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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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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她連忙沖到沐毓露的身邊:“王妃,你這是怎麽了?你可別嚇奴婢呀!”

說著她擡手撫上沐毓露的胳膊:“你身上這麽濕,再不回去把衣服換下來會著涼的,我們快回去吧。”

便在這時王府總管領著一隊侍衛向沐毓露走來,在她面前站定之後,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說話時卻不帶任何感情:“王妃,王爺說您犯了大錯,他要求奴才立刻帶您去祠堂罰跪思過。”

沐毓露擡起頭,雙眼無神地望向他,站在她身旁的檀香卻忍不住開口道:“王妃現在渾身都濕透了,就算要去祠堂罰跪,也要先把這一身兒衣裳換了才是。現在天氣這麽寒冷,她若是不換衣服就去罰跪,一定會生病的……”

那總管毫不留情地打斷她,卻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重覆了一遍方才的話:“王爺吩咐過了,要求王妃立刻去祠堂罰跪。”

檀香不忍地望了沐毓露一眼,還想開口替她求情,卻被沐毓露一把攔下。

“我沒事,你先回去吧。”沐毓露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然後當真就穿著這麽一身濕透了的衣裳,跟著總管去了祠堂。

剛一邁進祠堂大門,便有一股陳年的檀香氣息混合著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祠堂裏的光線很昏暗,只有幾盞長明燈在梁柱間跳躍著微弱的光,勉強映照出供桌上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先祖牌位。

在那些牌位前跪下的時候她又開始胡思亂想,穆衾寒的父親是先帝,母親也是宮裏的妃子,他的先祖自然也就是歷代皇帝,也不知道這些祠堂裏供奉著的又都是誰?

見她老老實實跪下了,王府總管一言不發帶著侍衛離去,祠堂沈重的大門在沐毓露身後關閉,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線和聲音。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掀起一陣陰冷的風,沐毓露渾身都濕透了,那風攜來的寒意瞬間就穿透了衣料,直鉆骨髓。

這冰冷的痛楚與被囚禁的絕望感,與前世的記憶相重合,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在絕望中等死的恐懼又一次如潮水般洶湧而至。

她不躲不避,任憑這些負面情緒將她淹沒在海底,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才終於明白了自己從前的天真。

她居然奢望穆衾寒能主動放過她。

她忘記了他是朱雀國最位高權重之人,即便是最尋常的官吏,稍微有一點權力,都恨不得將所有的珍稀之物都收入囊中,何況是穆衾寒?

即便是用不上的東西,但只要曾經屬於過他,他就絕不可能放手。

時間在沈思中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燈油消耗得差不多,祠堂裏的光線變得愈發昏暗時,終於有人拎著食盒走了進來。

沐毓露回首望了來人一眼,然後唇角勾起一絲冷笑:“檀香?沒想到他們還肯讓你給我送吃食來。”

檀香走到沐毓露面前,將食盒打開,“王爺囑咐過了,只是讓您跪祠堂思過,其餘一應待遇照舊,王爺他對您還是有感情的。”

沐毓露在心裏默默地道,是啊,的確是有感情的,而且這感情看起來還不淺。她都不敢想若是前世的她將柳聞霜嚇得掉進了湖裏,穆衾寒該有多憤怒,會用怎樣的手段懲罰她。

跪祠堂的懲罰方式跟前世相比簡直就是毛毛雨,如此看來,今生的穆衾寒已經算是對她情根深種了。

垂首望了一眼食盒裏的飯菜,她很沒有胃口地將視線移開,“你拿回去吧,我不想吃。”

“王妃好歹吃一點吧,您已經一天都沒吃飯了,若是餓壞了身子可怎麽好?”檀香苦口婆心地勸她:“或者您喝一口湯潤潤喉嚨也好。”

沐毓露不說話了,只是蒼白著臉搖搖頭。

莫說她現在根本沒胃口,就算她胃口大開吃得下這些飯,現在她也是不會吃的。

如今看來穆衾寒對她倒是頗有些情分,那她自然要好好利用起來,只要她不吃不喝的消息傳了出去,穆衾寒絕不會坐視不管。

檀香卻是沒有想到這一層,她還在苦苦地勸沐毓露吃飯,見對方完全不為所動,鐵了心一口都不吃,她只好將飯菜都收了回去。

重新拎起食盒,她起身欲走,卻又猶豫地停下了步伐,腦海裏天人交戰了一番後,她俯身在沐毓露耳邊低聲道:“今日我去府外采買,碰到有人打聽您的近況。”

沐毓露原本無精打采地耷拉著眼皮,聽到這個消息後猛地將眼睛睜開,她謹慎地望了一眼窗外,同樣壓低了聲音問:“你可知道是誰在打聽?”

