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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等待 等待 也是我現在正服下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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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等待 等待 也是我現在正服下的毒藥……

波士頓的雪下了一整天。

時越站在的窗前, 看著雪花在路燈的光暈裏徒勞地旋轉再墜落。玻璃映出他的臉——眼下是連續熬夜留下的青黑,嘴唇因缺水而起皮,嘴角繃緊成一條壓抑的弧度。此刻,實驗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轉身回到工作臺前。屏幕上, 是他這段時間搭建的算法模型。理論上, 它應該呈現出一組完美的收斂曲線,然而, 屏幕上所有的曲線都亂成一團, 結果與預期完全背離。

【錯誤, 無法收斂。】

幾個紅色的大字刺進他的眼底。

時越向前俯身,按著鼠標,認真地檢查每一行代碼,每一個參數。沒有錯。

他重啟程序,更換數據集,重新調整所有設置, 動作和之前分毫不差。

幾個小時後結果依舊。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導師的郵件:“委員會下周要聽進展報告,如果還不能突破, 我們可能需要考慮調整項目方向, 更換操作人。”

他沒有憤怒, 也沒有力氣憤怒。

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裏,他顫抖著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他像一個自虐者,點開了那個置頂的頭像, 看他們的聊天記錄。

從頭翻起, 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一張圖一張圖地看。

她發來的學校的流浪貓,被餵養的肥肥壯壯的。

她分享的晚霞,絢爛得像他此刻無法進入的美夢。

她瑣碎地講著宿舍樓下的趣事, 劇本創作的瓶頸,法考覆習的頭痛……

充滿生命力的日常,是他曾經生活裏的良藥。而此刻卻像耀陽的光芒,照亮自己此刻滿身的狼狽。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生氣時的那句話上,她問:【時越,你說的那個喚醒程序,還會再做嗎?】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一定很難過吧?

當時他是怎麽回的?他又一次懦弱地退縮了,什麽都沒有沒回。

他關掉手機,將額頭抵在桌子的邊緣。一滴滴滾燙的液體終於掙脫了所有的束縛,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旋即被黑暗吞沒,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



同一片天幕之下,京市已經天光大亮。

顧知秋在鬧鈴催促之下醒來。手機屏幕上,還開著那份被批註得面目全非的劇本文檔。制片人的最新要求,用加粗紅字標出:

【核心沖突不夠強烈!女主的等待缺乏說服力,顯得過時,還有太過軟弱。能不能增加誤會或是第三者之類的沖突,觀眾更需要爽感……】

“爽感?”顧知秋無聲地重覆這兩個字。

她敲下回覆:【李老師,我理解市場需求。但等待不等於軟弱,它可能是一種更強大的主動選擇,是……】

打字到這裏,她停住了。

一種深刻的自我懷疑,像藤蔓一樣從心頭蔓延開來。她的堅持,在這個崇尚“及時止損”的時代,是不是真的就是一個笑話?一個過時或愚蠢的笑話?

她煩躁地退出頁面,準備下床洗漱,手指卻像有自己的意識,點開了相冊裏的文件夾。裏面,是她和時越所有的照片。

她沒有沈浸在甜蜜的回憶裏,只是一張張翻看,看著時越的眼睛。記得奶奶曾說過,“眼風”正的人,心便不會歪。

她看到那雙眼睛,在圖書館的燈光下,是沈靜專註的;在球場奔跑時,是銳利明亮的;在看著她的時候,是溫柔寵溺的……她想從這方寸之間的映像裏,重新汲取到讓她堅持的篤定。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深深呼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裏所有的動搖都趕出去。她重新點開劇本文檔,將制片人那段建議先忽視。

隨即,她在空白的文檔最上方,用力地敲下一行字,像是開篇宣言,說服別人也說服自己:

【他值得等待,不是因為他的完美,而是因為他是他。】

她忽然明白,自己要寫的,根本不是一個“等待”的故事。而一個關於“信任”的故事。

她信任他,也信任自己,所以故事裏的女主角不會苦兮兮地等著被拯救,她會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並非停滯不前,而是一種開疆拓土的姿態。

她開始飛快地打字,在劇本中新建了一幕大綱場景:

【深夜,女主角的科技公司慶功宴後,她拒絕了男二送的回家,自己坐上駕駛座,手機屏幕亮起,她與男主的合照。她輕聲說:看,沒有你,我也能把車開得這麽穩了。】



時越趴在實驗室的桌子上醒來,渾身冰冷僵硬,脖子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久已經有些麻木。窗外依舊是一片灰蒙蒙的雪色。他掙紮著起身,第一件事是抓起手機。

屏幕上幹幹凈凈,沒有她的新消息。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奮力推開她,讓她回到她正常的生活軌跡。

可為什麽,當這份沈默真的降臨時,會讓他感到如此的慌亂?

