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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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沐毓露強忍著心中的不耐煩聽完了蒲昭氏的長篇大論,見她說著說著咽了口唾沫,轉過頭去喝茶水,還以為她終於說完了。

卻沒想到她只是喝了口水潤潤嗓子,中場休息了一下,咂巴了兩下嘴又開始輸出:“我還聽說你不常到你娘這裏來請安?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姨娘今天必須要說你兩句。”

沐毓露心裏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也不知道沐晚意到底給蒲昭氏告了多少狀,不來給沐昭氏請安也能怪到她的頭上?

蒲昭氏說教起來沒完沒了,聲音不停地在她耳畔嗡嗡作響:“都說百善孝為先,做子女的怎麽能不孝順父母?不來給娘親請安,這就是不孝,不是姨娘嚇唬你,不孝的人可都是要遭報應的。”

“別看每日的請安只是一件小事,你對父母的孝心不就體現在一樁樁的小事上?父母的年紀逐漸大了,你也快要成家立業,能陪在母親身邊的時間也就越來越少了,一定要趁現在多盡孝道,千萬不要等到日後再後悔呀。”

蒲昭氏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沐毓露的臉上去了,見沐毓露面如死灰,只是木木地聽自己說話,沒有絲毫反應,她才嘆息道:“姨娘也是年紀大了,難免有些啰嗦,你可不要嫌棄。”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結束語,沐毓露終於有點活過來了,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又聽見沐昭氏接話道:“你說的那些話她要是真能聽得進去,那我可就謝天謝地了。”

只要是個正常人都能聽得出來沐昭氏話語間的陰陽怪氣,沐毓露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反駁道:“我之所以不來給您請安,不是因為您看著我厭煩,不想見到我麽?怎麽現在倒說得好像都是我的錯了?”

沐昭氏冷哼一聲,一副你終於忍不住終於暴露本性了吧的表情對沐毓露道:“就算是我不想見到你,你也不想想是為什麽?你從前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是丟盡了我的臉面?你就算有臉見我,我也沒臉見你父親!”

沐毓露原本是想忍的。

前幾日風問棠來求她辦件事,說他的好兄弟齊知止想插個隊找她算命,風問棠既是她的朋友也算她的投資人,她自然是要給他這個面子的,於是挑了這麽一天得空的日子,擠出上午的時間留給齊知止算命。

正因為今日有要事在身,所以她才不打算同蒲昭氏她們掰扯,否則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麽時候去,於是她從一開始便做好心理建設,一定要忍讓她們,不管她們說什麽都不回嘴,等她們說完了也就罷了。

卻沒想到她的忍讓換來的是得寸進尺,什麽樣的話都砸到了她的頭上,什麽樣的過錯都想讓她擔著。

她咽不下這口氣。

既然已經回嘴了,那就索性撕到底:“我做了什麽事?我不就是想要嫁給一個好人家嗎?”

“您對沐晚意倒是有操不完的心,天天張羅著想要給她找一個好夫家,但凡您將這些心思分一點到我的身上,我至於這麽上躥下跳地當醜角,出盡了洋相想要嫁到王府去麽?”

“您總說我不知廉恥,那您又何嘗教過我什麽叫做羞恥?您有沒有教過我作為一個女子應當如何愛惜自己?您當然沒有,因為您連見我一面都不肯,您看見我就煩,所以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拜您所賜。”

這些話顯然激怒了沐昭氏,她瘋了一樣沖下來,掄圓了胳膊給了沐毓露一巴掌,沐毓露的半邊臉瞬間就紅腫了起來,饒是這樣沐昭氏猶不解氣,一把攥住沐毓露的頭發,迫使她擡起頭來,揚起手還想給她一巴掌。

蒲昭氏終於在這時候撲了上來,將沐昭氏與沐毓露分開:“姐姐,小孩子家不懂事,你莫要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說著她扭過頭掃了沐毓露一眼:“方才還說你長大了該懂事了,現在卻跟你娘這般頂嘴。”

沐毓露在心雲的攙扶下站穩身子,冷笑了一聲道:“行了,姨娘你也別挑撥了,今日我們母女相鬥有你一半的功勞。”

沐晚意在這時候也沖了過來:“我說你別太過分了,跟個瘋狗一樣見人就咬,你自己不爭氣惹人討厭,關姨娘什麽事?”

沐毓露冷冷地註視著她:“怎麽,連你也想動手打我是麽?”

