的膝蓋被擊中,跪倒在了地上。

聞君安收手,有些疑惑,難道是沈姑娘不信我,想派個人在我旁邊當細作嗎?可這般手段是否太過於顯眼?

他淡淡道:“是有何事要同我交代嗎?就留在原地便是。”

聽心眼睛一亮,覺得這位公子真是太聰明了,不用說很長的話就能明白事情的原委,不需她費力解釋。

“對!”她轉轉腦袋並不在意膝蓋的傷處,只是揉搓了下,又站起來,“我是有事要讓你幫忙。”話一說完,她一雙葡萄眼睛透亮單純地盯著他,像是在等聞君安的回答。

聞君安搭在腿上的手也跟著微微摩挲了下。

想到沈香齡也曾如她一般調皮的模樣,眼裏閃過一絲笑意。看她武功不敵自己,倒也不覺威脅。

不管怎麽樣……

“先進來吧。”

——

聽壹被聞君安彈石子的動作驚到,剛要下樓又見聽心傻傻地跟著聞君安進屋。

“把聽心扔這兒能放心嗎?”

她蹲在離聞君安的小院有七八座院子遠的屋頂上問聽音。聽壹和聽音在無雙城跟蹤了這位君安公子幾日,他無不良嗜好,平日裏只做三件事,看書、下棋和做飯。

“行了,這不是好好的麽?我可不想再多帶個孩子,好生累贅。這位公子有求於閣主,他是不會擅自下手的。”

沈香齡與聞君安的交易聽音知根知底,因此並不擔心。他內力也不錯,若是聽心惹出什麽禍事,也能相幫一二。

雖聽心是女子,但江湖兒女可沒有那麽多規矩,聽心武功不行,但是輕功不錯,若是受到欺負自會逃跑。

“我給聽心留了信,她到時遞給這位公子,他看到後自會明白。”

說完,聽音拍了拍灰,站起身後往無雙城的另一邊走去。

“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無雙城是一個半圓形的城池,城主府卻在這城池的最西邊,一個不起眼的犄角旮旯裏,倒是略顯寒酸。

聽音和聽壹打算混著夜色再探探這裏,他們在屋檐上悄聲行走著。站在屋頂上倒是看得更清楚些,城主府後面隱隱約約倒是能看到樹疊在黑夜裏的影子,層層疊疊,像是沒暈開的墨,比夜色更深些。

聽音閉著眼聽了聽,聽壹見狀一起閉了眼。

“有聽到什麽動靜嗎?”

聽壹道:“沒有。”

“是吧,太安靜了…“城主府已經算是這個地界最富貴的高門大戶了,晚上燈點得倒是滿,屋子卻沒亮幾座,說話的聲兒是一點也沒有。

即使是管教再嚴的謝家,因下人的院子多是在西側或者是東側,所以走過墻角時總會聽到下人攀聊的聲音。

“只有兮兮沙沙的動靜,有點像…”風兒用力地吹動著聽音的衣擺,她想了想,“聽著好像有一片竹林。”

聽壹正色再聽,道:“確實,應該是一大片,不然風一吹不會動靜這麽大。這無雙城裏竹子種的不多,地上卻都是竹葉。”他走了幾步站在翹起的檐角上往後看去,“林子應該在城主府的後面。”

聽音了然,他同聽壹沿著屋檐繼續往城主府側面走去,卻也法再往上探。城主府在前,竹林在後。之前有探過,城主府是進不去的。

他們現在需要找到一個能潛入的地方。

聽壹同她蹲了會兒墻角,一時也沒想通。“不如我們沿著竹林的聲兒走走吧。看看這一片城主府究竟有多大。”

聽音點頭。

還好今日夜裏風大,前幾日來晚上都是靜悄悄的。他們一路聽聲辨位,漸漸的,從城主府也就是無雙城的最左側,踩過了城中萬寶坊的屋檐,到達了無雙城的右側城門口。

“嘖,這是要出去了啊。”

聽壹回看這一路的腳程,這才有點悟了過來。她長長的啊了一聲,被聽音打斷。“你找死啊,那麽大聲音。”

聽壹摸了摸後背:“我是突然想明白了,失誤失誤。”她哈哈笑了兩聲,“這無雙城的後面是不是座山啊。”

