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8章

關燈
028章

布置靈堂的時候淩霜跟去了花房。

即便秦遠洲已經不在了,眾人依舊仔細的對待那些被他精心養護的夾竹桃,蔣峰特意畫了布置圖,讓那些夾竹桃分列在棺槨周圍。

淩霜仔細看過,那些夾竹桃並非隨意放置,似乎連順序都精心做了調整。

她問了一句,蔣峰語氣鄭重道:“這些夾竹桃仿佛都有生命,可以庇佑純潔的靈魂。”

之後程鶯又把一個雕刻著精致花紋的紫檀木盒,小心的放在了棺木裏,她低聲喃喃:“遠洲,該隨你去的,就讓它隨你去吧。”

眼看她的眼淚又要崩潰決堤,秦曉斐忙扶住她,眾人跟著勸了一陣,才勉強把她帶走了。

等花房只剩幾名傭人,淩霜過去跟蔣峰搭話:“你下午是不是要出去看看路況?”

“是的,淩小姐有什麽事嗎?”

“我能跟你一起去嗎?”淩霜揉了揉額角:“頭疼,想出去透口氣。”

“可以的,那我去的時候叫著您。”

“你幾點去?我去停車場找你。”

蔣峰看了一眼手表:“三點左右。”

“好。”

淩霜沒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了花房,不過她沒有回主樓那邊,而是繞去了烘焙室。

同上午的井然有序不同,此刻整個秦宅都亂成了一團,烘焙室裏也不覆早上的平靜。

淩霜看到幾個員工擠在一間休息室裏說話,看狀態應該是在聊八卦,她的視線搜尋一圈,沒有在裏面看到宋清雪的身影,便直接去了中式糕點房。

宋清雪正立在半落地的窗邊發呆,她開了一扇窗,有風裹著細雨吹進來,撩亂了她的發絲,也打濕了她的衣服。

她的神情太過專註,連淩霜進來都沒有察覺,直到淩霜開口喊她。

“清雪。”

宋清雪怔了一瞬才轉過頭來,帶著希冀的眼神看到淩霜以後才緩慢的熄滅:“你好。”

“站在那兒不冷嗎?”淩霜說:“雨有點大,把你的衣服都打濕了。”

宋清雪擡手關上窗子,又拿紙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我挺喜歡下雨的。”

她說:“對了,我還沒有問過你的名字。”

“淩霜。”淩霜道:“霜降的霜,我們的名字還挺有默契的,一個霜降一個下雪。”

宋清雪彎了彎唇:“我是不是沒有跟你說過,你說話的聲音和我朋友有點像,剛才我恍然間還以為是她在喊我。”

“怪不得你剛才的眼神裏有驚喜。”淩霜順便問道:“你們很久沒見了嗎?”

“嗯。”宋清雪垂眸沈默了一會兒,岔開了話題:“你是來吃荷花酥嗎?我給你留了。”

“謝謝。”淩霜貌似無意的一句:“還真被你說中了,果然想吃荷花酥得來你這兒,今天秦宅太亂了。”

宋清雪沒應聲,從糕點櫃裏取出一枚荷花酥放入青花瓷盤,端給淩霜,又轉身去泡了兩杯玫瑰花茶。

她拿紙巾把落了雨的臺面擦拭幹凈,取了一杯花茶放在自己手邊,示意淩霜坐:“我跟我朋友以前就喜歡在下雨天的時候,坐在這裏喝茶聊天。”

淩霜問:“你們都聊什麽?”

“我沒什麽文化,聊不出什麽,都是她給我講,她喜歡看書,知道很多道理。”說起這位朋友,宋清雪的眉眼柔和起來:“她真的是個特別特別好,特別特別純潔的女孩。”

她彎起唇角:“你知道嗎,我的名字就是她給我取的,我以前的名字叫招娣。”

從她的描述裏淩霜能夠清晰的感知到,宋清雪口中的這位朋友是一位多麽美好的女孩。

“那你是什麽時候來秦宅工作的?”

“大概六年前吧。”宋清雪低聲說。

淩霜沈默片刻,到底開口問道:“聽說幾年前,曾經有個員工在主樓意外跌落樓梯去世了,好像也是烘焙室的,你認識她嗎?”

宋清雪原本正準備喝花茶,聞言手一抖,杯子直接打翻在了桌子上。

她慌忙起身拿了抹布過來清理,一邊說著:“不好意思,我待會兒還有點事兒,我們下次再聊吧。”

“好,那就下次再聊。”淩霜起身離開了烘焙室,隔著門板,她聽到房間內壓抑的抽泣聲。

……

回到主樓之後,淩霜去找了秦曉斐,兩人去了秦曉斐的房間。

淩霜開門見山的問:“五六年前秦宅發生過一起命案,一個烘焙室的員工踩空樓梯意外摔死了,你知道這件事嗎?”

