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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暑假 沈潛 到達京市,列車門打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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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暑假 沈潛 到達京市,列車門打開的……

到達京市, 列車門打開的瞬間,一股炙熱的熱風裹挾著灰塵撲面而來。眼前又是那個熟悉的城市,陽光明晃晃地照耀著馬路上,蒸騰起幹燥的氣息。嘶啞的蟬鳴聲不絕於耳, 像一張巨大的網, 籠罩著整座城市。青島清爽的海風被拋諸身後,封存在記憶裏。

暑期的宿舍樓空蕩蕩的, 顧知秋正坐在宿舍的書桌前, 室內悶如蒸籠, 只有電風扇在徒勞地攪動著凝固的熱浪。她對著空白文檔,感覺自己就像那臺風扇,看似筋疲力竭,卻無沒有任何實質的用處。

心底那個隱約有些輪廓的故事,似乎是急切地想要破土而出。對著電腦屏幕,她有些恍惚, 手指懸在鍵盤上,一時不知該如何落下。

她又拿起手機, 屏保還是那張抓拍時越的照片, 少年眉眼在晨光中冷靜又熱烈。刷到徐嘉瑜上傳了一段青島之行的短視頻合集, 配文:【山海與煙火,皆不辜負。】她看完點了個讚。

許丹丹也發了幾張青島風景照,她新註冊的微博賬號“Dan總碎碎念”, 已經有了不少的粉絲, 有旅游打卡, 有護膚測評,最近一條是分析一部正在熱播的戀愛劇的男主究竟帥在哪裏,最後總結:【這男主還沒有我閨蜜男友帥!】評論區吵著無圖無真相, 她活躍地回覆著……

顧知秋點下讚,嘴角揚起。想到自己此刻卡在這裏,而屏幕上文檔裏的光標,像嘲諷的眼睛,對她一下一下地眨著。她下意識打開微信,把時越的頭像設置了【置頂聊天】,仿佛這是此刻可以抓住的一點確定可以掌控的事情。

顧知秋再一次點開備忘錄,看著那個已經看了無數次的標題:《雨夜之後》,以及後面的人物小傳。

再次看時間的時候,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輸入字數:0。按照這個趨勢下去,今天的進度條又要原地踏步了。

終於,下午時她的“戰場”轉移到了圖書館。這裏冷氣充足。桌上是借來的各類寫稿會用到的書籍。她的筆記本變得亂七八糟,畫滿了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人物關系圖,貼滿了五顏六色的便利貼。甚至下載了雨聲的音效,戴著耳機循環播放著。偶爾還會試著在心裏念出某句臺詞找感覺……



而時越的世界在這一周縮小為一張光學平臺。

此時,激發器發出穩定的紅光,在分光鏡上裂成兩束。他們這次的課題是測量一種新材料的熱膨脹系數,屏幕上,幹涉圖樣在微微抖動著。

“又飄了!”旁邊的師兄嘆了口氣。

時越沒說話。他的右手放到了調節旋鈕的上方,轉動金屬傳遞到反射鏡,屏幕上抖動的曲線終於慢慢恢覆秩序。這個動作他重覆了太多次,每個旋鈕的力度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他做完當前這組記錄才拿出來看。

是顧知秋發來的一段劇本對白。

他盯著這幾行行字看了會兒,有些幹燥的嘴角微微揚起,指尖在手機鍵盤快速跳動:【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雨。】

下午四點,天色果然驟然暗沈,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瞬間落成一片雨幕。顧知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暴雨模糊的世界,高中時的記憶倏然湧現。

那時候她總是忘記帶傘,而時越也總在好多個雨天借傘給她,那兩把黑色的傘曾好幾次為她撐開了頭頂的一片晴空。她立刻回到電腦前,伴隨著窗外的雨聲,指尖在鍵盤上飛舞起來,那個困擾自己許久的“雨夜分別”場景,終於找到了切入的錨點。

