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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盛夏 扶桑 讓花成花 讓樹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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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盛夏 扶桑 讓花成花 讓樹成樹……

附中對“素質教育”的執念,體現在出其不意的方方面面,例如這次的辯論賽——期末周臨近前,學生會為高一同學舉辦了辯論會,美其名曰活躍思維,時間定在周六下午。

顧知秋則再一次被趕鴨子上架,代表文學社。她站在禮堂側門的陰影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演講稿的邊角,紙張已經有些微微卷邊。遠處的蟬鳴聲,聽得人心浮氣躁。

她嘴裏含著上場前許丹丹給的薄荷糖,糖塊在舌尖上化開一片清涼,心神似乎也跟著平靜了些。望向舞臺上燈光下的辯論臺——兩支隊伍已經就位,一字排開,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志在必得的自信。

本場辯題:“高中階段,成績是否是評價一個學生最重要的標準?”

顧知秋所在的是反方立場:不是。

主持人宣布開賽,雙方一辯展開陳詞。隨著節奏推進,對峙也越來越激烈。

正方三辯是高一(2)班的學生,嘴皮子利索,帶著幾分咄咄逼人:“請問對方辯友,我們不是說【成績唯一】,而是說成績是最重要的且最可衡量的標準。你們講能力、潛力、性格,請問這些能一眼看出來嗎?能讓招生老師快捷高效的篩選出【優秀】學生嗎?”

他著重讀出“優秀”二字。

江一鳴在第三排,伸長脖子看著臺上,突然喊了一聲:“知總,加油!”,前排有人轉頭看了看聲音傳來的方向,註意力很快重新回到臺上。

顧知秋站是反方三辯。她起身,平日的多次練習,讓她此刻的聲音不疾不徐:“我們當然承認成績的重要性,但我們想要追問的是,如果成績成為唯一評判標準,那教育的終極目標,究竟是培養一個【獨立的人格】,還是書寫【標準的答案】?”

正方三辯立刻接話:“但社會是殘酷且現實的!正因為成績的最重要屬性,讓高考成為公平戰場,讓資源不夠或是羞於展示的人通過成績來證明自己!”

顧知秋輕輕地掃了一眼觀眾席。

“可是,”她繼續開口,“我相信我們身邊其實並不少見這樣的例子。比如,有個同學數學成績一般,但每逢運動會,他能把十幾個項目的同學調度得井井有條,讓班級最後拿下年級最佳;還有的同學,語文總是丟分,可他畫海報的速度和創意,是所有社團活動都搶著要的人才。我相信這樣的同學,哪怕分數不突出,將來走上社會也會有他們自己的一席之地。”

“如果只因為總分不夠高,就被偏頗的競爭機制淘汰出局,那,這種評價機制,真的公平嗎?”

觀眾席前排,那個以嚴厲出名的數學老師,眉頭輕蹙,似乎在思索她的話。

她又繼續道:“這段時間,我父親所在的部門因為被公司發展計劃,可能會並到新部門了,而他原本的晉升計劃也暫時擱置。他工作以來,做事一向認真,但現在,公司卻有可能是一個從總部調來的新人。”

她的語氣沒有抱怨,只是平靜地陳述,“這讓我意識到,即使我們已經很努力,可能也不能被認定【優秀】。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本身是個擁有優秀品格的人。”

“所以,成績是重要的,但不該是壓倒一切的最重要的標準,更不能是唯一標準。”

對方想要反駁,卻被時間鈴打斷。

反方是顧知秋做的最後陳詞,當是現場格外安靜:

“人類的進步,從來不是某一種能力的勝利,而是無數種可能的共同努力。是科學家的公式、作家的文字、音樂家的音符、畫家的色彩、工人和農民的汗水等等所有的一切,一起鑄就了這個世界。

如果我們只以分數來定義學生,那些還在努力爬坡的身影,那些有責任感、創造力和堅持不懈的人,可能永遠得不到一次被看見的機會。

而我們真正該守護的教育,應該容得下多樣,理解遲到的花期,也相信不一樣的軌跡。讓花成為花,讓樹成為樹,因為星光,不止一顆,也從不只在天上。”

禮堂一時間鴉雀無聲。

接著,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掌聲在身後漸漸平息,如同退潮。顧知秋收拾好東西,對興奮的許丹丹搖了搖頭。獨自走出禮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剛才在臺上凝聚的全部精神此刻散逸開來,留下一種亢奮後的虛脫。

她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消化這種被置於聚光燈下又驟然抽離的失重感。腳步不由自主地邁向圖書館的方向,那裏的安靜是她最好的慰藉。就在即將踏入圖書館的林蔭道時,一個身影的身影映入眼簾——時越。

看到顧知秋,他笑著問:“去圖書館嗎?一起吧。”

兩人邊走聊著。“你今天引用的數據,是上周《周刊》那篇?”