“有印象。”秦曉斐語氣傷感道:“死的明月姐姐是我的朋友。”

“明月。”淩霜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問:“你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嗎?”

秦曉斐搖頭:“不記得,確切的說我是後來才知道這件事的。”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粉色的日記本:“我當時有記日記的習慣,我找給你看。”

她翻到其中一頁遞給淩霜:“這個。”

“今天我去烘焙室找明月姐姐玩,她們說明月姐姐死了,我向媽媽求證,媽媽哭了。可是為什麽?明月姐姐還那麽年輕,她還說過要開一間烘焙店,那是她的生日願望!”

秦曉斐說:“明月姐姐會做非常漂亮的荷花酥,不過時間太久了,我都要忘記她長什麽樣子了。”

“你知道明月的忌日是哪天嗎?”

秦曉斐搖頭:“媽媽當時怕我傷心,根本就沒有告訴我。所以你為什麽會問這個,這件事跟我爸爸的死有關系嗎?”

“我還不確定。”淩霜合上日記本:“我待會兒要跟蔣峰去看看下山的路通了沒有,你想辦法拿到明月和蔣峰的資料。”

秦曉斐點頭:“好。”

……

三點來鐘,淩霜在停車場找到了蔣峰,兩人上車一路出了秦宅。

雨下的大了些,目之所及的景色也被蒙上了一層山霧,繚繞悠遠,仿佛風吹不散。

“我聽你說話有點南方口音。”淩霜開啟聊天模式:“你是貴城人嗎?”

“是,你怎麽猜到的?”

淩霜註意到蔣峰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便笑著一句:“我在貴城苗寨待過差不多一年的時間,耳濡目染還能說幾句貴城話。”

她真的說了幾句貴城俚語,這讓蔣峰的神情放松下來:“原來是這樣,你怎麽會在苗寨待那麽長時間?”

“我妹妹學美術的,我陪她在當地寫生。”淩霜笑道:“剛去也不適應,語言不通,衣食住行也不太習慣,待得久了才發現貴城冬暖夏涼,氣候宜人,民風也很淳樸,到後來就不想離開了,要不是工作需要,我都想在那安家落戶。”

大概提到了家鄉,蔣峰的話也跟著多了起來,兩人還聊了幾道當地美食,說到折耳根,淩霜表示自己真的接受無能:“我嘗試過很多次,每次都失敗了。”

“那可是地地道道的美食,每年十月份是折耳根最美味的季節,我和妹妹每天早上出門去摘,中午回來做上一頓折耳根大餐……”

說到這裏蔣峰頓了頓,生硬的把話題轉了個彎:“不過你們外地人吃不習慣也很正常。”

淩霜敏銳的抓住了他話裏的重點,貌似無意的一句:“你妹妹還幫你一起幹活,我妹就不一樣了,從小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跟她鬥智鬥勇我根本不是對手。”

大概找到了共同話題,蔣峰笑了笑:“我妹小時候也調皮。”

看他再度沈默下來,淩霜昧著良心又問了一句:“那你妹現在也在滕市嗎?”

“沒有,她……”蔣峰頓了頓才說:“她留在貴城了。”

“我妹跟我差五歲,從小就是家裏慣大的,現在還在外面飄著,根本不著家。”淩霜感嘆完又問:“你跟你妹差的也這麽大嗎?”

“我們差三歲。”

“哦哦,那她在貴城做什麽工作?”

“她是烘焙師,開了一間烘焙店。”

“那很好啊!”淩霜又昧著良心繼續問:“她的店叫什麽名字?回頭再去貴城的話我去光顧。”

蔣峰的喉結滾了滾,半晌才道:“松間照,她的烘焙店叫松間照。”

說到這裏,兩人也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即便依舊下著雨,工作人員絲毫沒有含糊,正努力的做著道路修覆工作。

蔣峰走下去查看情況,隔著幾米的深坑跟對面的工作人員溝通。

返回車上以後他對淩霜說:“物業那邊今晚會加班修路,最早明天早上就能通車,到時候你們就可以回家了。”

淩霜點頭:“那敢情好,也希望明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

回到秦宅之後,淩霜沒去主樓,直接去了一趟烘焙室。

不過烘焙室裏並沒有人,中式糕點房也沒有宋清雪的影子,淩霜正準備離開,路過雜物間聽見裏面有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站定身子側耳聽著,裏面傳來一男一女的嬉戲對話聲。

“別鬧,這裏是烘焙室,管家經常過來,你不怕被發現啊。”這是女人嗔怪的聲音。

“現在宅子裏亂成這樣,管家哪裏有空管我們。”

“說起來也挺奇怪的,昨晚上還好好的人,怎麽一大早人突然就沒了?”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秦宅發生什麽都正常,這地方邪乎的很。”

“怎麽說怎麽說?”