然而,再後來的連續幾天,故事仿佛走入了死胡同,情節完全推進不下去。顧知秋坐在圖書館唯一開放的閱覽室,對著屏幕發呆,情緒難免有些低落,她煩躁地反覆打開關掉文檔。

【重活一次帶來的,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枷鎖?我寫的,是不是只是投機取巧而已?如果剝去‘先知’這層外衣,顧知秋本身,真的有才華嗎?】內心的自我審判讓她陷入自我懷疑的情緒。連旁邊有人坐下都沒察覺。

直到,一只溫暖的手在桌下輕輕覆上她緊攥的的拳頭。

顧知秋倏然擡頭,對上的是時越沈靜的目光。他沒用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撫性地捏了捏,然後,拿出一串冰涼的東西放入她掌心。

顧知秋低頭,是一串鑰匙。

“閱覽室下個月好像也不開門了。”他音量不高,恰好能讓她聽清,“要不要……換個地方寫?”

顧知秋疑惑地擡起頭。

“是我媽媽以前的房子,離學校不算遠。”他的喉結輕微地滾動了一下,語氣依舊平靜,像是鼓起勇氣才能說出口:“她走了之後,我一直沒怎麽回去過。”

顧知秋的心微微一動,看著他的眼睛,沒有任何猶豫,點了點頭。

房子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推開門,沒有陳腐的氣息,只是精心維護的寧靜。客廳不大,沙發搭著柔軟的米色羊絨毯,書架被各類書籍填滿……這裏的一切,都完整的保留著上一位主人曾經生活的痕跡。

她放下包,“我可以參觀一下嗎?”

時越帶著她,一路看過去,沒有人註意到他此刻眼中的溫柔。顧知秋走到書架前,手指劃過書脊,一塵不染。打開冰箱,裏面整齊碼著她常喝的酸奶。房間裏也是處處透露著溫馨。連陽臺的角落都被清出來,擺好了空花盆,旁邊放著一本被翻舊了的《家庭養花指南》。

“時越,你是不是回來打掃過?”顧知秋走到他身邊拉起他的手。

“嗯。聽你說在宿舍寫不出來,我就先來這裏打掃了一下。”時越把她拉近了幾步,“把積灰都清理了,窗簾洗了,冰箱也通了電,你房間的四件套也是新買的,洗過了。”

“你還提前買好按摩儀啊,這麽貼心!”顧知秋看到桌角放著的全新的頸椎按摩儀,雙手放在他的腰上虛虛抱著。

“和你宿舍的那個是一個牌子吧?”時越笑了笑,順勢抱過她:“我問店員,她說是最新款,最新的顏色。”

她看了看著那亮瞎眼的玫粉色,想笑他直男的審美,卻是忍不住鼻子一酸,回抱住他。

窗外,太陽正在西沈,天空被染成一抹橘粉色,像一場無聲的祝福,籠罩著客廳裏相擁的兩個人。



晚上吃完飯,顧知秋站在陽臺上,手機貼在耳邊,聽著電話那頭母親絮絮叨叨的聲音。

“只只,吃飯了嗎?”母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熟悉的關切。

“吃過了,自己煮的面。”顧知秋輕聲回答,手指無意識的在陽臺上掃過。

“多吃點有營養的,別老吃方便面。多吃水果蔬菜,多喝牛奶。”

“知道啦。”顧知秋笑著應,語氣裏已經沒了上輩子那種不耐與疏遠,“對了,你胃最近還疼嗎?”

“沒事,上次跟你去檢查醫生不也說沒事。”母親又問,“你呢,上次說在寫劇本,一個人住宿舍怕不怕?”

