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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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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今天的雨下的比季行城生日那天的雨還要大,分明上午還是晴天,下午卻開始下了雨,從綿綿細雨到現在的傾盆大雨,遲遲沒有停歇的勢頭。

祁越開著一輛車在雨夜裏飛馳,沿路過去,車輪濺起不少雨水,他的目光靜靜註視著前方,油門踩到底,車速幾乎飈到了近二百碼。

空曠無人的大道上,紅綠燈閃爍,他熟練地打著方向盤,猛地調頭轉彎,鋼鐵悍獸直逼身後跟隨已久的白車,刺耳的剎車聲響起,震著人的耳膜。

祁越不管白車努力停下的勢頭,踩著油門,駕駛著這輛路虎不管不顧地撞上白車的車頭。巨大的沖擊力帶動著祁越身體前傾,頭埋在了彈出的安全氣囊中。

他的大腦嗡嗡鳴響,眩暈了片刻後穩定下來。祁越開了車門,抓起上一次開這車陪趙文去打高爾夫時留下的高爾夫球桿,他甚至連傘都沒打,走進雨中,步履穩健地走向車頭處已面目全非的白車。

祁越一桿搗在玻璃窗上,車窗頓時炸開一大片蛛網般的裂痕,他冷冷盯著埋在安全氣囊中,被卡住後拼命掙紮著的人。

在祁越又一擊重擊下,車窗應聲而碎。祁越將高爾夫球桿的頂端伸進車內,球頭搗在那人臉上,往下去,逼迫著他露出半張臉出來。

四五輛黑車從雨幕中行駛而來,列成一列,宛若雨夜中的一條黑色水蛇。領頭車停在祁越身邊,祁越的秘書從上面撐傘而下,面不改色地繞開了這輛面目全非的車。

“祁少,地址查到了,要我們一起跟著嗎?”

祁越沒什麽表情,伸手將自己濕漉漉的頭發往後一撩,他隨意瞟了眼白車內被他死死頂著臉頰肉的司機:“一車就行,這個人,你處理一下,腿應該被卡住了,送去徐家老二那。”

他說完,隨手扔下了球桿,找了輛車子鉆了進去,秘書已格外默契的將地址發到了對應司機那裏,車子很快就沒了影。

抵達廢棄工廠的時候,裏面只剩下一灘又灘血漬,還帶有拖拽後的血痕。祁越神色突然變得很冷,緊緊繃著,表情難看的要命。

身後的人一口大氣不敢喘,寂靜的雨夜,除了雨水聲,突然響起聲重重的悶咳。

祁越尋著聲音來源,往外走,在附近的雜草堆裏找到了滿臉鮮血的季知野。

他手心不知道是水還是汗,也或許都有。他蹲下身來,渾身上下被雨澆了個透,從口袋裏拿出塊兒已經濕透了的方巾,慢慢擦拭著季知野冰冷的臉。

季知野被血和水糊住的眼睛勉強睜開,隱隱約約中瞧見個模糊的人影,他一眼就認出來了是誰。季知野悶咳著吐出一口血水,氣若游絲艱難地說:“你怎麽來了。”

他的口腔被季文捷用上次他用的方式,搗到滿口血水,光是張口說話都疼得厲害。

季知野察覺到頭頂的雨被傘擋住了,閉上了眼睛。

季行城那邊肯定已經收到了消息,不然今天他不會還剩下一口氣,至於季文捷,此時此刻大概正跪在季家客廳裏吧,只是他沒想到,先找到他的會是祁越,他還以為會是季行城。

“我不能來嗎?我不來,你是不是就等死了。”祁越聲音有些平,聽不出來什麽情緒,但季知野卻覺得他的心情似乎很一般。他悶著口氣笑了下:“不會死,還會改變很多事。”

通透如祁越,來的路上就已經知曉了,今天這頓打季知野早就猜到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對季知野了解甚少,甚至有些匱乏。

季知野不知道傷在哪裏,祁越也沒擅動他,只是半跪在草叢裏,靜靜等待著救護人員來。

他沈默了很久,久久沒說話,是什麽讓一直安然守著自己一隅天地的季知野,試圖走出城西這片地方?

祁越心知肚明,為什麽季知野會有這麽大的變化。

實際上季知野這七年裏的每一天,無一例外都在記恨著季家、記恨著季行城、記恨著詆毀方媛的一切。

而季知野人生路程的轉角似乎就在於碰見了祁越。

他突然又想起來那天,季知野說,他只需要付出一點兒愛就行了,說這是天下最劃算的買賣都不為過,因為季知野從來沒想過讓祁越走下高位,而是選擇回到那個位置,他痛恨並為之掙紮了七年的位置。

趙文的話說錯了,錯太多了。祁越和季知野之間,跨出那條坎兒的人不會是祁越,而是趙文眼裏現在沒什麽能力、空有喜歡剃頭挑子一頭熱的季知野。

他找不到理由,找不到再回避的理由。

莫名的,或許是感應到了什麽,季知野費勁地擡了下下巴,用嘴唇輕輕親了下祁越的手指。

祁越被他這種低頭示好的行為徹底打敗了,悶著的一肚子郁氣頓時散去,他收回手,掩面捂住自己眼睛。

祁越默了好一會,反反覆覆張了好幾次口都說不出什麽話來,最後也只是自嘲笑了下,聲音低啞:“我真是……輸給你了。”