他再一次點開和顧知秋的對話框,手指懸在輸入欄上,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道歉?解釋?他可以嗎?他這樣一個連最簡單數據都抓不到的失敗者,憑什麽再去打擾她的生活?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麻木地打開電腦,導師的郵件赫然躺在信箱頂端,標題是【緊急會議:關於項目後續安排】。

他閉了閉眼,沒有點開。

鬼使神差地,他做了一件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事——他點開了一個塵封在角落的文件夾,裏面靜靜躺著一個名為 【Wake-Up System Concept】的文件。

這就是那個“喚醒程序”。那個晚上,屏幕裏的她窩在沙發中,眼角帶著笑意,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那你的系統內存可得準備得大一點。我怕我們未來的證據,會多到超出你的處理範圍。”

他其實早就在這個文件夾裏存放了很多很多的照片,設置已經有個初步的模型。但是因為不夠滿意而擱置。

他翻到一張他和顧知秋在圖書館的舊照。照片裏,她正笑眼盈盈地看向他。

就這瞬間,一種“反正已經一無所有”的破敗襲來。帶著這種近乎自毀的心情,他開始重新審視那些覆雜的設計圖與代碼框架。

奇怪的是,當他放棄了“完美”的執念,剝離了“做到最好”的負擔後,那些曾經困擾他許久的技術障礙,竟然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清晰脈絡,他想要重新完成這個系統。



顧知秋抱著一摞書,走進教室。教授在講臺上正鏗鏘有力地分析最新的案例。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移動。

手機在包裏震動了一下。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她猶豫了幾秒,還是趁教授轉身寫板書的間隙,飛快地拿出來看了一眼。

不是時越。是總編劇的回覆:【小顧,我希望你明白,我們是在做產品,不是藝術品。如果你的思路無法與市場接軌,我們可能需要重新評估你的參與度。】

她盯著那行字,重新評估參與度?是不是意味著她可能失去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下課鈴聲響起,她隨著人流走出教室,卻覺得自己像個孤島。她找了一個無人的走廊角落,撥通了徐嘉瑜的電話。

“只只?”

顧知秋張了張嘴,想訴說自己的委屈和壓力,想問她該怎麽辦。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疲憊至極的:“嘉瑜,我沒事。就是有點想你了。”

“我聽說你們制片方的意見了……”徐嘉瑜的聲音帶著擔憂,最終只是輕聲說,“實在不行的話……”

“不。”顧知秋的打斷了徐佳瑜未說出口的話,“我還是想要試試,按照我自己的方式。至少是爭取一下。”

掛掉電話,她看著窗外的天空,今天的天氣灰蒙蒙的。

她拿出筆記本,就站在走廊裏,開始重新構思。她不再去想市場,不再去想制片人的臉色,只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她是女主角,在明知愛人身處困境卻無法靠近時,她會怎麽做?

她合上筆記本,答案只有一個:用盡全力,活得更好,同時,為他留一盞燈。至於這是軟弱還是勇敢,她已無需向任何人證明。



波士頓的深夜,時越的電腦屏幕上,一個簡單粗糙但能夠穩定運行的程序,在他不眠不休的十幾個小時裏,已經成型了。

裏面添加的內容幫助他回憶了一遍他和顧知秋之間的點點滴滴。而和她的對話框裏,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她問他“你最近還好嗎?”

他好想告訴她,他不好,一點都不好!也想要告訴她,他剛剛完成了一個她可能忘記的承諾!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暗了下去。

最終沒有回覆任何一個字,只是將那個剛編譯好的【喚醒系統】,打包成一個加密文件,默默地存儲在了雲端的文件夾裏。



顧知秋在圖書館的燈下,終於寫完了劇本修改稿的最後一頁。

在新的版本裏,女主角沒有放棄,也沒有接 受別人。她選擇了更艱難的路:她努力經營自己的生活,將思念化作前行的動力,同時,在她和男主共同擁有的秘密基地裏,每天留下一句話。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我還在,我很好,我等你回來。你可以慢慢來,但請你一定一定要回來。】

她將文稿發送給制片人,【李老師,我理解市場的需求。附件是我根據新思路重寫的第一幕,女主角在談判桌上為公司拿下關鍵項目後,在只有她一個人的慶功宴上,對著窗外說“你看到了嗎?我快追上你了”。這種王者般的等待,本身就是最大的“爽感”吧。】

點下發送鍵的那一刻,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解脫。原來教科書上那些關於“成長”的大道理,說到底,也不過就是父親那句“把自己的本事練好”。所以,與其抱著“等他回來”的期待,不如練就“無論他在不在,我都能過得很好的心態”。

她收拾好書本,走出圖書館。京市的夜風仍然帶著寒意,她攏了攏衣領,擡頭望向漆黑的天幕。一顆星星也看不見。

她拿出手機,點開置頂的頭像,平靜敲下了一行字:

【時越,我這邊的這場仗,已經暫時平息了。希望你也能堅持,我們都盡力就好。】

她按下發送,將手機塞進外套口袋裏。然後挺直脊背,朝著燈火通明的宿舍區走去。

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發,卻沒能讓她放緩腳步。

而在大洋彼岸,那部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的手機,微弱地震動了一下,又歸於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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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也是為時越捉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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