“……其他系很多人都留校的。”顧知秋靠著陽臺,望著樓下的人來人往,當然沒說自己搬出來住的事。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像是在整理措辭,隨後母親說:“只只,不管你做什麽,我們都支持你。”

“你爸嘴笨,但你寫的東西,他都偷偷收藏著,還拿給同事看呢。”母親笑道,“就是不好意思當面誇你。”

“媽,謝謝你和爸爸。”顧知秋喉頭一緊,話語裏卻帶著篤定。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傳來母親輕輕的吸鼻聲:“這傻孩子,一家人謝什麽。那你先忙吧,國慶節時候能回來了吧。”

“嗯。想吃你做的炸帶魚了。”顧知秋笑著應下來。

電話掛斷,聽筒邊沿還留著掌心的溫度。她看著遠方,心裏被那股來自遠方的暖意填得滿滿的,是被家人全然理解和接納的幸福感。

走回客廳,就看見時越蹲在書桌一角,正在嘗試打開抽屜,誰知道抽屜紋絲不動,像是卡死了。他微微蹙眉,改用兩只手,加大了力道,還是一動不動。

“鎖死了嗎?”顧知秋也蹲下來,在旁邊看著。

時越只是低頭查看,對顧知秋說:“幫我拿一下工具箱裏的螺絲刀,最大的那把。”

拿來後,他將刀頭楔入木質縫隙,然後用掌心抵著末端,猛然一發力。

“哢嚓!”

一聲幹燥的木材斷裂聲響起。時越的手穩穩定住,將螺絲刀往深處一別,隨即,一股混合著陳舊木屑和紙張的氣息,從豁開的縫隙中湧出,沖入鼻腔。

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盯著那道縫隙。片刻,他才就著那道口子,將抽屜完全抽了出來。

裏面堆著泛黃的賬單、照片,還有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封口整齊,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給小越】。

時越的手在一瞬間停住了。他盯著那幾個字,有些害怕卻又有些期待。

他很慢地拆開信封,裏面是一把鑰匙,一份房產證,還有一封信。信紙有了時間的痕跡,邊緣有些卷起,字跡卻依舊清晰。

時越展開信紙,目光飛速地掃過前面幾行,顧知秋看到他的嘴角似乎想向上彎一下,卻最終失敗了。他的閱讀速度越來越慢,讀到最後一行時,右手有些難以抑制地發抖,呼吸有些亂。

“她說在這裏沒有要求,沒有必須要拿的滿分……”他忽然說出這句話,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她。說完後,時越仿佛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將額頭頂在的書桌邊緣,肩膀微微聳動。顧知秋看見,一滴水珠迅速砸落在他面前的稿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圈。

顧知秋默默上前,從身後抱住他,兩人在寂靜中待了一會兒。時越慢慢平覆,將信和鑰匙鄭重收好。

後來的手機鈴聲突兀地打破了兩人相處的時光。時越瞥見屏幕上的名字,蹙了下眉,起身走向陽臺。顧知秋只隱約聽到他簡短的回應,語氣禮貌卻帶著疏離:“嗯,我知道了。”“您決定就好,不用特意問我。”“到時我看吧。”

電話掛斷,他走回來,臉上的表情已恢覆一貫的平靜,但他垂在身側的手,卻不自覺地攥成了拳。

“怎麽了?”

時越沈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詞句:

“我爸他,要再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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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媽媽的信:  【小越:

今天是你十二歲的生日。早上看你吹蠟燭時一臉認真的樣子,仿佛昨天還是我懷裏那個軟軟糯糯的小團子。

前段時間和你爸爸商量後,我們決定在京市給你置辦了一套小房子,寫了你的名字。本來想等你十八歲再當生日禮物告訴你,但媽媽今天看著你,突然就等不及了,想先寫下來。

你從小就是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從來沒讓爸爸媽媽操心過,真的很幸運有你這個兒子。媽媽心裏驕傲,又怕你太懂事,反而忘了怎麽任性。

所以,我們想給你一個“特權”。 以後不管你在外面遇到什麽,累了,委屈了,或者單純就是想找個地方躲一躲,都可以回到這裏。這裏沒有要求,沒有必須要拿的滿分,只有你。 在這兒,你可以隨意地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這世界很大,有時會很擁擠,但總有一個地方,它只屬於你。

愛你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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