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張色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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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張色卡
電話很快就接通，甚至第一聲“嘟”的聲音還沒有結束。
“餵。”
宋行的聲音從那塊小小的機器裏傳出來。
陳佳安不敢相信，看向一旁放著的自己的手機。
怎麽像死了一樣。
都沒有消息回覆通知的。
白瞎了那麽多錢，還比不上兒童電話手表，還能得到宋行秒接的權力。
什麽時候自己也有這種待遇。
陳佳安有些惆悵。
嘆了一口氣，被正在說話的李浩聽到了。
李浩驚喜的擡頭，又走近了幾步，仔細觀察著躺在沙發上的陳佳安。
刻意降低著聲音，近乎氣聲：“陳老師，陳老師。”
好險。
陳佳安在李浩擡頭的瞬間就閉上了眼睛。
話肯定是不會回的，但要是一點反應都沒有也太假了。
陳佳安再次皺緊眉頭，難受的聲音微弱細小。
對不起啊小浩浩，陳佳安在心裏道歉，千萬不要學老師。
看到陳佳安的狀態，李浩更著急了。
聲音都還有些哭腔，忙對著手表說：“宋叔叔宋叔叔，你快來，陳老師好像要死了！”
年紀小的孩子，語言體系的養成，靠著父母、老師、同學的影響，對於周邊事情的感受與總結也深受詞匯量的約束。
他不知道一些具體的事情該用什麽合適的語言表述，特別是在著急的時候，只能從大腦裏挑選出自己覺得比較合適的，單純的直接的覆述當下的情形。
比如，陳佳安這會明明還在喘氣。
卻被說成要死了。
陳佳安感覺事情有點鬧大了。
她本來只是想表現自己生病不舒服，等到宋行來，自己再裝一波柔弱，增加和他的相處。
而此時電話那頭宋行不知道說了什麽。
李浩收起了哽咽，往門口跑去。
陳佳安謹慎的換了個身位，更方便看著大門的方向，微睜著眼，看到李浩夠著身子壓下門把手。
還是那條黑色寬松皮褲，一雙白色板鞋，先一步出現在了陳佳安的視線裏。
宋行來了。
從打電話到現在，時間不超過五分鐘。
宋行進門，視線先是望向陳佳安，她側躺在沙發上，身體整個蜷縮著。
客廳裏整個暗色，唯二的亮光一處是在沙發那，明黃色的，透過那條開了沒多大縫的窗簾裏，照在陳加安的身上，泛著光暈，暖色調的卻顯孤寂。
另一處亮光，是宋行帶來的，從未被合上的大門、從宋行的身後。
像是一場沈浸式體驗的舞臺劇。
全場燈光暗下，伸手不見五指時，劇場舞臺吊頂上的大燈突然打開，全場的視線皆聚焦在被圓形的白熾燈圈住的兩位主角身上。
黑暗裏，兩抹難得的亮色。
宋行面上不顯，抿成一條直線的唇卻揭露著他的情緒。
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陳佳安的旁邊。
為了更好的查看情況，單膝跪在地上。
陳佳安耳朵提起，仔細聽著腳步聲，知道現在人停在自己面前，她開始有些緊張。
這會身體是真的緩解了，眩暈感也已然消失無蹤。
大腦的保護機制甚至讓她已經忘記了剛剛不舒服的時候是什麽感覺，以至於，她不知道自己該表現出什麽狀態才能顯得像真的。
早知道不幹這缺德的事了。
她一萬個後悔。
要不直接說自己是低血糖犯了又被強光晃了一眼，其實早就好了。
剛剛沒有搭理小浩浩是因為自己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太牽強了。
太荒謬了。
想不到好的解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保持著現在的狀態。
額前的細汗還在，一半是緊張一半是一直被太陽照著有些熱。
雖然是下午快四點的太陽，但也帶著難以讓人忽視的溫度。
陳佳安感覺到有一雙手觸碰著自己的額頭。
停頓了兩三秒，在感受自己的體溫。
再來，這只手離開了，陳佳安感覺自己的呼吸撞到了一面墻。
宋行竟然在試探她的鼻息。
溫熱的氣息節奏舒緩的撲在宋行微曲的食指上，他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氣。
他刻意壓低的聲線不急不緩，不同於在醫院坐診看病的時候的冷冽平淡，也不同於故意調侃時的庸散。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陳佳安。”
宋行試探著叫著她的名字。
