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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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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齊知止頓住腳步回首望她,雖然隔著面具看不見她的臉,但他就是能夠猜出面具之下她有著怎麽樣的表情。

不知道為什麽,想到她那精彩的表情他就莫名心情大好。

啪地一聲將折扇重新展開,他輕輕地搖晃著,慢條斯理地道:“我知道小姐想說什麽,你放心吧,我不會將此事告訴任何人。”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笑得頗為輕佻:“這是你我二人的秘密。”

沐毓露雖然對他有些惱怒,但他的承諾多少還是讓她松了口氣。

見沐毓露放松了許多,齊知止不再多說什麽,搖著折扇走出門去,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等他走遠之後沐毓露才摘下面具,輕輕地揉搓著那半邊紅腫的臉。

她在心裏亂亂地想,還好今天是最後一次占蔔,還好此前她並沒有暴露,也還好齊知止不是一個多事的人,他又是風問棠的好友,應當會信守承諾,不會暴露她的身份。

她擡手撫上心口,給自己順了口氣。

只要平安度過這兩日就好,兩天後她立馬將所有的鋪子出手,然後就可以著手準備離開京城的事情了。

便在這時心雲沖進了鋪子,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擡頭時滿眼的驚慌:“不好了小姐,我們藏在院子裏的屋契被老爺發現了。”

沐毓露才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她猛地站起身來,“我們藏得這麽隱蔽,他是怎麽發現的?”

心雲方才跑得太快,此刻有些脫力,她踉蹌地走進屋子,讓沐毓露趕緊換衣服回府:“小姐所料不錯,我剛回院子就發現二小姐帶著人在房間裏翻東西,默合想要攔他們,被二小姐帶來的小廝打了一頓,然後那些屋契就被他們從樹底下挖出來了。現在老爺在府裏發了好大的火,讓你立刻回府去。”

沐毓露怔怔地聽著,任由心雲哆哆嗦嗦地給自己換衣服。

她將屋契藏在院子裏的樹底下,防的就是有人翻她屋子發現這些屋契,因為屋契的數量實在太多,她也不好一直隨身帶著,所以才想出了這麽一個辦法。

尋常人就算是搜屋,也不可能翻到樹底下去,沐晚意是如何知道她將屋契藏在樹下的?

思索間心雲已經給她換好了衣裳,見沐毓露還怔怔地站在原地,她著急地催促道:“現在管不了他們到底是如何發現屋契的了,總之一翻到那些屋契,二小姐立馬就拿著它們去找老爺,今天老爺真的是發了好大的脾氣,小姐要是再耽擱時間,只怕是要掉一層皮的呀。”

沐府的人都知道沐玉罡發起火來是什麽模樣,因此心雲所說的掉一層皮倒還真不是誇張的說法。

沐毓露剛被接到沐府來的時候還不大懂得規矩,以為住在京城的宅子裏也可以跟住在鄉下的外祖家一樣隨性,一日她追著看家的狗從狗洞裏鉆了出去,恰好被沐星子看見,她轉頭就向沐玉罡告了一狀。

大白天的從狗洞裏鉆出去,還被街上許多人看到,哪裏有一點大家閨秀的風範,想來早在那個時候,沐玉罡夫婦就已經開始厭棄像野孩子一樣的沐毓露了吧。

那天沐玉罡也是發了好大的脾氣,直接將沐毓露吊在樹上打,就連心雲也受她連累被吊了起來,主仆兩人就這樣在樹上吊著吹了一夜的冷風才被放下來。

這就是沐玉罡教養女兒的方式,他向來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這一套,對待不守規矩的沐毓露自然更是如此。

剛開始沐毓露還很畏懼,小心翼翼地註意自己的一言一行,生怕一不小心就要挨打。可後來她發現自己挨打的規律並不可控,很多在她眼裏很小的事情也能被沐玉罡無限放大,最終還是逃不掉一頓毒打。

也許是她覺得無所謂了,也許是她被沐玉罡給打皮實了,後來她索性開始挑戰沐玉罡的權威,動不動就上吊跳湖鬧自裁,沐玉罡反而一時拿她沒有辦法。

但是今天這件事情不同,不是跳一次湖上一次吊就可以解決的。

她忍不住開始想,倘若沐玉罡收走了她的屋契,她又能怎麽辦?

真的一紙訴狀告到衙門去?

