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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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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跨完了年,季知野便迎來了接下來的學期末考試,連軸轉忙著考完所有課,剛空閑下來,季行城就逮著他空閑的時候上了門。

季知野剛關上紋身店的門,迎面遇上兩列方才還不在的保鏢隊。

他直接看向了城西這邊最突兀的一輛商務車,表情不變:“季行城?”

“三少爺,季先生請您過去。”領頭的尤為高大,甚至比一米九的季知野還高了幾公分。

他對於這個稱呼沒有多加糾正,看似隨意地瞥了這人一眼,換了新人。

季知野手插著口袋:“讓他下來。”

氣氛僵持了片刻,最後這位格外高大的領頭轉身去向季行城傳達了他的話。不出季知野所料,季行城答應的很痛快,打開車門後直奔他而來。

“知野,找個地方談談吧?”季行城看起來神色自若,甚至察覺不到任何怒意,連稱呼都親近了不少。

季知野冷漠看了他一眼,扭頭便走:“去我家。”

從紋身店到他家,慢速開摩托車也不過五分鐘,路程很短,他是走回去的,沒管後面的人,等到了家門口後,季行城已經站在那裏了。

他摸出鑰匙,把門打開,直接走了進去,熟練地用腳撥開黏上來的七月。

季知野和季行城坐在他家裏的舊沙發上,沒開空調,屋裏有些冷,季知野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捂著手。

“有事嗎?”他喝了口水,神色不改。

季行城答非所問,一副主人做派,打量著房間:“我還是第一次來這。”

季知野眉毛皺了下:“你來不來,有所謂嗎?”

只見季行城嘆了口氣:“你還是恨我。”

“我要是說我不恨了,你信嗎?”

“確實,你要是不恨我了,那才是最讓人吃驚的事。”季行城帶著點兒淡淡的笑容,雲淡風輕道。

“有事說事。”

“文捷和為聲那件事我弄清楚了,這也不是第一回了吧,大大小小很多次,你也知道,不變強,你會像一個螻蟻一樣被他們碾死。”季行城招招手,背後的人上來遞了一份文件袋。

“所以,你想不想回來?”

季行城笑著,問出口之後便再也沒開口。

“我聽說你這段時間,和祁越趙文他們走的很近,但是你要知道,沒有能力和背景,在華京裏不會有真朋友。”

季知野沒理,垂著眼皮,慢吞吞地抽出一根香煙來,再點上。他和季行城無聲對峙了一根煙的時間,最後季知野將煙頭撚滅:“談個條件。”

“如果你的條件依舊是七年前的那個條件,我可以答應。”季行城神色淡淡。

“不止。”季知野面無表情吐出兩個字。

季行城心裏清楚,他所有孩子裏,沒有幾個安生的。季為聲心思重,喜歡那種一切都把握在自己手裏的感覺;季瑛假好人脾氣差,跟她那一群發小學了個十成十的睚眥必報;季文捷窩囊廢一個,凈會挑事兒。

而季知野……季行城看不太透。但從這一次看來,季知野心思再怎麽深,也不過是個一無所有的二十歲少年。

也在乎意氣之爭。

講句實話,季行城在知道季知野會主動約他的時候,不外乎是驚訝的,隨後又知道了這個倔的要死的兒子向他低了頭,原因還是被另外兩個兒子逼得狠了,他心裏多少是有點沾沾自喜的。

因為這無疑是向他低頭,向權力低頭。

這和馴服一匹桀驁的野馬相比,更有成就感,畢竟季行城已經等待他低頭很多年了。

“說說你的條件。”季行城摩挲了下腕表,視線停留在茶幾邊上的黑貓身上。

季知野一把撈過七月,視線直勾勾地投向他:“第一、我要我母親進季家祠堂,給她正名,她不是所謂的'小三';第二、我要擁有查出真相的權利,擋我路的人,我不保證我會做出點什麽;第三……”

他停頓了片刻,擡眼:“我要你給方媛道歉。”

季行城的笑容沒變,他手指輕輕地摩挲著下巴,眼睛微微瞇著:“第一條和第二條都好說。”

“成了季家的孩子,整個華京沒有你走不出的道,有了權利,你想查什麽都是隨你心情。只是這最後一條,我為什麽要道歉?”