聲音落下的瞬間，還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試圖喚醒。
陳佳安警鈴大作。
腦子裏各種混亂。
要應聲嘛？
肯定還是要應一下的，不然只會鬧得更大。
該以什麽狀態回答呢？
等多久回答才能顯得正常呢？
三秒、七秒？
早知道之前用點時間跟著祝餘昭追劇了，看看電視劇裏都咋演的，這個緊要關頭，她甚至連參考的例子都沒有。
還沒得到確切的結論，陳佳安就感覺到本來與自己平視的人起了身，因為說話的聲音忽然是從高處落下。
陳佳安聽到宋行叫來了小浩浩。
聲音又回到了那股平淡冷冽：
“李浩，你知道如果要找醫生的話，應該打什麽電話嘛？”
陳佳安聽到小浩浩回答：“知道，120！”
“嗯。”聲音帶著胸腔震動，宋行退後兩步，視線不局限於在陳佳安的臉上，而是全身。
雖然是在和李浩說話，但眼神一直沒有移開，“打120吧。”
“好！”李浩答應。
又打開了它的電話手表，點開了緊急撥號頁面。
有些圓潤的手指頭正準備按下急救電話狀態欄，只見原本虛弱得躺在沙發上的女人奮力坐起，一雙手直接蓋住不大的屏幕，阻止電話撥通。
李浩沒覺得不對，只是高興陳佳安“活”過來了，聲音帶著喜悅：“陳老師！你好了嘛！”
然後轉身仰著頭看宋行，“果然打120有用，我記住了！”
陳佳安局促的尷尬一笑，也仰著頭看向宋行，直直的裝上他的視線，冷冰冰的，沒有溫度。
雙手環胸，就這樣盯著她。
看穿她。
完犢子了。
陳佳安故作冷靜的拍了拍李浩的頭，“小浩浩，你先去二樓畫室等著老師，把上次的課堂任務繼續完成。”
先把小孩子支開。
看到二樓畫室的門關上，陳佳安殷勤的把沙發上的零食全部拿到茶幾上，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語氣試探討好：“宋醫生，坐。”
宋行沒動，面色陰沈。
那狀態，是在等著陳佳安解釋。
陳佳安在頭腦風暴，要怎麽說，才能合理。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怎麽解釋都不合理。
她垂在身體兩邊的手，習慣性的大拇指扣著食指的關節處，低著頭，不敢直視，像是一個認錯的小孩子。
宋行是在叫她名字的時候發現的。
陳佳安一緊張或者想事情，就習慣性的扣手。
演都不會演。
“我是真的不舒服……”陳佳安最後還是準備如實交待，聲音帶著委屈意味。
“有點低血糖。”
“吃了點東西就靠在沙發上緩緩，沒想到小浩浩會給你打電話。”這是實打實的真話。
但是，“我承認有些故意的成分在，特意沒阻止他。”
聲音越說越小。
“我錯了，對不起。”挨打要立正，認錯態度好極了。
宋行望著她，眸色深沈近墨，白皙修長的手骨節凸起，下頜線條緊緊繃著，腮幫似有微動，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沈默蔓延，陳佳安試探著擡頭，習慣性的緩和著氣氛。
想要打破這讓人不舒服的安靜。
“你剛剛是不是緊張我了？而且你來得好快啊，”陳佳安扯著笑容，幹笑兩聲，“我看你還試探我的呼吸，小浩浩那小孩兒說得嚴重了，哈哈。”
話音落下，氣氛並沒有得到緩和，反而宋行周身的氣場更冷了。
陳佳安感覺眼眶有些熱，是後悔的。
她要承認，在看到宋行很快過來，觀察自己狀況時，她是高興的。
但是後悔和不安大於這種高興。
錯得徹底。
利用身體不舒服是錯，開了不合時宜的玩笑。
心臟有些刺痛，喉嚨一緊，甚至鼻尖也開始有些發酸。
過了幾秒。
陳佳安聽到他又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字，涼薄的聲音帶著森然的寒意：
“陳佳安。”
“很好玩？”
陳佳安壓抑著情緒，搖了搖頭，很快的回答：“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
宋行沒有再說話，深深的看了一眼，利落的轉身往外走。
面色並沒有緩和。
陳佳安想挽留，卻開不了口。
幾步後，陳佳安看到宋行停下了腳步。
沒有轉過身，用背影對著她，回答著她一開始的問題。
“是個人在我面前，這種情況，我都會緊張。”
“況且，我是個醫生。”
不是因為你我才緊張。
不要自作多情。
陳佳安聽懂了他的話外音。
直到“砰”的一聲，門被用力的帶上。
光束消失，屋裏又暗了幾個度。
擊碎了陳佳安刻意的偽裝。
也震起眼底的漣漪，淚水再也抑制不住，一顆顆的落下，砸到地毯上。
事情怎麽變成這樣了。
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脫離了她的本意。
一旁沙發上，陳佳安定的上課鬧鐘鈴聲響起。
