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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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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林秘書快把自己老板的電話打爆了。他看著陷入忙音的手機陷入了片刻的懷疑,最終還是給季知野的貼身保鏢打了電話,擅自逾權查詢了季知野的行蹤。最後得知季知野淩晨兩點開到某高級住宅區一夜未歸,林秘書險些眼前一白徹底厥過去。

他忍不住回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硬著頭皮在網上匿名采購了一堆避孕套和潤滑油的經歷,整個頭皮都忍不住在發麻。林秘書木著張臉,機械又有禮貌地回絕了所有拜訪,又咬牙切齒地給了空氣兩拳。

林秘書真的討厭戀愛腦。

祁越醒的時候已經接近晌午,匱乏的睡眠讓他眼皮依舊還是有些酸脹,他看了看正在旁邊淺眠的季知野,忍不住動了動脖頸。隨即,一雙眼睛便睜開定定望向他了。

“……要和我一塊兒去吃午飯嗎?”祁越詢問道。

季知野偏偏頭,短暫的睡眠拉回了他些許理智,他喉嚨微動吐出兩個字以示拒絕:“不用。”他垂著長長的睫毛,散下來的頭發也將他顯得有點淩亂。

深邃的眼窩下是不太明顯的烏青,大概已經存在很久,讓他整個人都看起來有些陰沈沈的。季知野翻身坐起,伸手揉了兩下頭發,在察覺到祁越異樣的眼光後,淡然回視了過去。

“雖然,可能有點不太禮貌,但是你不需要解決一下嗎?”祁越煞有其事地輕輕挑下眉,眼底帶著幾分揶揄。季知野沒什麽表情,反問道:“你還來得動嗎。”

“恕我直言,祁總現在臨近三十,確實是體力大不如前。不知道你打算抽出兩份精力來應對你明面上的未婚妻以及你私藏的地下情男友。”季知野神色淡淡,手指順勢摸了摸自己的佛珠,恍然大悟般輕輕啊了一聲,“忘記了,祁總的生活還不只有感情,倒是工作占據更多,那又要抽走你多少精力?”

季知野輕飄飄的陰陽怪氣,和若有若無地提醒他臨近三十,讓祁越原本藏在眼裏的揶揄笑意煙消雲散。

“我需要糾正一下,我二十八。”

“區別很大?”

祁越有點惱,他一把握住了季知野的肩膀,單腿半跪在他腿間,語氣有些不耐:“不準陰陽怪氣,直接說,來不來。”

季知野輕掃了他一眼,毫不費力的窺見了祁越想裸露出來的和不想裸露出來的所有。他沒吭聲,卻動作熟練地從祁越腿彎處撈起他。

真正要吃上飯的點是下午近兩點,祁越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說不願意留下來和他吃飯的季知野最後還是留了下來,盡管他的電話已經被撥打了無數次。

季知野自認像祁越這種沾了點懶的人,大概率是會點個外賣湊合下午飯。但沒想到洗完澡後,祁越出來穿戴整齊,用他那有點兒變調的聲音招呼他:“走了。”

而真正抵達他們要去吃飯的地方的時候,季知野的神情讓祁越有些捉摸不透。季知野正站在這家小館子門口獨自出神,祁越沒主動催他,而是掀開簾子自行走了進去。老板娘依舊熱切招呼每個人,祁越似乎在那之後來過一兩次,老板娘對他的印象也格外深,大概是因為祁越是季知野帶來的第一個人。

老板娘照例和祁越打了兩聲招呼,突然聽見塑料門簾嘩啦啦響動,她滿臉笑意地對上這人的視線,又詫異地出聲詢問:“小季?”

季知野大變樣了,如果不是看紋身,老板娘也很難將眼前這個充斥著成熟氣息,身材寬闊個子挺拔,完全褪去青澀的青年男人會是當初那個來她這裏討貓的十幾歲少年。

祁越僅憑肉眼,甚至難以捕捉出老板娘的神情是什麽時候變化的。她臉上那副用來接待顧客時萬年不變的熱切笑容,在瞬間轉化為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欣喜,她著急得幾乎有點兒站不穩,立刻吩咐了後廚先給他們做菜。

隨後又有些局促不安,不敢過多詢問季知野走後這幾年的生活如何。簡單的寒暄匆匆帶過,老板娘又被喊去忙活其他的事,幾只被洗得幹幹凈凈的雜色小貓,和一只有些營養不良的黑色奶貓悠悠邁步路過,時不時喵嗚兩聲。

祁越將目光放在那只黑色奶貓身上,看著它格外心有靈犀般的,向季知野的褲腿伸出了貓爪。

他視線頓頓,只見季知野面無表情地用腳尖將這只黑貓撥開,突然站起身來,擡手看了看表:“我走了。”