“你也看了那篇?”顧知秋驚訝地轉頭,發現他衣服第二顆紐扣似乎松了線,晃晃悠悠地掛著。

“每周三圖書館新刊區更新我會看一下。”時越又說,“你最後那段結辯陳詞說得真的很好。”

一陣微風拂過梧桐葉,簌簌聲蓋過了心跳。她笑了笑:“其實我們隊每個人都寫了結辯陳詞,我昨晚背了好久呢,但是最後還是臨場寫的,突然那個場景就讓我想到那些話。”

“不過接下來的考試就沒辦法發揮了。”顧知秋想到即將到來的考試,有點笑不出來了。

“如果有什麽我能幫忙的,隨時可以問我的。如果我沒在教室,可以Q·Q給我留言。”時越溫和的說。



期末考試前的最後一周,教室裏彌漫著緊張的氣息,整座校園仿佛都處於緊繃的狀態。顧知秋坐在教室裏,筆尖在習題集上快速移動,額前的碎發被窗外的熱風吹得輕輕晃動。

“知總,物理最後一道大題你會了嗎?”江一鳴拖開她旁邊的椅子,一股腦將習題冊攤在桌上,上面全是紅色批改痕跡。

顧知秋從書包裏抽出筆記本:“我整理的,你看看需要嗎?”她翻開的那頁字跡工整,不同顏色的筆標註著重點,旁邊還畫了簡易示意圖。

“哇,太需要了!這也太詳細了!簡直越哥附體啊!”江一鳴誇張的豎起大拇指。

顧知秋被他浮誇的表演逗得笑出聲:“這確實是問過他解法的。”

江一鳴一把抱住筆記本,“可惜他要準備物理競賽,咱們學習小組早已形同虛設,他都很久沒來上晚自習了。”

話音剛落,他一擡頭餘光瞥見教室門口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時越手裏拿著兩本書,目光在他倆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到她旁邊坐下。

江一鳴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咦,說曹操曹操就到!今天怎麽有空來上自習啊?”

“競賽班的課從這周開始少一節,給我們時間準備期末考試的覆習。”



放學鈴聲響起時,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顧知秋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雨水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小坑。沒錯!又是一個沒帶傘的雨天。

一而再、再而三的事件再一次上演——又碰到了帶傘的時越,這次同行的還有江一鳴。時越再一次遞出他的傘,眼神裏帶著兩人心照不宣的笑意:“走吧,一起去站臺。”

“幸好我也帶傘了!今天我和越哥護送你去車站。”江一鳴把傘朝時越那邊湊了湊。三人一起步入雨天的黑夜,雨水打在傘面的聲音蓋過了腳步聲。

有江一鳴在的現場一定不缺話題,完全不需要另外兩人的“捧哏”,也能一路暢聊無阻。

快走到站臺之前,他突然拉住時越等落後兩步的顧知秋,“知總,其實我挺佩服你的。”

“嗯?”顧知秋從傘下夜色裏擡起頭。

就是...辯論賽上你說的那些話。”江一鳴難得露出有些羞澀卻認真的表情,“我初中成績一直一般,老師基本都放棄我了。要不是體育特長加本校初中部,可能根本進不了這所學校。有時候我好羨慕你和越哥這種學霸學神啊,對比下來我好像一無是處。”

顧知秋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江一鳴,你知道為什麽我轉學來第一天就和你說話嗎?”

“因為我帥?”他立刻恢覆了嬉皮笑臉。

“因為你是第一個主動幫我們搬課桌搬新書的人,當時大家都還不認識。”她想了想,“而且後來我發現,你記得全班每個人的生日,運動會時給所有參賽同學準備能量飲料,我覺得這些和考高分一樣的重要。”

江一鳴楞住了,似乎臉都紅溫了:“哇,原來我的確有這麽多優點!”



期末考試持續了三天。最後一場結束鈴響起時,整個高一高二年級似乎所有的老師和學生都松了口氣。顧知秋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場,發現江一鳴已經在走廊上等她。

“知總!倒數第二道函數題你算出來是多少?”江一鳴迫不及待地問。

“好像是三分之二π吧。”

“一樣!”江一鳴興奮地跳起來,“我竟然連大題都做出來了,簡直考神附體。這次我感覺能及格!不,可能會上75!”

“越哥!”他朝著不遠處的時越招手,著急慌忙走過去問:“倒數第二道大題你還記得答案嗎?”

“三分之二π。”時越說完,看了顧知秋一眼。

“好了好了。更穩了!”江一鳴高興勾上時越的肩膀,另一只手想同樣拉過顧知秋,才發現不對,訕訕收回,“嘿嘿”帶過。

“總算考完了!感覺空氣都是甜的!”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把積壓已久的壓力全部吐出去, “對了,暑假你們有什麽計劃?”

“我這兩周要參加物理競賽培訓。”時越說。

“我可能得回奶奶家一段時間。不過應該七月中就回來了。”顧知秋想起父親昨晚的電話。

“那等你回來到時候可以一起有圖書館。”時越看向顧知秋。

顧知秋連忙點頭,就怕他是順口客氣一句。省了一筆補課費,自己肯定是雙手雙腳的樂意。心中不忘感嘆:“原來比你優秀的人果然還比你努力!”

拿成績單時,顧知秋站在年級大榜前,第一眼,時越還是穩坐成績單榜首。順著名單往下找,在年級第五十二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雖然離前五十差了那麽一點點,但這已經是她兩世以來最好的成績!她對自己不能更滿意了!

然而,這份喜悅只持續了不到一天,就被父親晚飯時的一句話沖淡了。

“只只,”父親放下筷子,語氣有些慎重,“我可能……還是得去上海一趟。那邊有個朋友介紹了新的機會。”

母親停下了盛湯的動作。顧知秋看著父親眉間尚未完全舒展的褶皺,剛剛因成績而雀躍的心,緩緩沈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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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繼續,加油加油!每天給自己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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