聽音瞇著眼看她。

聽壹在地上花了個圈:“你看,我們從這,城主府走到了另一側的城門,都是竹林的響兒。這無雙城直接造在了山腳下,而且是山前頭。”

“估計山不是很高,又加上無雙城的樓都很高,平日看不出。”

“城主府這幾日晚上都沒有聲音,估摸著這邊的門口不是大門,應該在另一邊。”她往後面指了指,“如果我是城主,把這府直接造到山的對面。繞這麽一大圈,輕易不會讓人發現。”

聽音輕聲應道:“那不就是在山的兩邊造了房子,然後把山夾在中間藏起來了嘛。”

聽壹:“對!”說罷,她無奈地頓了頓,“還是你聰明,我說了那麽多一下子就了悟了。”她見聽音又開始不耐,趕緊安撫道,“剛好趁著天黑,我們繞出城去看看吧。”

*

無雙城的夥房裏依然熱火朝天,今日無雙城下起了雨,本身竈臺就熱,混著這股濕噠噠的粘意,讓人心裏都怪煩躁的。

“哎喲餵,這是什麽日子!怪難捱的!”劉大娘一邊大聲抱怨,一邊叉著腰炒菜。

聽玖擡起頭看看天,青灰色的天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就像這府裏一般摸不著底。他想,得抓緊時間遞點消息出去,只是這府裏橫豎撇捺都規定好了,沒有空子可鉆,可真是難辦……

聽玖拿起盆,今日吃的菜浸在水裏,他一個個過了下水,齊整地放在大碗裏給大娘端去。

活幹的差不多再一一分菜,聽玖盯著桌面上的碗,今日倒是奇怪,多了許多還未來人取走。

聽玖端起菜朝向劉大娘:“大娘,今日好像內院有人沒來取,要不要我送過去?”

劉大娘也有些詫異,很快收攏表情。她蹲下將聽玖放好的水桶拿起,水劃得倒進鍋裏,炒菜的勺也順勢丟到鍋裏,接著拿著圍裙擦了擦手。這才回聽玖一句:“罷了,先放著吧,我去問問什麽情況。”

聽玖的身形一滯,倒也沒再多問,把碗重新放下。

一旁本來性子爽快的李大娘此時也顯得有幾分沈默。聽玖好奇道:“這是怎麽了大娘,是出了什麽大事嗎?看你倆臉色都很差啊。”

劉大娘道:“害,能有什麽大事!”她摘下圍裙隨意丟在凳子上,“我去跟管家說一聲。”說完便走了。

聽玖望著劉大娘的背影聳聳肩,接著幹活了。

李大娘坐著錘了錘腿,眉毛也皺得極緊:“要不……”她望著這夥房裏的人,“喜兒,你同聽玖去把菜送一下吧?”

喜兒聽罷高興道:“真的?我這是有機會能進內院啦?”

李大娘見她欣喜非常又反悔,低著頭道:“算了算了,當大娘沒說。再等等,等你劉大娘來了再說。”

喜兒:“什麽嘛,大娘你別耍人玩兒啊。”說是這麽說,也不敢耍賴,嘀嘀咕咕地做事。

聽玖倒是沒出一聲,他心知現在還不是時候。

“內院有人未取菜?”管家站起身問道。

劉大娘不耐,自己在廚房裏累得要死,這老匹夫坐在這歇覺,真是不爽:“是啊,你還不快去內院看看,是不是又有人要跑。”

管家點頭,匆匆忙忙走了。

劉大娘對著他翻了白眼,看了下還在微微搖晃的躺椅,跺跺腳回去了:“平日裏就知道吩咐人做事,自己倒是清閑。”

管家走的路上叫上了吳勇,他吩咐吳越去通知府內各處大門,尤其是山門口讓他們守好。

吳勇沈默地跟著管家跨進了內院的門檻,這內院與外院分外不同,大了不止兩倍,一進內院首先就是寬敞的空地,緊接著坐落著三四座房子,顯得空洞非常。

往裏走,這內院是靠著山搭建的,這山上一片片的竹林,細細看去才發現原來山中竟是一座座的小屋,疊在一起,一排排的。

管家邊走邊道:“可不能再讓人跑出去了,不然又得臟了我們的手。”

吳勇道:“您放心,之前不是也有人逃跑,在這山上躲了幾日還是被我們抓住了。抓住了就打斷他們的腿看他們還能怎麽逃。”

