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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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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這日沐毓露的算命小鋪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如今她的占蔔生意越做越好,收取的費用自然也就越來越高,有了穩定的客源之後她便規定每日只給三人占蔔,且那三人必須得提前預約,機會有限,先到先得。

這一天收工得早,她沒有急著回府,而是悠閑地坐在躺椅上放空大腦,便在這時一位不速之客推門而入。

聽見門響的一瞬間,沐毓露猛地從躺椅上坐起來,抓起桌上的面具往臉上戴。

畢竟經營算命小鋪時她對外的形象是一個因為洩露了天機而雙目失明的老頭,每次給人占蔔時她都需要喬裝打扮一番。

若是讓沐玉罡知道她每天偷溜出府裝神弄鬼地給人算命,非打斷她的腿不可。

原本那人突然造訪就嚇了沐毓露一跳,待她在桌前坐定之後,沐毓露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坐在她面前衣著華麗的貴婦人不正是她的親娘沐昭氏?

果然是怕什麽來什麽,她剛琢磨著自己名氣大了,接下來行事要更加小心,千萬不能被沐府的人抓住把柄,結果轉頭她親娘就找上了門來。

她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就是不知道她娘今天是來抓她的還是來占蔔的。

沐昭氏等了一會兒,見對面的老頭完全沒有要給自己奉茶的意思,於是清了清嗓子開口問:“今天還能占蔔嗎?”

沐毓露在心裏松了口氣。

不是來抓她的。

是來占蔔的。

她連忙壓低了嗓子回道:“能的能的,不知道夫人想算什麽?”

雖然沐昭氏沒有預約,沐毓露也一點都不想給她占蔔,但誰讓她是沐府的人,而且還是自己的親娘。

倘若今日拒絕了她,來日說不定還要在這裏同她打交道,不如今天就答應她,聽一聽她到底想算什麽。

沐昭氏徐徐開口:“我有一個女兒,再過兩年就要及笄了,可是到現在都還沒有一門好的親事。”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到沐毓露的面前:“這是她的生辰八字,我想請先生幫忙算一算我這個女兒的姻緣,看她以後能不能嫁得一個好夫婿?”

沐毓露的心在聽見沐昭氏說她有一個女兒的時候就緩緩沈了下去,在看見她遞過來的生辰八字後,那顆心終於沈到了底。

她手中拿著的自然是沐晚意的八字,沐昭氏雖生了兩個女兒,但值得她如此操心的,當然只有從小長在她身邊的那個。

接過沐晚意的八字,沐毓露安安靜靜地端詳了片刻,然後開口道:“夫人沒有預約,若要臨時起卦也可,需得額外支付一筆費用。”

沐昭氏皺了皺眉:“那若是我現在預約,要等到何時才能占蔔?”

沐毓露笑了笑,不過隔著面具沐昭氏根本看不見她的表情:“若是現在預約,總得等到半年之後了。”

“半年?”沐昭氏瞪大了眼,略一思索之後猶豫著道:“等到半年之後再為她擇婿,那時候豈不是晚了,若是及笄之前不能給她定下一門好親事,以後恐怕就難了。”

她擡頭註視著沐毓露:“你說個價吧,現在就給她算,要多少錢?”

沐毓露沈靜地觀察著沐昭氏的反應,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似的往她心裏紮。

原來當一個母親關心自己的女兒時,可以提前好幾年為她籌劃這許多的事,原來她也知道要在女兒及笄前為她擇好夫婿,等到及笄後再操心這些事情就晚了。

沐毓露突然就接受了這樣一個事實,其實沐昭氏是一個很好的母親,她並不是不愛自己的女兒,她只是不愛她而已。

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她朝沐昭氏伸出一根手指頭:“若夫人非要現在就算,那麽占蔔費加上免預約的費用,一共要一百兩。”

“你說什麽?”沐昭氏提高了嗓門,聲音都有些顫抖:“一百兩?”

沐毓露點了點頭,將身子往後一縮:“夫人若是嫌貴,也可以先預約,等排到了您再算。”

她刻意加重了語氣道:“左不過是等半年而已,您家的女兒不是還有兩年才及笄麽?想要給她算夫婿,其實也不急在這一時。”

沐昭氏卻搖了搖頭:“先生你不知道,待確定了親事之後,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做,不管是行六禮,還是裁新衣備嫁妝,一樁一件都馬虎不得,都是需要時間的。”

她咬咬牙道:“我這就讓人回去取銀票,先生稍等。”

沐毓露今日倒是對她這個摳門的娘親刮目相看,要知道沐昭氏掌家是出了名的節儉,只要是能省下錢的地方,她連一枚銅子兒都不會放過。

讓她一口氣掏出一百兩銀子,的確是在為難她,恐怕此刻她的心都在滴血吧。

不過轉念一想,沐昭氏平時如此節儉,說不定就是為了沐晚意省的,該省省該花花,這筆錢花在沐晚意的身上,沐昭氏未必會覺得心疼。

沐毓露並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鐵青得可怕,沐昭氏卻是隔著面具感受到了沐毓露的嚴肅。

她不禁有些緊張地問:“我女兒的八字可是有什麽不妥嗎?”