檀香咬了咬牙,說都說了,幹脆將她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打聽您近況的是一位姑娘,很年輕,看起來也就是十六七歲的模樣。”

“她說她已經回京城一段時間了,早就打聽到如今我是您的貼身侍婢,觀察了我很長一段時間,確定了我的為人之後才來找我問話的。”

十六七歲的姑娘,曾經離開過京城,最近才回來,沐毓露已經確定了,那姑娘不是心雲就是默合。

她繼續壓低了聲音問:“除了打聽我的近況她還有沒有同你說別的?”

檀香又狠狠地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她還告訴我,這段時間她都會在京城待著,您若是有什麽想同她說的,可以想辦法傳給她,她有什麽要告訴您的也會想辦法將消息遞進來。”

沐毓露一邊聽一邊點頭。

這樣的說話方式,這般沈穩的風格,她已經可以確定來人是默合了。

檀香在這時候問她:“王妃,您真的要遞消息給她麽?您是不是想離開王府?”

不待沐毓露開口,她又勸道:“其實我知道您不想待在這裏,也並非自願嫁給王爺,現在我看您吃這麽多的苦,私心裏也希望您能離開這裏。但是這裏是攝政王府,守衛森嚴,王爺又位高權重,手握精兵,您是逃不出去的。”

“您和王爺成親那日我也在現場,我曾見到有一位白衣劍客前來將您帶走。”回想起那日的場景,檀香聲音裏仍有掩不住的驚懼:“可是最後您還是被帶回來了。”

“那白衣劍客武功如此高強,都沒能將您帶走,我怕那姑娘也沒辦法帶您離開,到時候不僅沒有走成,反而激怒了王爺……”

“激怒了他,我也許會死。”沐毓露打斷了檀香:“但若是不走,我現在就會死。”

她擡頭註視著檀香,分明滿目蕭索,眼底卻又有隱隱的希望:“檀香,你願意幫我麽?”

檀香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猶豫地搖搖腦袋,“我只是一個奴才,我能夠幫到您什麽?”

沐毓露握住她的手:“穆衾寒信不過我,每次我出府的時候都有一隊侍衛跟著,但你一直都是王府的人,他暫時懷疑不到你的頭上。每次外出采買時,你可以幫我向那姑娘遞消息。”

檀香應了一聲,然後再次點了點頭:“奴婢的這條命本來就是王妃救的,若不是王妃憐憫我,那日布菜時我犯了那樣大的錯,王爺早就命人打我二十大板,再將我發落出去了。”

她反握住沐毓露的手:“我願意幫你們傳遞消息。”

沐毓露目光沈沈,不知在思索些什麽,片刻之後她囑咐道:“這兩日你先不要出府,一定要沈住氣,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待我籌謀好之後,就會找合適的時機讓你出去傳消息。”

說完她憐惜地擡手撫上檀香因為驚懼也變得和她一樣蒼白的臉,“你放心,我會想到一個合適的法子,讓你也離開王府。”

檀香卻瑟縮地道:“我從小就被家人賣身為奴,成為了賤籍,後又輾轉來到王府,身契都在主人手上,即便逃離了王府,也是無家可歸的流民,我沒有地方可去的。”

“傻姑娘,你這麽義無反顧地幫我,就沒有想過若是我真的逃了,你會有什麽下場?”沐毓露加重了語氣:“不管我們之前藏得多隱蔽,只要我逃出去了,穆衾寒遲早會查到你頭上。”

她不容置疑地道:“你必須和我一起走,至於走了之後會怎樣,等到了那時候再說。”

“總之要先走出去。”說完她更加用力地握住檀香的手,“他們將外面世界的人形容成豺狼虎豹,那都是用來騙我們的。相信我,外面的世界沒有那麽可怕,天大地大,總有我們的容身之處。別怕,我會和你一起。”

沐毓露這番話委實是很有感染力,檀香心底生出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勇氣,她註視著沐毓露的眼睛,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了,你快出去吧,在這裏待久了也會讓人懷疑,記住明天還是在這個時候過來。”沐毓露望了一眼食盒,囑咐她:“你明天送飯,我還是不會吃,但是你必須要來一趟。”

檀香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她雖然不明白沐毓露此舉到底有何用意,卻還是老老實實照做,第二天再次拎著食盒過來,然後又原封不動地將食盒拿了回去。

很快沐毓露不吃不喝的消息就傳到了穆衾寒那裏,在第三天的傍晚,他終於出現在了祠堂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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