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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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她狀似癲狂地笑著:“你們總說我自私,可是我就沒見過比你們更自私的人,我跟你們比起來算什麽呀?”

她瘋起來甚至敢直呼沐玉罡的名字:“別再說什麽為我好,對我失望的話了,你自己最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為我好,其實你根本就對一切都心知肚明。”

“一個個都裝什麽呢?你們不就是想逼死我麽,那我就如你們的願吊死在沐府大門口,不過就算是死我也要帶走幾個人。”

她再次望向沐晚意,冷笑著對她道:“現在讓我好好想一想,走之前先帶走誰比較好?”

沐晚意顯然被嚇壞了,哭得更加大聲,甚至轉過身想要逃跑,沐昭氏緊緊地摟住她,擡起頭瞪著沐毓露:“瘋了,你真的是瘋了。”

沐玉罡此刻終於恢覆了一點勇氣,他憤怒地對風問棠等人吼道:“養你們是吃幹飯的?還在這裏看熱鬧?還不趕緊把她拿下!”

風問棠趁此時上前一步,對沐毓露道:“你冷靜一點,先把刀放下,我送你回去。”

沐玉罡躲在幾個護院身後,終於緩過了神來,又恢覆了方才那不可一世的氣勢,“還送她回哪裏去?直接把她捆了押去祠堂。明兒個我就把她送到京郊的莊子去,好好治一治她的瘋病!”

沐毓露身上傷勢不輕,加上失血不少,此刻已有些頭暈目眩,但是在聽見沐玉罡對她的安排後仍舊心頭一動,腦子飛快地思考起來。

被送到京郊的莊子對她來說也許並非一件壞事,那裏離沐府較遠,不管是沐晚意還是王姨娘院子裏的人,她們就算手再長也伸不到那裏去,她行動起來或許反而比較自由。

丟了這些屋契也沒關系,只要她能離開沐府,就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大不了冒著風險再給人算幾次命,把第一桶金再賺回來就是,總比繼續被困在沐府,一言一行都被人監視的好。

想到這裏她在心裏松了口氣,察覺到這反而有可能是一場機遇後,她不再反抗,自己松開手把刀扔到了地上。

風問棠抓住機會勸沐玉罡:“還是先讓小姐回屋休息吧,她實在傷得不輕,若是小姐在府裏出了什麽意外,回頭三州堇璱來尋她,我們也不好交代。”

實在是形勢所逼,他不得已搬出了三州堇璱來。

沐玉罡稍微權衡了一下利弊,覺得他說的頗有些道理,也就不再堅持,擺擺手讓風問棠趕緊送沐毓露回去。

經過心雲身邊時,沐毓露不動聲色地將她撈了起來,示意她隨自己一起回去。

心雲連忙爬起來,低著腦袋跟在沐毓露和風問棠的身後,隨他們一起出了屋子。

方才的場面實在是太過混亂,也委實有些驚悚,直到沐毓露把刀哐當一聲扔在地上,廳中的人才稍稍緩過神來。

沐昭氏急著安慰沐晚意,生怕方才那一幕給她幼小的心靈留下什麽陰影,沐玉罡則有些驚魂未定地坐回了椅子上,伸手在空蕩蕩的桌面上摸索著,想要喝一口熱茶水。

也就沒有人註意到心雲悄沒聲息地跟著沐毓露走了,在經過院中那棵倒吊著默合的那棵樹時,風問棠還順手拔劍斬斷了繩索,將默合放了下來。

默合早在之前便被沐晚意帶來的小廝們打了一頓,又被沐玉罡在樹上倒吊了這麽久,此刻已經虛弱至極,臉色比沐毓露看起來還要蒼白。

心雲和沐毓露連忙伸手攙扶住她,主仆三人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了院子裏。

方才在眾目睽睽之下風問棠不好過分表現出對沐毓露的關心,此刻回到院子裏,他才終於長長地松了口氣,皺眉對沐毓露道:“你們先換身衣服,把身上的血擦一下,我這就去請大夫。”

沐毓露點了點頭,向他道了聲謝,讓心雲先把默合扶進屋子裏。

風問棠欲言又止地註視著她,眼中流露出不忍之意,看得出來他很想再說些什麽,卻始終猶豫著不敢開口。

沐毓露卻不想看到他這副樣子,直接開口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方才不說出你,就是不想讓你也牽連進這件事情裏。”

風問棠上前一步:“可你之前也說過,你拿我當朋友,朋友之間不就應該共同承擔麽,哪有什麽牽連不牽連?還是說其實你根本沒有真的拿我當朋友?”

