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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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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祁越!”

一聲聲呼喊頓時湧入祁越空白的大腦中,他恍若隔世地偏頭看了看聲音來源處。季知野緊緊跟隨的目光像是一把刀刺在他的後背,發毛的刀刃就著人的皮肉來回摩挲,生生要將人刮出血來。

祁越被一旁的趙文強行喚回神緒,向來強大且鎮定的外表在此刻終於露出一道縫隙,從祁越那雙微微顫動的眼睛周遭開始慢慢往外皴裂出細痕。趙文格外強硬地拽著祁越的胳膊,生生將祁越往後拽了拽,拉著人強行入座。

“祁越,你最好繃住了,別幹出點什麽出格的事來,這麽多人看著呢。”趙文低聲囑咐著,可祁越滿腦子都是剛剛季知野那個眼神,和那套不知道被季知野以怎樣的心態而穿上的西裝。

祁越恨不得現在立刻走到季知野身邊,然後問他很多很多問題。

但他害怕。

他害怕這幾年來一味地停留在原地,一味地沈浸在過去那短暫的時光中的人只有他祁越。他害怕季知野早就已經心灰意冷擡頭往前走,空留他一個人在華京這個熟悉的城市裏反反覆覆被回憶敲打。祁越害怕受了傷的季知野不肯再愛祁越了。

光是想到這個,祁越那瘋狂湧動的渴望之情又在慢慢冷卻,他強撐著用手扶住自己的臉頰,用力重重呼吸了兩下。

祁越拼命調整著自己可謂是相當狼狽的神情,逼迫著自己搜刮出身上所有的毅力去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重逢。突然間,一雙亮面皮鞋慢慢出現在了他的視線範圍內。

他手一頓,慢慢收回手,強迫自己對上季知野眼睛。季知野站在他面前,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坐著的祁越,他的一只手插在兜裏,目光卻緩緩挪到了祁越左手中指上的那枚素戒上。

左手中指戴戒指,寓意是訂婚。

季知野心中陡然爆發出一股無聲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燒,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祁越手指上那個並不來源於他的東西,只覺得相當礙眼。季知野冷了下來的面容看著有些駭人,尤其是他相當高,背著光時整個人便顯得格外陰沈。趙文被他這副表情唬到,就連開口打圓場都不知道該不該做。

只見季知野緩緩伸出了自己的手,遞到祁越面前,沈聲道:“姐夫?好久不見。”

趙文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差點把剛喝進嘴裏的香檳噴在季知野的臉上,他猛嗆了一口,劇烈咳嗽起來,試圖蓋住點動靜別讓祁越聽得太清。但顯然,他的動作還是稍微慢了一丁點。

祁越臉白了一瞬,又迅速靜了下來,緩緩伸出左手握緊季知野的手。他中指上硌人的素戒有點兒燙得厲害,不僅僅灼傷的是祁越,更是不知內情的季知野。

四年後再度重逢,卻沒有設想的那麽美好和和睦,反而顯得格外劍拔弩張了起來。祁越感受到自己的手掌正被一雙格外有力的手箍著,強烈的痛楚從五指傳來,他強硬地同樣用力回握過去,目光炯炯,像是試圖從季知野身上盯出一個洞來。

最先覺得無趣的還是季知野,他面無表情地卸了力,也無視了有些發紅的手掌,掃視下人群,找到自己的位置後便慢慢離開了。

祁越手掌的痛楚還依稀可察,他靜靜地看向自己掌側的幾個指痕,用手緩慢摩挲了兩下。季知野靠近的時候,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香水味還隱約停留在鼻間,祁越眷戀地輕嗅了兩下,仿佛又聽見季知野輕輕吐露出“姐夫”兩個字時的聲線,心都冷了一半。

“我去抽根煙。”祁越冷靜了片刻,啞著聲音對一旁的趙文道。

趙文有些擔憂:“你別抽多了啊。”

祁越沒應,拿著煙盒便走了。

旁邊圍觀的人動靜不小,見祁越走了也不知道避著旁人,說話的聲音都能讓趙文聽見。無非是什麽看起來祁越和他這個小舅子關系不算太好,是不是有什麽隱情。趙文聽罷哂笑兩聲,隱情?換做誰男朋友變成小舅子,男朋友變成姐夫,誰心情能好啊。

他咂了兩下,正巧見到季瑛過來,連忙召喚她過來。季瑛對他態度太冷了,要不是看著趙文真一副十萬火急的模樣,季瑛還指不定搭理他。

“剛剛季知野和越哥差點兒打起來了。”趙文一本正經地危言聳聽。季瑛略顯驚訝地挑了挑眉,下意識瞥了季知野一眼:“真的假的。”