“前幾年烘焙室有一個女員工大半夜從樓梯上掉下來摔死了,這事兒聽說過沒有?”

女聲很驚訝:“啊,還有這事兒?我怎麽沒聽過?”

“你來得晚,不知道也正常。當時那女孩摔下來的時候,身上就一條裙子,那年她才20歲,來秦宅還不到一年!從那以後每年她的忌日,宅子裏都有怪事發生!”

男聲壓低了聲音故作玄虛道:“比如血色自來水、來自樓上的玻璃彈珠聲、莫名其妙的烏鴉群、還有游蕩在烘焙室的白裙冤魂……而且,你知道那女孩的忌日是哪天嗎?”

“哪天?”女人顫著聲音問。

“就是今天!”

“啊啊啊!嚇死我了你。”

“別怕,這不是有我保護你呢嘛。”

“你壞!你是故意嚇唬我,讓我往你懷裏鉆!”

“……”

淩霜眉心微蹙,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她把手放在雜物間的門板上,隨著她的走動,刺刺啦啦的撓門聲傳入雜物間。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房間內傳出響徹房間的鬼哭狼嚎聲。

淩霜的唇角冷冷勾了勾,相信從此以後她們再也不敢胡說八道了。

……

轉了一圈沒找到宋清雪,淩霜折回了客廳和秦曉斐匯合,此時秦曉斐已經拿到了蔣峰的資料。

“沒有明月的資料嗎?”

“沒有,大概明月姐姐去世以後資料都被銷毀了吧。”秦曉斐說:“不過我翻了翻我的日記本,知道了明月姐姐的名字,她姓沈,叫沈明月。”

淩霜頷首,垂眸查看蔣峰的資料,文件顯示蔣峰今年28歲,五年前來的秦宅。

“你姥姥家是哪兒的?”淩霜問了一句。

“貴城。”秦曉斐說:“我剛才側面打聽過了,蔣峰叔叔來秦宅上班就是媽媽介紹的,我之前竟然都不知道。”

淩霜若有所思的點了頭,這讓秦曉斐有點緊張:“為什麽要查蔣峰叔叔,難道他真的撒謊了?爸爸的死與他有關?”

淩霜點頭:“很有可能。”

“那他的動機是什麽?”

淩霜看了一眼時間:“晚飯後我帶你去個地方,到時候就明白了。”

秦曉斐點頭:“好。”

……

晚餐結束,這一次是羅伯母和周虹陪著程鶯去了靈堂,秦曉斐留下陪淩霜吃飯,之後又跟著她去了花園。

雨剛停了沒一會兒,此刻空氣中依舊氤氳著水汽,霧蒙蒙的,兩人躲在一叢翠竹後,有風吹來,打濕的竹葉瑟瑟聲響。

秦曉斐抱著臂蹲在地上,整個人鵪鶉一樣埋著頭:“姐姐,我們要蹲到什麽時候?我腿都快麻了。”

淩霜朝秦曉斐噓了一聲,不一會兒竹林外的小徑傳來腳步聲,有人在翠竹後停下。很快有冥紙被點燃跳躍出的火光,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聽得出大仇得報的輕快。

“明月,該死的人已經死了,你可以安息了。”

她抽泣著說:“明月,我想你了,等事情徹底了了,我就回去陪你。”

一直等翠竹後的人離開,秦曉斐才詫異的詢問:“姐姐,怎麽回事啊?剛才那個人是誰?”

淩霜站起身揉了揉發麻的腿:“她叫宋清雪,是沈明月的好朋友,昨天晚上秦遠洲拿點心前說話的人就是她。”

“所以是她故意引導爸爸拿那盤點心的?”

“應該是的。”

“所以爸爸的死因還是過敏導致的休克?”

淩霜頷首:“目前看來應該是的。”

秦曉斐有點淩亂,猛地站起身又趔趄著往旁邊倒,還是淩霜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嘶,腳麻了,跟過電似的……”

“跺跺腳。”

秦曉斐努力的擡起發麻的腳跺了跺,好半天才緩過勁來,腦袋裏倒是還惦記著剛才的問題:“既然爸爸的死是宋清雪的原因?那為什麽還要調查蔣峰叔叔?”

“蔣峰是沈明月的哥哥。”

“啊!”秦曉斐詫異:“可是一個姓沈一個姓蔣啊,而且我從來沒聽蔣峰叔叔說過。”

“估計一個隨母姓,一個隨父姓。”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淩霜對秦曉斐說:“今晚零點驗宋清雪和蔣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