季知野的道歉肯定不會是只單純站在方媛墳墓前說一句對不起,更何況,高傲如季行城,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說過這三個字。

“你需要我,對吧。季為聲和季瑛現在明面上風平浪靜,實際上早就已經明爭暗鬥很久。你明面上是想退下,尋找新的繼承人,實際上只是一場不知道會長達多久的考驗。”

“真正的賽程還沒開始,你需要我做你的矛。”

“我是你這盤棋的關鍵,沒有我,你做不成下面對他們的考驗局。”

季知野點破了季行城的意圖,佯裝思考了片刻,慢吞吞再道:“而我也被趕到了這個位置上,你沒有想到,我沒回到季家,他們都能按捺不住,於是你更加興奮,認定了我的存在能給這場註定血腥的繼承人爭奪之戰,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這才是你一直堅持讓我回來的考量。”

“既然你這麽需要一個我,一句道歉,很難嗎?”

季行城訝異挑挑眉,他沒想過季知野被季為聲季文捷惡意針對成這樣,還依舊有心情思慮他為什麽要堅持讓他回來。

季行城心中添了兩分欣賞,輕聲笑了下:“但這第三個條件,確實不行。換一個吧。”

氣氛凝固了,季知野姿態隨意的用手撫摸著黑貓油亮的皮毛,他不出聲,最後還是選擇了讓步。

“撤走那些一直跟著我的人。”

“季家的兒女每個人身邊都有我安排的人,你不會是例外。但我可以撤掉絕大部分,只留下確保你們安全的人。”

季知野微滯:“你保證?”

“當然。”季行城微微頷首,帶著些許微笑。

“不過方媛進季家祠堂的事會稍微耽擱一段日子。”

季知野嗯了聲:“只要你言而有信。”

“不過我是真的很好奇,你怎麽突然想通了?”季行城臨走前發問,季知野沒答。

季行城走了,狹小的房屋頓時空曠了下來。季知野抱著七月,坐在沙發上,手上動作不停,一直撫摸著它。

為什麽?這個世界上任何問題都沒有完全切確的答案。

如果非要問為什麽,季知野的答案大概會是,不想做無能為力的人,不想配不上想配上的人。

以及,他在這裏停了很久,自以為只要他不願意,沒人能將他卷入這場風暴之中。而事實證明,即便他季知野什麽都不想要,他依舊會成為眾矢之的。

倒不如,去尋找一下方媛給他取“季”姓的真實用意,尋找一個真正的答案。

季知野早該向前走,停滯了七年,他該向前走。

紋身店最近生意一般,季知野照例坐在店裏看店,被風風火火闖進來的陳程擾了清靜。陳程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喘著氣,臉上還帶著驚懼之色。

“你你你你……我……”

他一邊兒大喘氣,手指來來回回指著季知野和自己,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季知野平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緩過勁來。

“你真的回季家了,我今天剛剛看到報道,你他媽真的回去了啊!”陳程張口便忍不住爆了粗口,臉上還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早已預料到的季知野撩了下眼皮:“怎麽了。”

陳程一噎,險些說不出話,強起來的氣勢頓時弱了下去:“不是,我這賭打了兩年了突然要贏了有點兒不太自在。”

“恭喜。”季知野皮笑肉不笑的,掏出了紋身工具,“不過我最近手生,你要是實在想待著這裏的話,給我沖一沖業績也不是不行。”

“……算了,不是我說真的,季知野,要不改天咱們喝酒去吧,給你慶祝慶祝。”

季知野滿臉不在乎:“不需要,不是什麽喜事。”

“這還不是喜事,你都成季家繼承人之一了,季家老三誒,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那些以前冷眼看著你的同學都要來巴結你,你再也不用看他們眼色了。”陳程大呼小叫著。

