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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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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轉眼間時辰已到,三皇子的生辰宴在欽天監蔔算好的吉時中開啟。

啟宸殿中上百個席位按照禮制環列,三皇子著一身玄底赤紋蟒袍,金冠束發,端坐於主賓之位。他掃視著下方,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眼裏卻有一股怎麽也掩不住的野心。

三皇子左右依次列坐著皇室宗親以及朝廷重臣,個個蟒袍玉帶氣度非凡。

然而殿中上首禦座卻是空空蕩蕩,座前擺了一張玉案,也只是象征性地布置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朱雀國君病重久矣,如今連床都下不了,更不可能擺駕入席,今日這一場盛宴註定是三皇子的主場。

一時間啟宸大殿中觥籌交錯,各國語言交織,奇裝異服輝映。宴至酣處,絲竹稍歇,這便到了獻菜的時刻。

卻說朱雀國每任國君舉辦壽宴之時都會請民間獻菜,圖的是一個與民同樂的意頭,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項活動越來越失去了從前的初衷。

如今能夠至殿前獻菜之人,非各國的名廚不可,如沐毓露一般真正的無名之輩是絕無可能出現在禦前的。

尤其她還是一個女子。

因此當她在宮人的引領下自殿門處款款而來時,眾人流露出或驚或疑的目光,倒都被她吸引住了。

不知道沐毓露所獻的菜品到底是什麽,那巨大的青玉托盤她一個人居然端不住,需要三個宮人合力來端才可。

盤中之物被一方素錦輕輕覆蓋,各國使者都停止了交談,目光或好奇或審視地從那青玉托盤之上掠過。

三皇子單手支頤,目光在沐毓露身上停留了一瞬,他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揚唇微微一笑,然後眼神裏多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沐毓露迎著眾人的註視行至殿中,然後盈盈下拜,“民女沐毓露恭賀殿下千秋,特獻錦繡山河一味,為殿下壽,為朱雀賀。”

話音落地,素錦揭開,殿內的低語聲在此刻驟然一停,無數目光聚焦在了那玉盤之上。

盤中所盛的竟是一幅精妙絕倫的“畫卷”。

翠玉黃瓜薄片層疊,猶如遠山含黛;瑩白藕片巧切成形,拼出蜿蜒的朱雀疆域;其上還有朱果點綴,象征著城池關隘;此外還有清澈透明的瓊脂凍,宛若江河湖泊流淌其間。

在這色彩繽紛的壯麗山河圖中央,有一品雞湯煨豆腐冒著熱氣,眾人都看得出來,它象征著朱雀國境內最大的一處湖泊——金霜湖。

“好一個錦繡山河圖。”三皇子將目光從青玉托盤上移開,再次落到沐毓露的身上:“有如此巧思,當真是個妙人兒。”

三皇子此言一出,底下眾人的讚譽之聲也如同漣漪般迅速擴散開來,沐毓露卻不動聲色地蹙了蹙眉。

方才三皇子雖然是在誇讚她,但她聽得心中不爽,總有一種被人冒犯的感覺。

接下來三皇子所說的話讓她更加確定方才被冒犯的感覺並不是她的錯覺:“沐姑娘如此一雙白皙細嫩的巧手,合該撫琴弄蕭,如何能在廚間竈臺沾染油汙?”

說著他伸出一只手,意思是讓沐毓露走上前來。

大庭廣眾之下,他言語如此輕佻,這同當眾調戲她有什麽區別?

沐毓露強壓下喉頭的惡心,指甲早已掐入掌心,面上卻不得不維持著恭謹的姿態,她將頭垂得更低了,卻並沒有上前半步:“殿下謬讚,民女粗鄙,只會這些竈臺功夫。”

三皇子挑了挑眉,眼中帶著幾分醉意,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垂首立在下方的女子。

“你上前來,本殿下要好好獎賞你。”他的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威脅。

沐毓露卻仍舊僵硬地立在原地,怎麽也不肯上前,三皇子蹙了蹙眉,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兩人就這樣互相僵持著,就在殿內緊繃著的那根弦快要斷裂的時候,內官的聲音自殿外響起:“定遠王駕到!”

