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狠心 願君掃舊跡,莫憶薄命人。……

關燈
第45章 狠心 願君掃舊跡,莫憶薄命人。……

昏暗安靜的小房間, 不冷不熱的天氣,伴隨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正是會周公的好機會。

一夜未眠的蘇盼月直接睡到了傍晚時分。

她閉著眼睛翻了個身,下意識伸手往旁邊摸了一把, 卻只摸到了冷冰冰的墻壁。

睜開眼看到頭頂灰色的床帳, 她怔楞了半晌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在景春宮了,身邊也沒有熱乎乎硬邦邦的男人給自己摸了。

輕嘆一口氣, 蘇盼月又躺著醒了會兒神, 才發現肚子有些餓了, 翻身下床的時候又差點摔了下去。

這床實在有些小,蘇盼月本就不胖,伸了個懶腰都差點掉下去,方才睡了這麽久卻還是好端端躺在床上。

她都不知是自己適應能力太強還是在宮中只是恃寵而驕了。

起來重新收拾了下頭發,她會的樣式並不多,仍舊是給自己挽了個簡簡單單的婦人發髻。

走到墻邊將水桶放了回去, 機關啟動,門緩緩打開, 走出去以後她又操縱水桶將門關嚴。

還不忘回頭仔細觀察了半晌, 兩扇門關起來以後嚴絲合縫, 半點破綻都沒有。

她滿意地點點頭,一蹦一跳地下了樓。

鬼伯仍舊一只手支在那張破桌子上面,嘴裏念念有詞不知在說什麽。

蘇盼月湊過去想聽, 他又不說了。

“出去逛逛嗎?”蘇盼月邀請他。

鬼伯掃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京城各個城門今天都被封了, 是不是在找你?”

蘇盼月訕訕一笑:“可能是吧。”

“你就是那宮裏的蘇貴妃?”鬼伯雖說是問句, 但是語氣卻十分篤定。

蘇盼月也不打算瞞他,詫異問道:“你怎麽知道莫非是我太美了?”

鬼伯用僅剩的一只眼翻了個白眼,沒回答, 只提醒道:“外頭錦衣衛可是在挨家挨戶搜查了,你確定還要出去?”

蘇盼月試探問:“鬼伯,你有沒有什麽能易容的東西借我用用?”

鬼伯這次回答得幹脆:“沒有。”

“那沒辦法了,我只能這樣出去了,要是被抓到了,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鬼伯你能不能替我收屍?”蘇盼月故作難過地說。

“不行。”鬼伯毫不猶豫地答道。

蘇盼月沒勁地擺擺手,大搖大擺地走了。

她穿著今早在路邊買的幾十文一身的粗布衣裳,眉毛畫得老粗,下頜沾著一顆黑痣,是她用黑芝麻泥捏的,聞著還挺香的,可惜只有她自己能聞到。

七拐八拐離開巷子來到街上,正是京城最為熱鬧的西市。

下雨天黑得早,蘇盼月在路邊花幾文錢買了把油紙傘,然後就開始邊走邊逛。

除去上回謝蘭舟陪她的那次,這還是她第二次逛逛大齊的街市。

道路兩側的攤販有許多已經亮起了燈籠,尤其是各色酒樓,更是燈火通明。

蘇盼月的註意力被角落一個畫糖畫的攤位吸引。

蘇盼月盯著稻草樁子上面插著的小貓小狗小兔子,好奇地問:“老板,這糖畫想畫什麽都成嗎?”

“哎對,婦人想畫什麽?”小販一邊攪著鍋裏咕嘟冒泡的糖一邊問。

蘇盼月思索片刻,笑著問:“畫個俊秀郎君成嗎?”

小販一口答應:“可以!”