管家搖頭:“說的簡單,城主說了能哄騙的就哄騙著來,對我們來說也省事省力,你直接將人打斷,他還怎麽配合我們做事。”

吳勇沈著臉點頭,管家又道:“你這法子不錯,等下抓到那逃跑的人,可得勞累你斷了他的腿。我可下不去手啊,真是造了孽了。”

“好好呆著不行嘛。”

他倆步子走得快,很快就到了山上。山上走兩步就有看守,他們早先得了消息,派人先去找人,另一隊仍是在這蹲守著。

“見過管家,見過管事的。”守門人道。

管家問:“如何了,是哪個屋子的跑出去了?”

守門人:“是第三間屋子,今日好似醒了,趁我們中午輪班吃飯時打傷了聞歆逃了出去。”

“都是我們沒有仔細再盤查,所以……”

管家打斷道:“這些之後再算,先抓到人再說。”管家吩咐道,“吳勇你在這裏將剩下的人守好,我跟著去山上看看。”

吳勇道:“是。”

天色漸晚,管家拿著火把進山,天空是一片灰蒙蒙,方才剛停的雨又有漸漸要下的趨勢,這種天氣去滿是竹林的山上找人怕是難啊。

又是一天不眠夜,他看了下粘滿土的鞋子,轉過頭用地上的石頭將土刮了下來。

“真是麻煩。”

這邊,聽音和聽壹自那日出了無雙城後繞了一大圈,這才到了山的另一邊,經過這山的人怕是永遠不會想到,這山的另一頭是在無雙城。

這山真是大,走了一天了,還沒走到山腰。

她倆在竹林間來回穿梭著,驟然見到山上點燃了許多火把,火光穿過竹影掠過二人的臉頰,似是有人影在竄動。

聽音:“怎麽回事?前幾日還沒有動靜。”

聽壹:“怕是有變動,我們去看看。”

聽音同聽壹找了處較高的竹子攀著,這兒的竹子年歲很高,粗壯結實各個都是碗口大小,正巧今日霧蒙蒙又下著雨,很難發現他們。

宛如神助。

聽音有些高興,出來這麽多時日還是第一次如此順利。

山上動靜不大,燈火分成了幾列。看來是有事發生,大半夜的下雨天,列隊齊整訓練有素,不是尋人就是尋物。

得先他們一步找到才行。

聽音飛到聽壹身邊,小聲道:“我估計他們是在找人,我們得比他們先找到。你等下如若找到了不用等,自去客棧,記得將人綁好。”

這山與無雙城相背,他們再怎麽樣也不會懷疑逃走的人會去無雙城,起碼剛開始不會。

“是。”

兩人迅速分散開來。

聽音心裏焦急起來,如若逃走又該逃去哪裏呢?她這樣想著,如果是我逃了沒有武功必定藏了起來,這座山全是竹子不好遮擋,也沒什麽石頭。

那必定是跟我們一樣藏在高處。

聽音四處看去,輕巧地來往於竹子之間,突然看見一個黑黢黢的身影半掛在不高的竹子上搖搖欲墜。

這位置離山倒是遠,是個坡,想來是不小心掉下來撞上的。只是這地方不好,如若有人在山上看,天氣好了一眼就能望見。

她輕踩幾下竹子,火光還在游蕩,她放下心來。

走近一瞧是個男子,只是格外瘦,如若不是知道這兒有個人,還以為是個骨架掛在上頭。

聽音撐在竹子上,這男子已然難以支持,他抱著竹子仍然沒松手,聽到有動靜沒敢看向聽音。察覺到有人在耳畔只是不停求饒:“這位仁兄放過我!放過我吧!你放我走,我回去之後以重金感謝你!求求你了,不要抓我回去!”

聽音最煩祈求之人,又沒用又聒噪。她道:“閉上你的嘴,我是來救你的,你可別把他們引過來了。”

聞言,男子才擡頭看向聽音,一張熟悉的面容,男子驚訝非常:“真的嗎?!”話一說完像是松了一口氣,力氣也洩掉了,直直地滑了下去。

聽音瞧見火光逼近,底下還傳來哀嚎聲,她迅速飛落地面將他拎起。還好他夠輕,拎著他一人足矣。

她望向在這霧中火光連天的山,眉頭緊蹙,看來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被自家主子碰到了。

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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