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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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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緩了一會兒之後她問:“賄賂官員和結黨營私我都能理解,通敵叛國是為了什麽?”

三皇子怎麽說也是朱雀皇室的人,他就算與穆衾寒在朝廷上鬥法,面對外敵時也該同仇敵愾才是。

穆衾寒難得耐心地同她解釋:“我的暗衛曾截下過他與南戎來往的信件,他同意將南方邊境十一座城池割讓給他們,前提是他們派出兵馬助他登基。”

他摩挲著手中的那道密函,“同他互通有無的部族不止南戎一個,之前來參加他生辰宴的百族,其中恐怕有半數都收到過他的好處,或者是得到過他的承諾。”

這個原因聽起來既荒誕又合理,沐毓露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你既已掌握了一部分證據,想必早就已經猜到了他的計劃?”

穆衾寒微微挑了挑眉,“這是自然,若是連他的這一點把戲都看不透,我也不用做這個攝政王了。”

他對沐毓露道:“我知道他想做什麽,但是我手上的證據還不夠。這些年來通過對他身邊心腹的排查,我可以確定大部分證據都藏在沐府。”

沐毓露又點了點頭:“所以你屢次夜探沐府就是來找證據的?”

穆衾寒註視著她,然後笑了笑,這一回他眼中的笑意倒很真切,“從前夜探沐府是為了尋找證據,遇見你之後便不全是因為這個了。”

沐毓露避開他的目光,不想與他談論這個話題:“那你是如何確定證據藏在沐府的?三皇子有那麽多的心腹,為什麽會選擇將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我爹?”

“你爹只是個商人,且並非京城本地人,只是前些年做生意來到了此地。”穆衾寒將那封密函收回袖子裏,“若非三州閣的人查到了他與三皇子互通有無的鐵證,我還懷疑不到他頭上。”

他的語氣陰沈:“正因為我們輕易不會查到你爹的頭上,所以三皇子才會選擇將重要的密函都藏在沐府。”

沐毓露蹙了蹙眉,她捕捉到了另外一個重點:“三州閣?”

穆衾寒知道她又想起了誰,他毫不避諱地道:“三州閣是全天下最頂級的刺客情報組織,只要給錢他們就會為你辦事。”

“此前三州堇璱接了我探查沐玉罡和三皇子動向的任務,同時又接取了生辰宴上刺殺三皇子的任務。他的確幫我探查清楚了沐玉罡的動靜,卻在刺殺三皇子那晚毒發失手,沒能完成任務。”

穆衾寒的語氣輕描淡寫,卻是將沐毓露又拉回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原來如此。

原來這才是穆衾寒那麽了解三州堇璱的原因,也是她與三州堇璱初見那晚他之所以會出現在沐府的書閣樓頂的原因。

穆衾寒饒有興味地觀察著她的表情,然後繼續道:“這便覺得震驚了?”

他接下來說的話的確讓她更為震驚:“只要是銀子,三州閣來者不拒,其實你們沐府也潛伏著三州閣的頂級殺手,他一直在為三皇子做事,只不過你爹並不知情而已。”

幾乎是在一瞬間,沐毓露就猜出了那人的身份:“你說的是風問棠嗎?”

穆衾寒微微頷首:“準確來說,你應該叫他三州問棠。”

好好好。

沐毓露點了點頭,略微思索了一下,她又繼續了然地點頭。

如此一來便什麽都說得通了。

“三日後我將再次夜探沐府,到時候你同我一起,這次由你來尋找證據。”穆衾寒將接下來的計劃告訴她:“此前不能在沐府久留,最主要的原因是三州問棠太過敏銳。”

“這一次我會提前放出消息,告訴全京城的人,你在成婚那日同刺客一起墜下了懸崖。”

穆衾寒似笑非笑地道:“想必三州問棠的心思跟你是一樣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一定會冒著風險去找你,他離府的時候就是我們潛入沐府的最佳時機。”

沐毓露裝作沒有聽出來他言語間的陰陽怪氣:“你怎麽知道他一定會去?萬一他不上當呢?”

“成婚那日三州堇璱孤身一人殺進王府劫走了王妃,這件事情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穆衾寒道:“但他們不知道我已經將你接回王府,三州問棠前兩日還在悄悄打聽你的情況。”

他瞇了瞇眼:“他對你倒也關心得很。”

沐毓露在心裏長長地嘆了口氣,跟這人說話真累,一句話拐八百個彎兒,不是陰陽怪氣就是迂回試探。

她又轉移了話題:“你讓我幫你找證據,但我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麽。”

穆衾寒直視著她的眼睛:“我調查過沐府上下所有人,也包括你。”

“我知道你一直都同自己的父親不和,但也正因如此你一直在挑釁他,也一直在嘗試了解他,其實你才是整個沐府最熟悉他的人。我需要你憑借對他的熟悉,幫我找到他藏匿證據的地方。”

沐毓露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前半截話她認可,她的確比沐玉罡想象中更了解他,可是後半句話她表示存疑。

她爹雖然粗俗市儈,但也稱得上是老奸巨猾,穆衾寒和三州堇璱多次探訪沐府都無功而返,她又怎麽能輕易找到沐玉罡藏匿證據的地方。

穆衾寒猜到了她在想什麽,一句話就打消了她的顧慮:“你不用太有壓力,就當是在搜尋寶藏,大可以放松地猜測一下,他若是得了一大筆錢財,最有可能把它們藏在哪裏?”