沐毓露回過神來,將目光從沐晚意的八字上移開,伸出右手在空中裝模作樣地掐算了一番,然後道:“沒有什麽不妥,你女兒的八字好得很。”

沐昭氏緊繃著的身子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下來,她微微往前傾了傾:“那什麽時候才會有好人家上門提親?不滿先生,我們家不止一位小姐,但凡其中一位壞了名聲,就會連累其她姑娘一並找不到好夫家,請問先生這件事情該如何解決?”

沐毓露有些尷尬,沐昭氏就差指名道姓說她行為不檢連累了妹妹的婚事,這讓她該如何回答?

恰在這時去府裏取銀票的下人回來了,沐昭氏急切地將銀票遞到沐毓露的面前:“還請先生指條明路,我日日夜夜為自家女兒的婚事操心難安,已經大半年沒有睡過好覺了。”

沐毓露將銀票收進袖子裏,沈吟了一番之後道:“夫人莫急,你家的女兒是貴人命,以後是要嫁給天潢貴胄的。”

沐昭氏聞言一怔,神色看起來卻是驚嚇多過驚喜。

這話卻也不是沐毓露亂說,前世她嫁給穆衾寒之後不久,沐晚意便與京中炙手可熱的三皇子定了親。

雖說只是側妃,但也比沐毓露這個侍妾要好得多。

沐毓露並不知曉沐玉罡是怎麽談妥這門親事的,想來應當是和三皇子做了許多的利益交換吧?

畢竟自從她嫁給穆衾寒之後,沐玉罡的生意是越做越紅火,在沐府被滿門抄斬前的一兩年間,稱沐玉罡為京中首富也毫不誇張。

首富的嫡女嫁給皇子做側妃,其實也很合理。

只不過這個消息在目前的沐昭氏看來,著實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她謹慎地問道:“先生要不要再算一算?我的女兒怎麽會嫁給天潢貴胄?”

沐毓露故意嘖了一聲:“怎麽,看您的樣子是覺得嫁給天潢貴胄不好麽?”

“這話可不敢亂說。”沐昭氏左右張望了一番,然後才小聲地道:“天家風範我等平民自然是萬分敬仰,不過說實話,我並不希望成為什麽皇親國戚,我只希望我的女兒能嫁一個知情識趣的好人,一生平安也就是了。”

說這話時她的神情稱得上慈愛:“天子的兒媳婦豈是那麽容易做的?何況我們不過是經商的人家,她要是嫁進皇家還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沐毓露平靜地呼吸著,卻覺得每吸一口氣心臟都在絞痛。

她沈默了一會兒試探著道:“那也許不是做當今天子的兒媳婦,而是嫁給先帝的王爺呢?”

沐昭氏大驚失色:“這話更不敢亂說,我女兒沒這麽好的福氣,怎麽可能嫁給王爺?”

先帝的王爺有很多,但到現在還留在京城的只有攝政王穆衾寒一個。

方才沐昭氏的語氣可謂是又驚又懼,仿佛光是想到沐晚意有可能嫁給穆衾寒這件事便令她感到恐懼。

其實這也正常,別看穆衾寒年輕俊美且手握實權,是貴女們的閨中夢裏人,也有許多巴結他的權貴上趕著想把女兒嫁給他,但實際上真正愛孩子的父母一點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嫁入穆王府。

那穆王爺年紀輕輕就是個殺神,從小便在戰場的死人堆裏摸爬滾打,怎麽可能懂得疼惜人?

且別看他現在手握實權,如今皇子們的年紀漸漸大了,等再過兩年又是個什麽光景,誰也說不準。

但凡是真心疼愛女兒的人家,都不可能把孩子往這個火坑裏推。

這樣簡單的道理,沐毓露卻是重活一世之後才明白。

沐昭氏還沈浸在驚恐的情緒中,沐毓露的心卻已在這個春日裏涼透了。

她猶記得那日沐昭氏和沐玉罡聯合起來連哄帶騙勸她嫁給穆衾寒時是怎麽說的。

她的母親說放眼整個朱雀國沒有哪家子弟比得上穆王爺,她的父親說嫁給穆衾寒之後有的是好日子過,爹娘不會害她。

可是今日,光是想到沐晚意嫁進王府的日子,沐昭氏就恐懼得聲音都變了:“怎麽又是天子又是王爺?我的女兒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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