“能有假?季知野都他媽喊姐夫了,我雞皮疙瘩起一身,別說祁越了。”

季瑛臉木了點,冷笑一聲:“我都要做噩夢了。”

“我可算是知道為什麽今天一個人都拉攏不到,感情他在這兒等著。”季瑛方才便意識到了點什麽,只是沒想到季知野連今天的年會都會來,要不是之前一個股東說他有的是選擇,季瑛還意識不到季知野已經回來了。

瞞得真好。

祁越一出去便出去了很久,等再回來的時候整個人身上都混雜著股淡淡的煙味,他的頭發被吹得有些亂,就這個程度都還是散過味兒的。趙文和季瑛已經消失不見了,他出去太久,似乎這場宴會也逐漸走到尾聲了。

方才他腦子裏全都是季知野,煩悶的心情促使著他一根又一根地抽,放空的時間裏大腦卻沒閑著,幾個小時過得飛快,向來有很重的時間觀念的祁越甚至忘卻了看表。

祁越掃視了一圈,基本都不在了,季知野也不在。他伸手撈起自己的東西,慢慢往場外走,手指間還帶著點兒煙草的味道,像是被浸染上,怎麽也散不掉。

一次性抽的多了,祁越光是聞著都覺得有些犯惡心。他索性將手塞進口袋裏,悶頭往前走,最近因為季知野要回國的事情折磨得他很久沒睡好,現在還隱約覺得頭有些痛,也不知道是因為缺少睡眠還是因為剛剛和季知野之間上演的那一出好戲。

祁越在黑夜中長舒一口氣,堪堪走到停車場,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捕捉到自己車子的車屁股,便被一只手牢牢扼住了肩膀。

用力之至,疼得祁越忍不住皺了下眉。

停車場很黑,但那熟悉的觸感和高而挺拔的身形,即便是在不見一絲光亮的地方,祁越也能清清楚楚辨認出來那是誰。

季知野拽著他,似乎等待已久了,連呼吸都聽不出半點急促,昏暗下,他的眼睛緊緊盯著祁越,聽著祁越的呼吸越來越快。

祁越被他強硬地抵在柱子上,被迫仰起脖頸,他的嘴唇輕微抖動了兩下,骨節分明的手緩緩從肩頭挪到了他脆弱的脖頸上,滾燙的手心灼著那片微涼的皮膚,帶著薄繭的手指緩緩收緊。

“祁越,見到我,你不開心嗎?”季知野用拇指摩挲了兩下他的脖頸,語氣逐漸放緩。

他的手只是虛虛搭在祁越的脖子上,祁越莫名湧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抿著嘴沒說話。

祁越吐了口氣,季知野身上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飄在空氣之中,和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混合在一起,各種龐雜的氣味縈繞在鼻間。祁越微微側了下頭,湊近季知野一寸,那股香氣愈發明顯。

他突然的湊近,讓季知野心臟漏了一拍,他稍微皺了下眉毛:“為什麽不說話?”

“你又為什麽在抖。”季知野低下頭,離得他更近了。

數個日夜中瘋狂思念的人近在咫尺,祁越忍不住擡起手來輕輕撫在季知野的臉頰上。冰冷的戒指與皮肉接觸在一起,硌得季知野有些疼,他快恨死了。

他恨死祁越為什麽不說話,恨他為什麽心安理得接受“姐夫”這個稱號,恨他與自己分別四年卻心中沒有半分撼動。季知野一直在想,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的心是捂不熱的嗎?祁越真的永遠不會跳出理智的範疇嗎?

季知野要瘋了,他巴不得現在就拿捏住祁越這輩子最在乎的東西,然後蛇打七寸,看看這個人失控的樣子究竟長什麽樣,看看究竟什麽東西值得他拋下自尊、驕傲和理性去追逐去挽留。

祁越頓時只覺得氣管中的空氣突然被擠壓了出去,扼在他喉嚨間的手驟然收緊,又迅速放開,那短暫的窒息感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季知野就已經連著退開兩步。

等待季知野已久的溫莎和林秘書以為出了事,匆匆趕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這樣的情景。季知野慍著一張臉,陰晴不定地低聲怒斥了一句:“誰讓你們來的。”

溫莎是個有眼力見的,她早就聽科特說過,季知野有個舊情人,只不過她從來沒想過是個男人。她連退兩步,拽著林秘書就往反方向狂奔。祁越偏頭靜靜註視了下逐漸消失在停車場中的兩個人點,終於開了第一次口:"他們是你在美國一手提出來的?"

季知野呼吸有些亂:“你就想說這個?”