沐毓露在腦海裏搜尋了一下,然後有些怔然地道:“我還真想到了一個地方。”

三日後,穆衾寒再次著一身夜行衣,帶著沐毓露回到了沐府。

剛一翻進後院,沐毓露就直接帶著穆衾寒往她小時候鉆過的狗洞趕去。

今晚天氣不佳,夜濃得化不開,像潑翻的墨沈沈地壓著這座深宅大院,只偶爾有幾縷稀薄的月光透過厚重的雲層,輕輕灑向人間,在沐府後院映出些游移的微光,卻又在轉瞬間被更深的黑暗所淹沒。

這樣的天氣對於沐毓露他們來說卻是絕佳的機會,兩人在夜色中隱蔽了身形,順利地找到了藏在後院墻角根,被藤蔓覆蓋住的一個狗洞。

她與穆衾寒交換了一個眼神,對方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後蹲下身,伸手在洞口內壁摸索了起來。

她雖然有這個猜測,但並不十分確定,而且若狗洞內當真藏有機密,一定隱藏在極隱秘的地方,說不定這小小的一個狗洞內還藏有什麽機關,她不懂這些,只好委屈穆衾寒以王爺之尊親自在這裏掏狗洞了。

不過穆衾寒本人似乎也沒覺得委屈,他神情認真地在狗洞粗糙潮濕的內壁上摸索著,當指尖觸碰到一塊觸感與其他位置截然不同的地方時,他蹙了蹙眉,指腹稍稍用力,便聽到墻壁傳來一絲極輕微的松動聲。

沐毓露觀察著穆衾寒的表情,見他突然變得如此嚴肅,她的心裏也忍不住咯噔一跳。

還真讓她猜中了?一來就找對了地方?

片刻之後,穆衾寒的手指以一種巧妙的角度猛地一按,緊接著往後一抽,墻壁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哢嗒一聲輕響,然後一塊沈重的活磚就被他抽了出來,狗洞內壁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狹小空間。

一股陳年塵土和紙張黴變混合的嗆人氣息撲面而來,穆衾寒將幾冊疊放整齊的書卷取了出來。

沐毓露忍不住將腦袋探了過去。

借著游移的月光,兩人看清楚那是幾本頗為陳舊的賬簿,賬簿邊角磨損得厲害,打開一看,裏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一堆令人心驚肉跳的條目。

某年某月,軍糧多少石,以陳糧或損耗之名出庫,最終流向標註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帶著異域味道的名字,旁邊往往還有一句批註:某某大人處已打點妥當。

一筆筆,一條條,竟不知有多少糧食以這種方式流出朱雀國,流入了敵國的糧庫。

穆衾寒目光掃過那些墨字,眸色一如既往深沈,看不出裏面翻湧著什麽情緒,過了一會兒,他將賬簿全都收進懷中,然後轉頭有些好笑地盯著沐毓露:“令尊隱藏這些賬簿的地方果真奇特,怪不得我們幾次三番夜訪沐府都無功而返。”

他問沐毓露:“不過你是怎麽猜到這個地方的?”

沐毓露知道他恐怕對自己起了疑心,八成又開始試探她了,於是坦誠地道:“因為我小時候總愛鉆狗洞出去玩兒,我爹知道後把我吊起來狠狠打了一頓,他說我鉆狗洞有辱大家閨秀之名,氣得差點沒暈死過去,恨不得把我也打死了事。”

“現在回想起來,老頭子雖然易怒,但他那天的反應其實很不對勁,他看我的眼神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害怕我發現了什麽東西的懷疑。”

她望一眼穆衾寒,然後嗯了一聲說道:“就像你現在看我的眼神一樣。”

穆衾寒卻是笑了,笑得倒頗為無奈:“你別冤枉我,我可沒有。”

沐毓露聳了聳肩,“其實我也只不過是猜測而已,而且沐府的狗洞這麽多,裏裏外外足有幾十個,我懷疑就是我爹用來掩人耳目的,我們能一下子找到藏東西的狗洞,這也是運氣使然。”

穆衾寒讚同地點了點頭:“那依你所見,下一個藏東西的地方會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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