沐毓露搖了搖頭:“我就是因為真的拿你當自己人,才不想讓你卷入其中。何況這件事情我自己能應付,若是說出你來,不僅會讓你無端受到牽連,還會讓事情變得更加麻煩。”

風問棠不說話了。

經此一事,他才知道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到底有多固執,她像是花圃裏最嬌艷的那一朵花兒,卻並不脆弱,反而比他想象中要頑強得多。

沈默了一會兒,他緩和了語氣,讓沐毓露趕緊進屋休息,自己則轉身離開,給屋子裏的三個病號請大夫去。

他想今天沐府裏鬧了這麽一場,大家都疲憊得很了,應當不會再發生什麽事,所以才這麽放心地走了。

然而沒想到他前腳剛剛踏出院子,後腳沐毓露的房間裏便傳出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心雲原本在照顧默合,聽見沐毓露的慘叫聲後奪門而出,沖進沐毓露的房間。

剛沖進房間便看見沐毓露軟軟地坐在梳妝臺前,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心雲連忙將她扶到床上,一時間卻是沒了主意,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風問棠才走不久,這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默合現在也發著高燒不省人事,小姐身邊又離不得人,她便只能守在沐毓露的床前幹著急。

沐毓露方才的叫聲可謂中氣十足,就連院子外面過路的丫鬟小廝都聽見了她那聲淒厲的尖叫,一個個湊過來交頭接耳地看熱鬧。

於是很快便傳出謠言,說沐毓露回到房間拿起鏡子一照,看見自己被砸得開了花的額頭後當場被嚇得暈了過去。

這已經算是傳得好聽的了,還有人說她平日裏自詡美貌,如今被砸得破了相,頓時承受不住失心瘋了。

總之說什麽的都有,但旁人的種種猜測自然都不作數,只有沐毓露自己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的確是在照鏡子的時候被嚇暈的,但並不是被自己開了花的額頭嚇暈的。

歸根結底她的恐懼還是來源於穆衾寒。

方才照鏡子時,雖然那滿頭滿臉的血看起來有些駭人,但已經死過一回的她心理素質過硬,並沒有被那些血嚇到。真正令她感到驚悚的是額頭那道傷痕竟然與前世穆衾寒用杯子將她砸傷的傷口一模一樣。

沐毓露就是被這個巧合嚇得暈了過去。

前世穆衾寒之所以用杯子砸她,是因為她在給柳聞霜請安敬茶的時候盯著對方隆起的肚子出了神,手一抖不小心將茶水潑到了柳聞霜的身上。

這原本是一件小事,然而她沒有想到柳聞霜會被那一盞茶水嚇得心悸不止,最後居然因此小產。

穆衾寒自然是發了好大的火,恨不得將沐毓露扒皮抽筋,沐毓露只知道穆衾寒是旁人口中的冰山王爺,卻不知道他還有修羅閻王的一面,見到如此震怒的穆衾寒,她一時有些傻了眼。

因此穆衾寒一怒之下將桌案上的茶盞擲過來的時候,她傻傻地跪在原地沒有躲。

然後額頭就被迎面而來的杯子砸開了花。

這已經是上一世的回憶了,然而此刻沐毓露坐在鏡子跟前,看著額頭上那道鮮血淋漓的傷口,發現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個傷口的長度與深淺都與前世的那一道一模一樣。

腦袋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太陽穴一抽一抽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她的腦子裏鉆過來鉆過去,好像要將她的腦髓都抽出來,將她的靈魂都剝離。

上一世噩夢般的記憶在腦海裏紛至沓來。

她不禁又產生了懷疑,難道根本就沒有重生這回事,她不過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她悲慘的命運其實還在繼續。

否則怎麽解釋額頭上這道與前世一模一樣的傷口?她一定是被穆衾寒給砸糊塗了,才會生出類似於重生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還是穆王府的侍妾,其實她根本就沒有得到解脫。

想到這裏沐毓露捂著臉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慘叫,然後在梳妝臺前暈了過去,心雲匆匆趕來時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令心雲感到憂心的是,沐毓露剛躺到床上就發起了高燒,一邊發燒還一邊說著胡話。

她又開始一聲聲地呼喚穆衾寒的名字了。

只不過這一次呼喚穆衾寒的名字時她的聲音不再如之前那般繾綣留戀,反而像是充滿了恐懼,像是從骨子裏害怕他一樣。

心雲摸不著頭腦,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涼水浸泡毛巾,然後敷在她的額頭給她降溫。

好在沒過多久風問棠便帶著大夫回來了。

給沐毓露把完脈之後,大夫捋著胡子奇怪地道:“小姐所受的都是外傷,好好用藥包紮幾日即可。但是……”

他並沒有立時說出結論,而是謹慎地再次將手覆上她的手腕,重新把起脈來。

他這舉動將心雲和風問棠嚇得不輕,兩人同時問道:“除了外傷之外,小姐可還有什麽不妥?”

大夫猶豫了半天才道:“心悸受驚,心脈受損,她現在全靠一口氣吊著,再這樣下去只怕是命不久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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