定遠王。

這是先帝賜給穆衾寒的封號。

洞開的大門之外,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殿外的夜色與廊下的燈火緩步踏入,墨底金線的蟒袍在行走間帶起微瀾。

忽然刮起一陣大風,殿中燭火搖曳,光影亂舞,他的面容便在光影交錯間顯得更加冷峻深邃。

來人正是年紀輕輕便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穆衾寒。

他的到來瞬間打破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壓抑,行至沐毓露身邊時,穆衾寒的腳步微微頓了一頓,然後他擡起頭,掃了一眼居於上位的三皇子。

他的目光雖然無甚波瀾,卻莫名令人覺得膽寒,坐於三皇子左右兩側的大臣們紛紛將頭低了下去。

無視了三皇子驟然陰沈下來的臉色,也仿佛沒有看見他懸於半空中正伸向沐毓露的那只手,穆衾寒徑直邁步,向整個殿宇最尊貴的位置,也就是象征著王權的禦座走去。

三皇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猛地站起身來,從齒縫裏擠出一句帶著明顯警告的話:“那是父皇的禦座,還請皇叔移步,至親王席位就坐。”

他刻意加重了父皇和親王二字,試圖以此提醒穆衾寒身份的界限。

穆衾寒無視了他的警告,直接行至禦座跟前,然後緩緩轉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臉色鐵青的三皇子。

殿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細微的劈啪聲。

穆衾寒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似笑非笑地道:“陛下聖體欠安,今日不能親臨。本王攝政多年,這殿中還有誰比本王更配坐上此位?”

他頓了頓,語聲微微上揚,帶著點嘲諷的意味:“這位置若是本王都坐不得,三殿下,那你就更坐不得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穆衾寒便已撩袍坐下。

玄色的身影與金色的龍椅形成強烈的對比,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三皇子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他實在沒有想到穆衾寒竟如此霸道,完全不將朱雀國的顏面放在眼裏,當著這麽多外國使臣的面也能如此下他的面子。

然而更下他面子的事情還在後頭,穆衾寒在龍椅上坐穩之後,用一副叔叔訓戒侄兒的語氣,直接在大殿上訓斥起了三皇子:“沐家小姐今日是來獻菜而非賣藝,你方才的言行失了分寸了。”

三皇子聞言冷笑,用銳利的目光掃了沐毓露一眼。

早就聽聞穆衾寒為了這個女人在京中鬧出了不少的笑話,今日他這般不管不顧,果然還是為了她。

他回到桌前舉起杯盞,沖著階下的沐毓露遙遙一敬:“皇叔說得對,今日是本殿下冒犯了,我敬你一杯以此賠罪,如何呀?”

他這話說得輕狂,沐毓露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一聲脆響自殿上傳來,竟是三皇子將手中的杯盞狠狠摜在了地上。

杯盞碎裂聲響起的同時,殿宇四角,屏風之後,甚至侍立的人群之中,瞬間越出十幾道身影。

他們都穿著與殿內侍者無異的服飾,動作卻快如鬼魅,有的手握長劍,有的持著短匕。

他們的目標都很明確,森寒的劍鋒都指向高踞於禦座之上的穆衾寒。

不過穆衾寒面色如舊,他絲毫沒有驚慌之意,而是依舊端坐於禦座之上。今日他敢來到啟宸殿,怎麽可能未做準備,只見他擡手拂袖一揮,一隊人馬立即持劍闖入了殿中。

兩方交手,方才還歌舞升平的大殿瞬間變為了可怖的修羅場。

使臣驚慌逃竄,侍女驚聲尖叫,桌椅翻倒下,珍饈傾覆,一片狼藉混亂。

便在這一片混亂之際,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從人群中殺出,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這一聲劍鳴顯然是帶有主人深厚內力的。

在劍鳴聲響起的同時,一道迅如驚鴻的身影從殿外飛來,迅速穿過混亂奔逃的人群,足尖只在翻倒的幾案邊緣輕輕一點,身形便已橫跨了半個大殿,手中長劍直抵三皇子面門。

沐毓露原本想隨人群一起離開這裏的,但是在看見來人之後,她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那前來刺殺三皇子的劍客輕功可謂是登峰造極,身法飄逸不帶半分煙火氣,不是三州堇璱又能是誰?

看到眼前的場景,沐毓露瞬間想起昨晚三州堇璱對她說過的話。

在聽到她今晚要入宮獻菜之後,他立馬就勸她早點離開,原來是因為他早知道今晚會有這樣一場變故。

只不過沐毓露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來刺殺三皇子?如今穆衾寒與三皇子不和已經算是明牌,今晚擺明了是三皇子為穆衾寒設下的請君入甕之局,而三州堇璱在這個時候對三皇子出手……

難道他一直以來都和穆衾寒是一夥的?

沐毓露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想冒煙了。

下一秒,更令她感到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

就在三州堇璱的劍尖快要抵至三皇子面門的時候,又一道人影自大殿梁上躍下,他擋在三皇子的面前,持劍橫挑,將三州堇璱的劍勢盡數卸去。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長發高高束起,雖然以面罩遮掩,但沐毓露還是憑借身形一眼就認出來他是風問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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