怎麽可能。

若真要這樣做,只怕她還沒有走出沐府的大門就已經被打死了。

想到這裏她突然覺得十分荒誕。

原來想要殺人不觸犯刑律,只需要成為父母就可以。

心雲已經急及得快要哭出來了:“小姐,我們快走吧。”

沐毓露擡頭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緊緊地攥進了袖子裏,擡步向沐府走去。

剛踏進沐府她便感受到了府裏彌漫著無比緊張的氣息,就連來給她開門的小廝都低垂著頭不敢擡眼,一副驚懼恐慌的樣子。

看來在她沒有回府的這段時間裏,沐玉罡發起火來又殃及池魚了。

見不到她就先拿身邊的奴才出氣,這也是沐玉罡一貫的作風。

沐毓露原本還緊繃著,不想流露出一點怯場的情緒,可是在進入主廳前路過庭院時,見到被倒吊在庭院樹上的默合時,她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快步沖進廳中,她瞪著眼睛,對坐在正中央的沐玉罡怒目而視。

沐玉罡跟前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廝,個個跟鵪鶉似的縮著脖子聳著肩,也不知已經挨了多久的罵,見到沐毓露回來,他們紛紛都松了口氣。

好了,今日這場鬧劇的正主來了,他們終於解脫了。

沐玉罡的火力果然在見到沐毓露的下一秒就轉移到了她的身上,他收回手,重重地將杯盞砸在桌上,“你給我跪下!”

沐毓露原本梗著脖子不想屈服,可是想到還被倒吊在庭中的默合,她還是撲通一聲跪下了。

“不管父親覺得女兒犯了什麽錯,那都是我自己的主意,同我的丫鬟無關。”她雖然是跪下了,卻將頭仰得很高,“還請父親先將默合放下來。”

沐玉罡氣得滿臉通紅,一張口倒是聲如洪鐘:“今天別說是默合了,就連你身邊的心雲也得跟你一起被吊起來打!”

心雲瑟縮著跪在地上,往沐毓露的方向靠了靠。

沐毓露一把將心雲護在身後,“我說了,我做的事情她們都不知情,父親有什麽話問我就行了。”

沐玉罡點了點頭:“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特別大義凜然啊?”

他將桌上的屋契甩到沐毓露的臉上,“這些東西怎麽來的?誰給你買的?”

屋契紛紛揚揚地砸在沐毓露的臉上,她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是我自己買的。”

沐玉罡冷笑:“你哪來的銀兩置辦這麽多的房產?說,誰給你的銀子?”

沐毓露矢口否認:“沒人給我銀子,是我自己攢的。”

在一旁看戲的沐晚意這時候開腔了:“你每個月可以領的銀子就那麽一丁點兒,就算是從十年前就開始攢,也攢不下這麽多銀兩,你忽悠誰呢?”

沐毓露本來想說原來她也知道自己每個月只可以領那麽一點銀兩,只能苦哈哈地守著那一點錢過活,不像她每個月除了可以領取生活費之外,還可以從沐昭氏那裏領一筆體己錢。

其實有些事情即便沒有宣之於口,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譬如沐昭氏名下的那些房產地契珠寶,還有早年間沐玉罡發家的時候分給她的一些鋪子,這些東西她能留多少給沐毓露?到時候還不是大部分都充給了沐晚意做嫁妝。

反正沐毓露是從未指望過這些的。

她一沒偷二沒搶,只不過是想要靠自己的本事賺一筆錢,她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嗎?

而且她之所以能夠利用信息差掙到這一筆錢,還是因為她曾經淒慘地死過一次,這算得上是她的血汗錢了吧?

他們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她?

腦子裏在一瞬間閃過了這麽多的想法,最後她卻是閉緊了嘴,一句話也沒有說。

今日會有這場禍事,歸根結底是因為上午與沐昭氏發生沖突時她沒有忍耐,現在她固然也可以逞一時之快,但是默合還在外面的樹上吊著,心雲也跪在自己身後,她此刻若是頂撞了回去,沐玉罡發起火來第一個收拾的便是默合心雲。

她們是受她連累,她又怎麽能不管不顧。

沒想到見沐毓露不說話,沐玉罡反而更加生氣,他站起身來,四處張望了一番,然後從一個丫鬟手中奪過雞毛撣子,走到沐毓露的跟前,“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是誰給你的銀子讓你置辦這些鋪子?”

風問棠在這時候上前一步,卻被沐毓露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她堅決地回答道:“您就算再問一千遍我也是這個回答,沒有人給我銀子,都是我自己攢的。”

話還沒有說完,雞毛撣子就落在了她的背上。

沐玉罡看起來當真是氣急了,動起手來毫不留情,雞毛撣子都快在空中揮舞出殘影了。

心雲鼓起勇氣撲上去攔,“老爺別打了,置辦屋契的銀兩是我和小姐一起攢的,我們變賣了所有的首飾,這才攢下了那些錢。”

沐玉罡不管不顧地繼續抽打著,幾棍子砸在心雲的臉上,頓時打得她滿臉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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