“鼻梁再高一點兒,臉沒有這麽大,還有眼睛,眼睛太小啦,嘴巴不要笑,哎老板你……”

蘇盼月拿著做好的糖畫,有些一言難盡,最後放棄了。也是,謝蘭舟的好看哪裏是能用糖畫出來的呢。

“算了老板,龍你會不會畫,你再畫條龍給我吧。”

龍在民間備受敬仰和推崇,這回小販是真的會了,三下五除二畫了一條盤旋的飛龍遞過來。

蘇盼月嘎巴一下咬掉手中“俊秀郎君”的頭,騰出一只手接過那條飛龍,繼續往前走。

路過賣珠花首飾的小攤,她又走不動道了,停下來拿起一只蝴蝶掐絲的步搖仔細端詳,又拿起另一只雕桃花的來比較。

正猶豫糾結地時候,身後傳來吆喝聲:“錦衣衛查案,讓一讓,讓一讓,錦衣衛查案。”

蘇盼月回頭,便看見一隊穿飛魚服的人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

其中領頭的人手裏拿著一張畫像,她偷偷墊腳去看,畫像上的人果然是自己。

而且畫得還不錯,就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能畫出畫像來滿城搜尋,她本以為謝蘭舟最多封鎖皇宮找一下呢。

錦衣衛的人經過,路上分開兩列的行人又重新聚攏,無人在意。

蘇盼月也最終選定了那只蝴蝶步搖,最後還講了講價才拿下。

擡手給自己插在發間,腳步輕快的繼續往前走,那兩只掐絲的蝴蝶翅膀便隨之顫動,振翅欲飛,自由自在。

走到一家食肆門前,飯香撲鼻,一下子勾起了她的饞蟲,正好方才吃了個糖畫有些膩,是時候吃些鹹的了。

這家店的生意也十分火爆,蘇盼月幸運地坐到店裏的最後一張空桌子。

蘇盼月點了只叫花雞,一盤馬蹄豆蘭,最後還要了一份蓮子冰酪。

在宮裏謝蘭舟不許她吃冷的冰的東西,好不容易沒人管著了,她自然要放縱一把。

心裏正想著他,就聽見旁邊那桌傳來議論聲。

“聽說了嗎?上頭那位被綠了。”

聽見有八卦,蘇盼月立刻豎起耳朵,

“啊?龍椅上那位?”

“噓,我有個表親在宮裏頭當差,聽說宮裏頭的娘娘跟別人跑了,那位正派錦衣衛到處搜呢。”

“哦~怪不得要封城呢?要是我老婆跟別人跑了,我也得氣死。”

“但是怎麽有人放著好好的娘娘不做,冒死跑出來啊?”

“你今兒算問對人了,我聽說啊,那位不能人道。”

“啊這不太可能吧,那位可是……”

一旁偷聽的蘇盼月也很想說,這絕對是謠傳,那位可別太行了。

說話那人卻是信誓旦旦:“咋不可能,我六大爺家的外甥的表弟是個當官的,說是陛下後宮只有一個女人,都勸著他多找幾個他都不願意,你說這不是不行是什麽?”

“這麽說是有點慘了,好不容易找了個婆娘,還跟別人跑了。”

聽完他們的對話,蘇盼月無奈扶額,沒想到民間居然會如此編排謝蘭舟,連他不行都出來了。

忍了半天,她還是憋不住笑了出來,不知道謝蘭舟聽說這樣話是會是什麽表情。

笑完了又有些惆悵,暗暗抿了抿唇。

小二很快便將菜上齊了,蘇盼月趁機打聽:“你說這錦衣衛找人怎麽個找法啊?”

店小二幹了有些年頭了,知道的事情也就多一些,壓低聲音道:“挨家挨戶搜,到了半夜,那些打尖住店的都不放過。”

蘇盼月好奇問:“那街上這麽些人呢,他們就不看?”

店小二便笑了,“這兒肯定不用啊,哪有人被錦衣衛追查呢還有心思出來逛街?”

蘇盼月讚同地點點頭,安心地開始大快朵頤。

吃完飯結過賬,她又去酒鋪打了二兩燒酒,配上一點下酒小菜,溜達著回了送往客棧。

鬼伯正在躺椅上打盹,見她回來只懶懶掀了下眼皮,開口說:

“他們前腳剛走你就回來了,當真是好運。”

蘇盼月疑惑:“他們?錦衣衛嗎?”

