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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驟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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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驟燃二

王盼兒人在汴京,心卻跟著沐川一道往晉州府的方向走掉了。

她枯坐一整個下午,入夜以後更是魂不守舍。

膳房倒是一反常態,燭火通明。

滿心盡是空寥意的人,再是耐不住長夜孤寂,披上外套,踏入膳房。

膳房的夥計正熱火朝天。他們一半在烘烤肉幹,一半在揉面做饢,見到她來,紛紛喊到:“王妃夜安。”

有了煙火與人氣,王盼兒歸攏了一些心神,問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廚娘一邊將切成一條一條的肉段打孔穿繩,一邊回應:“做肉幹與饢餅。”

王盼兒不解,這些都是幹糧,明明沐川已經出發,府上並用不著,為何還要繼續制作。

廚娘看出了王盼兒的疑惑,解釋道:“殿下安排的,說是提前備好興許會用上。”

王盼兒不明所以,但也想做些事情分散自己的註意力,就地找了個燒火的位置,坐下道:“我同你們一起吧。”

廚房內,充斥面香與肉香,竈臺間柴火燒的劈裏啪啦作響,旺盛火焰帶來灼熱的溫度,能驅散不少內心裏潮濕的不安,王盼兒因焦慮而混沌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起來。

她守在竈膛口,熟練地添撿柴火,時不時拉動風箱。一邊控制火候,一邊思考。

晉州府一帶陷於戰亂,王逍瑤王澄曦,還有鋪面中的那些女郎,不知道是否都還安好?

出征的大軍,是否能順利抵達,成功鎮壓?

隨著時間流逝,越是三更半夜,她的腦中越是清明。她找到了令她焦躁不安、心緒不寧的源頭。

不僅僅是沐川隨軍離開,在晉州府的妹妹,還有手下那麽多女郎,無一不生長出絲絲縷縷的牽絆,纏繞在她心頭上。

她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廚房,笑出了聲。

是時候離開京城會晉州府了。

次日一早,一夜未眠的王盼兒在長公主上朝前,侯在了房門口。

長公主推開房門,見王盼兒憂心忡忡的神色,便了然她的來意。

“想回晉州了?”

長公主問得直接,王盼兒答的也豪不扭捏:“是。”

她拉過王盼兒的手,輕輕拍了拍:“本著你的安全,我是不該放行的。”

王盼兒聽聞此話,心急起來,解釋道:“母親知我通曉一些皮毛醫術,回去的話,能幫著處理一些傷患,絕不會自尋死路或平白添亂。”

“我不是這個意思。”長公主松開手,又和藹地彈了彈她昨夜在竈膛口熏染到的碳灰,“你是個知曉分寸的好孩子,雖不該放行,但這個節骨眼,讓你與親友分離,實是過於殘忍。”

她招呼來紅綃:“我已料到你會想要回晉州,我還有事在身,已經吩咐紅綃安排相關事宜了。”

原來廚房連夜制作的肉幹與饢餅,真的是為了她。

這是王盼兒兩世都未曾享受過的,來自長輩的關愛。

她忍不住紅了眼,想像沐瀾一樣貼著長公主撒嬌,又帶著一絲小心與怯意,只是挪動了靠近的腳步,吶吶喊到:“母親。”

“誒,我們盼兒也是母親的心頭寶。”長公主主動伸手攬過王盼兒,像對待孩童一般摸摸她的腦袋,又撫了撫她的背脊,“想去做什麽就去做罷,川兒會給你撐腰,長公主府也會為你兜底。”

王盼兒點點頭,擡起手,用袖子抹幹了眼淚,然後目送長公主踏進上朝的轎攆:“謝謝母親。”

長公主掀開轎簾,向她揮了揮手:“安心去吧。”

王盼兒回到她與沐川的小院,紅綃已經候著了,她身後還站著兩名府衛。

見了王盼兒,紅綃立即迎上前道:“我尚武,殿下特意指派我與王妃同行,兩名府衛也是殿下欽點的,前來保護王妃的安全。”

王盼兒表示自己知曉,對著他們道:“你們也去收拾收拾細軟,我們府門口見。”

三人統一抱拳作揖:“是。”

王盼兒回房,重新拉開衣櫃。

昨日她收拾了沐川的,今日就來收拾自己的了。

她的衣裙款式,相對沐川的花裏胡哨,簡潔不少,只挑了三兩件厚實的,打包好便算完事。

衣櫃中,二人留下的衣衫空落落掛著,王盼兒看著,心中徒增了些感傷。

她轉頭,指著沐川那些新添置的衣物,對長公主派來伺候自己的丫鬟道:“這幾套,找人做出相應的女款來,我回來後想同你們郡王一起穿。”

丫鬟眸子一亮:“郡王本就有意與王妃穿'對兒帔',只不過因王妃不喜繁覆衣飾便沒有與您提及。”

王盼兒幾乎可以想象沐川那帶著遺憾的神態,輕笑:“那就去置辦吧。”