“祁越,你就想說這個?”季知野壓著怒火沈沈地再度重覆了一遍,聲音沈得有些可怕。他的瞳孔已經在此刻徹底被一股怒火和不甘所侵占,拼命維持著的理智也被粉碎到丟了蹤影。

他們分別了接近四年,四年裏他們沒有過任何聯系。甚至在季知野離開的時候,他們連一句道別都沒來得及說過,更難堪的是,他們甚至沒有人提過分手。這段被迫在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下,沒有任何理由便消失滅跡的感情,卻是那時的季知野唯一擁有的曠世珍寶。

為什麽沒有任何理由就結束了,為什麽四年之後就這樣理所當然地把他拋下了,為什麽祁越可以坦然自若一臉無所謂地面對千瘡百孔的他,為什麽祁越不會為他而傷神。

未等祁越反應過來,季知野已經一把捉住了祁越的兩只手腕,熟稔的擒拿姿勢將一動不動的祁越直直塞進了商務車後座。

眼前視野陡然明亮,祁越出神地盯著季知野因為憤怒而爆出來的幾根青筋,以及他白色眼球中幾根淡淡的紅色血絲。他順延著季知野的額頭,慢慢看到因為缺水而有些幹燥的嘴唇,再到季知野因喉結滾動而波動的紋身。

“季知野。”祁越啞聲叫了他一聲,“我們……”

強而有力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蠻橫的吻橫沖直撞地蓋了上來,季知野紊亂的呼吸噴灑在祁越臉上,帶著一股熱流。祁越連唔了兩聲,舌根都帶著鮮血的銹味,被激怒了的季知野自顧自捏著他的後頸,不讓他後退半分,他瘋狂的在祁越口腔中掠奪走所有氧氣,銳利的尖牙毫不客氣地狠狠咬了祁越的嘴唇一下。

“不準說,祁越,我不想聽。”季知野手腕上戴著的佛珠因為手部動作而嗒嗒作響,他濕潤的睫毛掃過祁越的臉頰,祁越這才察覺到季知野眼睛那極易被忽略的潮濕。

他哭了嗎。

祁越突然伸出手捧住了季知野的臉頰,手指朝著他的眼睫處摸索去,滾燙的指尖撫摸到了點濕意,祁越頓時有些恍若隔世。

季知野的這個吻完全稱得上報覆性的,他不追求任何接吻的技巧,也不在乎什麽情感的交流,只是一味地用蠻力撬開祁越的嘴,再用尖牙和舌頭在這片領地中來回掃蕩,血腥味在口中久經不散,祁越甚至一時間說不上哪裏痛。

他被迫地任由季知野以一個半趴在他胸膛的姿勢,肆意采擷他的一切,那是痛與甘之如飴構造的慰藉,是這四年中所有痛的償還,是他們數次夢中渴望出現的景象。

祁越眼前有些渙散,他甚至開始有些懷疑這是不是真實發生的事,他是不是真的與季知野再度重逢了。

“你哭了。”季知野吻他的動作停歇了片刻,難以置信地用手指輕輕點上祁越眼角的那丁點兒透明的水珠。濕潤的手指尖像是被燙了一下,季知野將手縮回半寸,胸腔中的怒火在這一滴眼淚下被澆滅,頓時蕩然無存。

祁越伸手去摸眼角那幾滴連他都沒有意識到的淚水,鎮定自若地緩緩吐出一個字:“是。”

他的手腕被季知野抓住,季知野一字一頓地問道:“祁越,你不應該恨我。”

“我沒有恨過你。”祁越答著,還輕微地卡了下,“從來都沒有。”

祁越聲音低到很低:“做錯的是我,我缺少天分,我疑心病重,我不會愛人。”

“我不會愛,季知野。”祁越笑著頓頓,“我以前可能太笨了,對不起。”

季知野呼吸徹底亂了,他將祁越的手反壓上去,再次壓上去去吻祁越,杜絕了祁越任何掙紮的可能性。

直到祁越本來有些淡的唇色被磨到發紅發腫,唇部表層還帶著點點被咬破的血跡。季知野將已經被祁越戴到有些磨損的戒指強行摘下,毫不留情地任由它墜落在車底,因暴力而輕微磨紅的手指關節下,正印著一道藏青色的戒圈紋身。

季知野永遠不會認錯這個單詞,原野。

他眼眶有點紅,整張臉離祁越的臉頰很近很近,祁越甚至能清晰地聽見季知野不太規律的呼吸聲。祁越聽著季知野聲音有些哽,費了天大的力氣才從口中擠出一句話來:“能不能愛我啊。”

祁越只需要稍微側一下,便能準確無誤地將唇瓣落在季知野的嘴唇上,事實上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能。”

季知野聽見祁越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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