四點了。
……
陳佳安用一分鐘時間整理好了情緒。
上樓走到畫室，李浩乖乖的在畫畫。
看到老師進來了，叫了一聲老師好，又繼續埋頭。
陳佳安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未作言語。
剛剛關鬧鐘的時候，她看到了宋行發來的消息。
看時間，就在出門沒多久。
是一條第四醫院的公眾號文章。
【低血糖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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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安在頭腦風暴，要怎麽說，才能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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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是在叫她名字的時候發現的。
陳佳安一緊張或者想事情，就習慣性的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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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蔓延，陳佳安試探著擡頭，習慣性的緩和著氣氛。
想要打破這讓人不舒服的安靜。
“你剛剛是不是緊張我了？而且你來得好快啊，”陳佳安扯著笑容，幹笑兩聲，“我看你還試探我的呼吸，小浩浩那小孩兒說得嚴重了，哈哈。”
話音落下，氣氛並沒有得到緩和，反而宋行周身的氣場更冷了。
陳佳安感覺眼眶有些熱，是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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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後悔和不安大於這種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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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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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安壓抑著情緒，搖了搖頭，很快的回答：“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
宋行沒有再說話，深深的看了一眼，利落的轉身往外走。
面色並沒有緩和。
陳佳安想挽留，卻開不了口。
幾步後，陳佳安看到宋行停下了腳步。
沒有轉過身，用背影對著她，回答著她一開始的問題。
“是個人在我面前，這種情況，我都會緊張。”
“況且，我是個醫生。”
不是因為你我才緊張。
不要自作多情。
陳佳安聽懂了他的話外音。
直到“砰”的一聲，門被用力的帶上。
光束消失，屋裏又暗了幾個度。
擊碎了陳佳安刻意的偽裝。
也震起眼底的漣漪，淚水再也抑制不住，一顆顆的落下，砸到地毯上。
事情怎麽變成這樣了。
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脫離了她的本意。
一旁沙發上，陳佳安定的上課鬧鐘鈴聲響起。
四點了。
……
陳佳安用一分鐘時間整理好了情緒。
上樓走到畫室，李浩乖乖的在畫畫。
看到老師進來了，叫了一聲老師好，又繼續埋頭。
陳佳安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未作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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