季知野從祁越旁邊走過,身上還帶著祁越家裏的沐浴露香氣,祁越張口叫住他。

“季知野。”

這次他沒停。

“季知野!”祁越猛地站起身來又喊了一遍,季知野的背影才頓住片刻,他的手指微微蜷曲著,神情不明。祁越走上前兩步,單手握住季知野的小臂:“我們再養一只吧,我陪你養。”

“就養那只。”祁越手指指向那只表情無辜的黑色奶貓,握住季知野的那只手也逐漸收緊。季知野眉尾的那顆小痣隨著他皺眉的動作波動了幾下,直到最後,季知野也只是松開了發皺的眉毛,並未過多言語。

可他卻死板地站在原地等待著祁越去和老板娘溝通,再提著一堆打包好的食物,抱著那只黑色的小貓走到他身邊。

季知野很難用言語去形容這種感覺,那一瞬間,季知野竟然有一種這四年裏失去的所有在此刻瞬間失而覆得的錯覺。

雖然他從來沒想過將這四年一筆勾銷,也沒想過就那麽輕易的再次掏心掏肺把一切都遞給祁越,盡管他比任何一個人愛祁越都要更深。可季知野在祁越身上得到的太少,他極度缺乏安全感,他深怕今天祁越還站在他的身邊陪他養貓,第二天便轉頭爆出祁越和季瑛即將完婚的消息。

如果再走一遍,季知野寧願瘋了。

祁越再次抓住他的手,將車鑰匙遞給他:“你開車吧,我抱著它。”祁越垂著眼睛,眼睫毛輕顫著,冷淡的單眼皮下,眼睛裏藏著的是丁點笑意,他伸出手指戳向這只小貓的鼻尖,不厭其煩地戳了好幾下。

幼稚死了。季知野心裏微哽,暗暗道。

“我當初不知道你帶我來這的意義是什麽,現在知道了,所以你回來和我的第一頓飯,我總覺得應該在這裏吃。至於貓,雖然我不知道七月是怎麽走的,但是我昨天想了一個晚上,還是想要和你再養一只。”祁越聲音有些低,手掌撫摸過小貓略有些禿的後背。

“十八歲的時候去那裏抱了一只貓回來,想著重新開始好好生活。二十五歲我們一起養一只,我們重新開始。”祁越看向季知野,眼神堅定而鄭重。季知野握著方向盤的手稍微發緊:“你自己養。”

他幹巴巴扔出四個字,踩著油門,車身飛了出去。

季知野長達一天的失聯,幾乎讓林秘書有點兒抓狂。與此同時抓狂的大概還有溫莎,溫莎作為大多數人眼裏非常典型的刻板印象美國人中的一員,向來散漫自由慣了的她實在難以忍受林秘書這種焦慮的連環轟炸。

季知野的失蹤對於溫莎來說只是老情人敘舊擦出火花,小別勝新婚,說不定還對老板的心理有點兒幫助。但對於林秘書來說,在他眼裏大抵是無數個被打斷了的計劃和安排,以及說不完的“不好意思”。

林秘書找不到發洩口,便只好來找閑著的溫莎,而本來就沒什麽事幹的溫莎被林秘書吵得耳朵生痛,硬生生將酒店房門關上,才杜絕了這股聒噪的聲音。

她剛剛將林秘書趕了出去,又認命接起了科特醫生的電話。

當科特將觀察和考究一下季知野與祁越重逢後的心理狀態是好轉還是惡化的任務交給溫莎時,溫莎也差點如早上的林秘書一樣昏厥過去了。

她平生最討厭的就是觀察這種分分合合的情侶。

季知野回來的時候,盡管溫莎和林秘書都心懷鬼胎,暗戳戳在心裏將自己老板罵了個狗血淋頭,但卻還是維持著基本的冷靜,微笑著應對所有。

季知野懶得搭理分外古怪的兩人,擡眼應聲:“過兩天就股東大會了吧,可以開始動作了。”

“……對了,之前定好的那個住處暫時先不用去購置,我等會換個地址給你。”季知野語氣淡淡,又瞥了眼面如菜色的林秘書。

“東西也放到新地址去。”

林秘書一僵,同手同腳了起來,伴隨著溫莎鍥而不舍的詢問聲,格外堅強應聲後開溜。

等兩個人都走了,季知野打開和祁越新加好友後留下的聊天框,見面空空如也,他靜靜等待了片刻。距離他大概要有十幾公裏的祁越,卻心有靈犀般編輯著信息發送。

手機震動那刻,季知野眼神掃著手機屏幕上的餘光。是祁越發送來的一張和小黑貓的合照,照片裏的祁越看著格外青春洋溢。

配文是:你現在又要擁有兩個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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