有的時候,搖擺不定的天平只需要風輕輕一吹,便能給出答案。更何況是,在今天這個有些特殊的日子裏,這場“大雨”,準確無誤的淋在了搖擺不定的祁越身上。

季知野醒來後,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祁越說的。

“季知野,我答應了。”祁越正坐在他身旁削蘋果,察覺到他醒了,頭也沒擡,將一長條蘋果皮丟進垃圾桶。

“答應什麽。”

祁越咬了一口蘋果:“你說呢。”

季知野口腔裏一股難以言喻的藥味兒,又苦又澀,忍著難受的勁,他皺著眉毛試圖壓下令人作嘔的味道,努力想回應點什麽卻又張不開嘴。

正巧祁越的秘書來了,敲了幾下門得到應允後便進來了,秘書將文件遞給祁越,畢恭畢敬地站在他身邊。

祁越隨意翻看兩眼,一切都不出所料。

他從公館離開後,打電話給季瑛詢問季文捷下落的事,迅速傳到了季為聲耳朵裏。

而季瑛與此同時,也覺得怪的很,祁越說季知野約了季行城,但季行城今天回了老宅一待便是一個晚上,絲毫不像是有收到季知野約他見面的事的訊息。

就連一直受命監視著季知野的季瑛,都沒有查收到任何季知野曾前往過政府大樓的消息。

但確有此事,在季瑛將事情告訴毫不知情的季行城時,季行城雖然沒有明面上發火,但也是憤怒至極。

畢竟這樁事牽扯到的不僅僅是季知野被打到重傷,若只是小輩尋仇,季行城的氣量倒也不會讓他大動肝火。

可偏偏這件事就說明了,他手下的人不聽他的話,就連暗中監視著季知野的人手們都選擇隱瞞。

他季行城還活著,手伸到他周遭,是巴不得他早死。

季文捷被強行叫回季家後,承受了通季行城的滔天怒火,大病初愈後被壓著在祠堂跪了一個晚上,險些還吃了季行城的家法。

祁越光是閉著眼睛想都能知道,季文捷對季知野的恨意只增不減。但他這人沒長幾個心眼還要硬摻和進來,這檔子啞巴虧也只能他來吃。

但祁越還是憋了一肚子火氣。

倘若他今天沒有猜到季知野這邊有點異樣,難道季知野就幹熬著等到季瑛手下的人發現他失蹤幾個小時,然後再通知季行城出手嗎?

他是真心覺得季知野這人不怕死,不惜命。

“那天那個司機呢?”祁越合上文件,情緒淡淡的。秘書頷首,連忙接過他遞過來的文件夾:“沒查到什麽,但他最近銀行卡內匯入一筆錢,是境外轉進來的,這筆錢反反覆覆洗了很多遍,很難追溯到源頭,不過這事出自季為聲之手是可以斷定的。”

“他膽子很大。”祁越輕描淡寫評價了句。

忽然感受到季知野一直在盯他,祁越斜著瞥了一眼,回想起季知野這次的舉動,表情冷冷的:“看我做什麽。”

“昨天就感覺你生氣了。”季知野適應了一會兒嘴裏的藥味,這才開了口。

祁越依舊看著他:“我沒生氣。”

“生氣了。”

“沒有。”

“生氣了。”

“沒有。”祁越加重音,特意強調。

季知野皺了下眉:“我說話很痛,可以別嘴硬嗎?你這個語氣明明就是生氣。”

祁越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季知野是頂著個不算太完好的口腔在跟他說話,臉色緩了點。

他看向旁邊忍不住露出一臉吃瓜相的秘書,扔出兩個字:“出去。”

這人馬不停蹄地溜了,留下個嘴硬還一肚子火沒處發的祁越,以及交流困難的季知野。

祁越斂了下眼:“難受就別說話,老實躺著,就你這樣,不躺一個月都稱不上健全。”

可季知野這人,平時看起來話少的很,但只能手腳老實擱在身邊的時候,就算是嘴疼也要出聲和他聊天。

“祁越,是不是有點心疼我。”季知野瞥著他,嘴角是一抹淡淡的笑。

他這幅樣子有點兒欠打,脫去幾分在他人面前佯裝的穩重和成熟,活脫脫成了個被打了還只知道傻笑的呆子。

“是。”祁越皺眉,肯定了,“然後呢?要不要你再給我賣個慘,喚醒一下我的同理心?”

“你是不是覺得我還得表揚你做的不錯。”祁越木著一張臉。

季知野樂了,忍不住笑出聲來,但肺疼得厲害,又悶咳了好幾聲,邊咳邊笑:“你還說沒有生氣,要不是我現在重傷未愈,祁少可能會上來打我一拳。”

“你猜錯了。”祁越語氣淡淡,擡眼補充了句:“我會把你打成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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