“你誤會了,我從來沒把他們放在眼裏。”季知野擡起眼,鎮定自若地回答著。

這話太狂,陳程陡然默了一下,神色詭異地看著眼前這個無時無刻不在打零工貼補家用的窮鬼季知野。

窮鬼現在卡裏大概不過五位數,還敢張口叫囂沒把那些人放在眼裏,準確來說,是包括陳程在內的不放在眼裏。

他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聽見門口傳來一聲輕笑,熟悉的要命。陳程背後一涼,僵硬著轉頭看向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的祁越,只覺得屁股一痛。

祁越記憶力不錯,打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陳程,一年前陳程在黑賽車場上冒失撞毀了他的新車,又沒錢賠,後來被他當場“報覆”了回來。

“季知野,我先走了哈。”陳程頭大,匆匆留下一句話,便玩命兒的往外跑,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

祁越:“……”

他面上波瀾不驚,緩緩挑了個眉,對上季知野噙著淺淺笑意的眼睛。

“要回去了?”祁越擱下手裏提著的打包盒,將還熱著的飯菜隨手放下,語氣隨意。

季知野沖他招手:“在這兒坐,嗯,回去。”他睫毛扇動了兩下,沒去直視祁越的眼睛,自顧自站起來收拾桌子準備吃飯。

祁越沈默地看了他一眼,尋了個位置坐下。

他看著季知野把東西都擺好,垂著眼,語氣平靜地喊他可以開始吃飯了。

最近他們都忙,祁越沒法抽出大把的時間陪季知野,每天只能在飯店的時候,讓助理去打包一份兒餐食,帶到季知野家裏或者紋身店去吃。

一來方便,二來也能見上一面。

只不過祁越今天臨近中午時,就看到了占據各大新聞頭條的消息,大抵是季行城放出的消息,聲勢浩大,他想不知道都難。

雖說祁越早就預料到季知野會邁出這樣一步,但卻沒想過,會這麽快,這麽果斷。

他經常以為自己很懂季知野,但是有些時候,祁越也會突然覺得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麽懂。

畢竟季知野不習慣向他傾訴任何事,過於獨立過於自主的在應對人生中的每一道坎兒。祁越每次似乎都只差一點,他自以為清楚季知野走下每一步的意圖,雖然他確實是這麽走的,但背後的意圖總是藏的更深一些。

說句難聽的,祁越甚至覺得他很少走進季知野的生活之中。

他用筷子隨意撥了兩下菜,隨口道:“你和陳程很熟?”

“還可以,大學同學。”

祁越拉長音哦了一聲,笑著問:“怎麽沒聽你提過?”

季知野放下筷子,微皺著眉對上祁越漫不經心的視線,他舒展了下眉毛,語氣溫和:“不是很重要,而且這些也都能查到。”

他順勢轉了話題:“祁越,你這周末有空嗎?”

祁越思索了會兒:“不太記得了,我等會找秘書要一下行程安排表,發給你看看。怎麽了嗎?”

“沒什麽,想趁這個空閑的時候多和你約約會。”

他們倆現在談戀愛比地下情還要地下情,光是季知野周遭的眼睛就已經數不勝數,索性大家的想象力沒那麽豐富沒那麽超脫,都以為他們倆是純粹的關系好。

還不到時候,祁越也不敢過度張揚。他祁越確實是什麽都不怕,但多多少少還是要瞞著祁鳴山,否則他也不敢保證這個中年期男人到底能做出來什麽。

多一分謹慎總歸是好的。

吃完了飯,季知野照例摸索了過來,手掌握著祁越的肩頭,低著頭索吻。

溫熱濕潤的吻停留的時間不算太長,季知野笑著和祁越拉開距離,定定地看著因為享受接吻而半瞇起眼睛的祁越。

像一只酒足飯飽的懶貓。

他越看越想笑,語調裏是壓不下去的笑意:“祁越,你真的和七月一模一樣。”

祁越跟著笑:“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貶我?我最近難道有變胖嗎?”

季知野壓著聲音緩緩道:“不知道,得仔細看,身上腿上再或者是屁股上,現在看不出來。”

“有病。”祁越懶洋洋地笑罵了一句,又被季知野一個壓在額頭上的吻親得一震。

“特別可愛。”季知野丟下四個字,把祁越弄得啞口失笑,方才堵在祁越胸口的那絲絲縷縷的郁氣都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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