她背著包袱來到府門口時,不僅僅紅綃和府衛到了,連沐瀾和綠漪也來了,正在指揮著下人往馬車裏頭添置東西。

沐瀾見著王盼兒,立即熱絡地上前:“女子不從軍是大夏歷來的規矩,母親不能將你編入軍隊,所以特意準備了馬車與府衛護送。”

然後她又指著馬車背面空間裏,被碼得整齊的箱子道:“這些是母親吩咐廚房連夜烘烤的肉幹與饢餅,府內存放內消炎止血,風感風熱的藥材,也全部都在這兒了。”

王盼兒看著闔府上下為她忙碌奔走,感動地說不出話。

綠漪補充道:“殿下說晉州一帶戰亂,物資必然短缺,王妃沿路見著糧站與藥館,盡量多采買些,公子已經給您刻了天成元的印鑒,銀票不夠,盡管支取。”

王盼兒連連點頭,再裝好全部物資後,登上了馬車。

綠漪與紅綃鮮少分開,姐妹二人湊在一起話了好一會兒家常。

末了,紅綃也鉆進馬車內。

秋日的中午,天氣並不寒冷,馬車的車窗被支起,王盼兒看著沐瀾雙手做成喇叭狀,擔憂地沖他們喊:“萬事安全為上,盡力而為,切不可做傻事。”

王盼兒沖著她點點頭,揮手示意她回府。

府衛手中鞭子揚起,輕抽馬兒。馬兒揚了揚蹄子,帶動車輪開始轉了起來。

她來邊境時,天氣炎熱,且押送著囚犯,一連走了八九日。此次回程,車輕路熟,不過五六日,便抵達了晉州府的地界。

晉州府一帶的境況並不容樂觀,他們剛剛才踏過州府邊界,便已開始出現流民的身影。

王盼兒命府衛攔截下了流民,遞上幹糧打探情況。

大軍未至,北狄已攻占晉州府城,許多民眾舉家逃亡,要投奔他鄉親故。

晉州府淪陷的訊息,像是重錘一般,砸在王盼兒心頭,令她呼吸都窒住。

她掌心冒出虛汗,咬著嘴唇,心中滿是不安。

紅綃見狀,吩咐府衛加快馬車行進的速度。

越是靠近州府,流民的數量越是多了起來。

他們三三五五成群結隊,盯著王盼兒他們的馬車像是在餓狼盯上了肥肉,直叫人心惶惶。

好在府衛帶刀,且一看就是練家子,他們不敢貿然上前。

府衛見狀,也不敢輕易停下馬車,生怕被他們圍上就脫不開身了。

王盼兒與紅綃只能沿路撒下一些口糧,他們見狀立即開始哄搶起來。

人群中爆發出口角與血光,王盼兒更是覺得快要喘不上氣,索性放下了窗簾。

府衛建議道:“三五成群的,我們尚可威懾,但遇著百十人成群的,我們即使尚武也四券難敵眾手,可否放慢速度,繞開人群行駛?”

王盼兒蒼白著臉,應了聲。

繞開成群的流民,那種被人群湧上的逼仄感退下不少。

王盼兒喝了一口被紅綃捂在褥子中,尚有餘溫的水,感覺好受了些。

府衛架著馬車,走得七扭八歪,人群是避開了,但馬車走在顛簸的石子與泥濘上,成功讓王盼兒暈了車。

一陣好一陣壞的,王盼兒徹底成了閹雞。

他們偶然還會遇見被甩下的,落單的女眷,王盼兒只能恍惚地感知到馬車有停下,然後紅綃給她們遞上掰開的肉幹與饢餅。

她們都是在別的地界有親屬的人,不過投奔路上,隨著口糧的減少與體力的不支,便被拋下了。

被親身父母拋棄的紅綃感同身受,逢著這些被拋棄的女眷,便停下馬車,分發口糧,然後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告知她們,大軍將至,可以折返,與州府保持些安全的距離,大軍必會收覆失地。

她們有些信了,咽下幹糧恢覆氣力後,開始往回走。有些徹底放棄,覺著自己的男人都能將她們拋棄,軍隊來了又能怎樣呢?

至此,個人決斷,自付因果,旁人無權幹涉。

不過與許多婦孺的接觸,換來了些許有用的消息。

在趙大人被捕,押送入京後,新的父母官暫未指派。

王盼兒聽沐川與長公主說了一嘴其中由頭。大約是邊境不太平,州府與北狄接壤,很怕指派過去的官員趁亂作祟,更是將晉州府百姓置於險地。

與其用疑人,不如等大軍鎮壓,秋闈結束,聖上從寒門子弟中選派自己的人手。

眼下晉州府衙內,上層被一網打盡,論資排輩,暫代知府主持府衙工作的,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師爺。

名不見經傳,自有名不見經傳的道理,

他肚中是被灌了些墨水沒錯,但遇事立馬就要變成扶不上墻的爛泥。

北狄入境,這位師爺一日都未頂住,便叫北狄破了城門,全城上下數十萬餘百姓,只得倉皇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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