鬼伯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蘇盼月把手裏提的東西放在桌上,笑瞇瞇道:“我給你帶了點酒,放在這兒啦。”

說罷就轉身往二樓走,聽見鬼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後院竈上有熱水。”

蘇盼月哎了一聲,轉頭去後院提了一桶熱水回去,美美泡了個熱水澡,雖然比不得宮裏的湯泉,但她對自己現在的處境已經很滿意了。

收拾好躺在床上,蘇盼月有些睡不著,腦中回想著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心裏亂糟糟的。

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入睡,不禁開始想謝蘭舟此時在做什麽,該不會也沒有睡著吧……

*養心殿。

被她猜對了,謝蘭舟也未眠,隨便披了件衣裳坐在桌邊。

手上拿著剛從邊關送來的喜報,兩位將軍已經率軍前後包抄,將燕軍圍困堵截,生擒燕軍將領數名,俘獲俘虜幾千人,可謂是大獲全勝。

福公公在一旁侍奉筆墨,恭賀道:“恭喜陛下,此戰告捷,燕軍國力大損,將燕國收為囊中之物指日可待啊。”

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謝蘭舟是該高興的,但他卻只覺麻木。

擡手捏了捏眉心,他開口問道:“錦衣衛的人回來了嗎?”

福公公遲疑回道:“方才回來了,說是還沒找到。”

見謝蘭舟臉色不好,福公公又補充道:“不過這城中大小客棧太多,應當還未搜完,說不準明日便找到了。”

見謝蘭舟沒有接話,福公公勸道:“陛下,您已經兩夜沒有合眼了,還是先去休息吧,您的身體要緊啊。”

謝蘭舟仍舊沈默,就當福公公以為他又要在這裏枯坐到天明的時候,他起身站了起來。

“朕去景春宮睡,你自去休息,不必跟過來。”

男人說完便大步出了門,很快便到了景春宮。

在景春宮伺候的宮人戰戰兢兢了許久,以為小命都要不保了,最後卻只被罰了一個月的月俸。

眾人皆是感恩戴德,見到謝蘭舟突然過來,伺候得愈發殷勤。

謝蘭舟擺手讓他們都退下,他已經查到了蘇盼月是自己從後門溜出去的,若是懲處了她這兒的宮人,她回來該良心不安了。

他轉身進了寢房,滅了燭火,和衣躺下。

被褥上似乎還殘存著她的香味,若有若無地飄到鼻尖,若有似無地安撫他躁動的情緒。

他沒有同任何人說,他的頭疾又發作了。

甚至比先前更加嚴重,腦子裏似乎有蟲子在鉆,被無時無刻無休無止的鈍痛折磨著,他卻只希望能更痛一些,最好能超過他心裏的痛。

不經意間摸到了什麽,似乎是一封信,他立刻起身點燈,看清了信封上的一行字:謝蘭舟親啟。

整個宮中,敢這般直呼帝王名諱的,也就只有她了。

拆開信封,取出裏頭薄薄一張信紙,他才發現自己的手竟有些微微顫抖。

信紙上是熟悉的小楷,只短短幾行字:

我本籠中雀,逢君始悟春。

承恩知英武,流連愧沈淪。

歡愉雖真切,去留難由身。

願君掃舊跡,莫憶薄命人。

最下面沒有落款,只畫了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謝蘭舟註意到有一朵花瓣似乎被什麽打濕,暈開了一圈,還有擦拭的痕跡。

坐在這滿是她留下痕跡的寢殿,謝蘭舟無聲的苦笑一下,呢喃道:

“願君掃舊跡,莫憶薄命人。呵,蘇盼月,你好狠的心。”

-----------------------

作者有話說:月正在吃吃喝喝美美逛街

舟自己不眠不休偷偷抹眼淚

同意再讓舟繼續打光棍的請扣1,同意小情侶盡快見面的請扣2[捂臉偷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