沐晚意楞了一下。

她原本確實是想推沐毓露一把的,但是在沐毓露如此冰冷的目光的註視下,突然有點不敢伸手了。

沐毓露掃視了屋中幾人一圈,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沒有必要跟這些人多說一句話。

她最後只是對沐昭氏道:“娘,您應該感謝我沒有如您所願嫁入穆王府,否則您今天對王府的人動手,我就算是徹底跟沐府撕破臉告上公堂,也要治您一個不敬之罪。”

這回輪到沐昭氏氣得翻白眼,她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伸出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著沐毓露。

蒲昭氏一副呼天搶地的樣子,撲上去攙扶住她,順便還擠了兩滴眼淚:“哎喲,我可憐的姐姐喲,怎麽被自己女兒逼成這個樣子?”

她這是猶嫌不足,覺得眼前這場鬧劇還不夠大,拼了命地繼續煽風點火。

沐晚意這團火果然下一秒就被她給點了起來,她揚起手想要給沐毓露一巴掌,可手剛擡起來就被沐毓露牢牢鉗制在了空中。

“母親方才打我時我不還手,是因為我從她的肚子裏爬出來。”沐毓露說完這句話一把將沐晚意推開:“你又算什麽東西,敢跟我動手?”

沐晚意沒有想到沐毓露的力氣竟然有這麽大,被她一把推開之後,她也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撞到了桌子上才停了下來。

沐毓露定定地註視著她:“沐晚意你給我聽好了,以後要是再敢跟我動手,我就拿鞭子抽你。”

沐昭氏一邊撫著心口,一邊擡頭沖沐毓露吼道:“滾,你給我滾出去!”

沐毓露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心雲緊隨其後,一邊跟在沐毓露身後快步地走,一邊小聲地為她抱不平:“蒲姨娘真是好厲害的一張嘴,她擺明了見不得夫人過得好,也見不得夫人的女兒比她的女兒嫁得好,所以才在這裏挑撥離間。”

說著她嘆了口氣:“怎麽夫人偏偏就是看不透呢?分明夫人與小姐才是至親骨肉,為何她偏幫著外人欺負小姐呢?”

沐毓露倒是沒想到心雲能有這些感慨,更沒有想到她還能有這樣的見識,於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冷聲道:“連你都能看得出來蒲姨娘的心思,偏偏母親就是看不出來。”

她反而不像心雲那般憤憤不平,而是頗有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可見我們這一家子都是德不配位,以後若是有人將沐府的榮華富貴都收回去,那也是我們該得的。”

心雲吃了一驚:“小姐,你怎麽說這樣不吉利的話?”

沐毓露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什麽,回到自己院子裏稍做準備,帶著心雲悄悄地溜出了沐府,往算命的小鋪子去。

答應了風問棠的事兒她不能食言。

所幸今天上午在沐昭氏那裏並沒有耽誤太長的時間,沐毓露二人趕到鋪子時,還沒有到與齊知止約定的時辰。

沐毓露趕緊趁這個時間換了一身行頭。

心雲給她戴面具時手上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她望著沐毓露臉上的傷心疼地道:“小姐,你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有消,這半邊臉都腫了。”

沐毓露毫不在意地將面具戴上,木質的面具碰到紅腫的臉,疼得她呲牙咧嘴地直呼痛。

強忍著疼痛將面具罩在臉上,她一邊布置桌案,一邊寬慰心雲:“沒事的,戴上面具就看不出來了。”

心雲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她是心疼沐毓露臉都腫了還要戴上這個不透氣的面具,每次沐毓露給人占蔔所耗的時間短則半個時辰,長則一兩個時辰,這麽長的時間裏她都不能取下面具,該有多憋屈?

她本來想勸沐毓露取消這次占蔔,她代沐毓露向齊公子致歉就是,現在最要緊的是趕快處理一下臉上的傷,讓它快點消腫才是。

卻沒想到沐毓露對此毫不在意,心雲也就不好再說些什麽了。

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沐毓露其實一點都不心疼她自己。

沐毓露自是不知心雲在想什麽,她手腳麻利地將桌案布置好,然後從隨身攜帶的布袋子裏取出一串銅錢:“好了心雲,這裏沒什麽事兒了,你先回府去替我看著院子,我擔心今日同沐晚意她們吵了一架,這丫頭給我生出什麽事情來。”

心雲應了一聲,轉身從後門走了出去。

沐毓露在桌前坐下,輕輕撥弄著桌上的那串銅錢,開始等待著齊知止的到來。

銅錢在她指尖旋轉,發出清脆的聲響,沐毓露則低著頭註視著它們,有些出神地計算著日子。

再過兩日朝廷就會開始回收這些鋪子,她需要在這兩日做好準備,讓風問棠尋一個可靠的人代她出面,將這些鋪子統統賣出去。

因此今天應當是她最後一次給人占蔔,齊知止便是她的最後一位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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