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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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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四

王盼兒循著沐川視線望去,是一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牛車,車上裝滿了陶罐,車頭向著關外的方向。

車夫到了茶肆,拿著水袋下車,幹了一文一碗的濃茶後,重新灌滿了水袋,未作休憩,又趕著牛車,離去了。

王盼兒心生疑惑:“這輛牛車有什麽不妥麽?”

“車轍。”

官道由官府定期清障、搭建橋梁與驛站,百姓們行腳或運貨,普遍會選擇官道途徑。

但古代人力有限,城外延伸的一小段還能鋪設石板,行至山野之中,則清障完後,得靠人們來往,才能保持住草木不生的黃土泥巴道。

車輛經過泥巴地,自然會有車轍。

王盼兒不明所以。

又是一輛裝滿大米的馱車經過。

王盼兒蹲下細看,驚覺問題所在,連著心臟都漏跳了幾拍。

難怪會被追殺,也難怪行事無影無蹤,神龍見首不見尾。

她看向茶肆中坐著的沐川,神色覆雜。

不僅僅是富有了,她幾乎可以板上釘釘這位少爺出於勳貴之家。

她回到沐川身側,湊在他耳邊小聲道:“你們是在調察走私案麽?”

王盼兒話若驚雷,讓沐川整個人仿佛周身血脈都過了一道閃電,冷汗岑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牙根處也泛起癢意。

他磨了磨恒齒,並不解癮。爾後,又灌了一整杯滾燙的奶茶,發覺酣暢不及眼前女子給他的震撼之一二,最終輕笑出聲。

王盼兒炸毛,跳開三尺:“你這是什麽詭異表情,不會想要殺人滅口吧!”

“不。”沐川放下杯盞,“你猜對了,我只是……”

沐川微微擡頭,眼角微微上揚,似調侃,似審視。

王盼兒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只是什麽?”

“我還是低估了你。”沐川下巴指了指他對面的座位,“說說看吧,怎麽推論出來的?”

王盼兒坐下,一邊打量沐川的神色一邊說道:“馱著滿載大米的牛車,比陶罐的車轍更淺,不合常理。要麽大米中間混了棉花,要麽陶罐貨不對板。從你剛剛的表情來看,應該是運送陶罐的牛車出了問題。”

沐川:“繼續。”

“陶罐車使這一招偷梁換柱,極大可能是為了避開官家耳目,他們去往關外的方向,走私可能性極高。加上你,京城來的小少爺,不講吃喝玩樂,若是商賈之家,帶著家族任務而來,必要洽談生意發展人脈。而你們卻蹤跡難覓,暗自運作,尤其你,根本不懂經商之道,武藝與學識卻樣樣不落,這是勳貴世家培養子弟的標準罷!所有的推斷疊加,只有一個結論能說通,便是你們在調查走私的案件,不過走私的是什麽,我就猜不到了。”

沐川回答:“鐵。”

王盼兒大驚:“什麽人膽子這麽肥!鐵質器具家家戶戶都有,但再普通,也是戰略物資,運往關外,無異於給敵人遞刀。”

“所有可疑的貨車,都歸屬與流雲商會,必有貓膩。若不是前日春雨連連,有好幾輛陶罐車淪陷,我們至今也無法察覺異常。”

“守城的官兵沒有發覺貨車有異?”

沐川搖搖頭:“我們當中有人混進了守城官兵的隊伍,檢查的結果是陶罐之中並未儲藏鐵器。問題不在陶罐上,便出在板車上,可如今官府與流雲商會合作密切,且在民眾之中,口碑極佳,我們層層受阻,無從下手。”

“與官府合作密切?”王盼兒嗅得一絲不安寧,揪住字眼,覆述了一遍,“若商會行不軌之事,與官府的多半不是合作,而是勾結。”

“官商勾結之事,非同小可,眼下未知全貌,還請王姑娘慎言。”

看來沐川也懷疑是勾結,不過缺乏證據,無法下定論。

王盼兒自認一個普通小商戶,經由沐川提醒,在大是大非面前,自動噤了聲。

倒是沐川,在她噤聲之後,欲言又止,活脫脫一副難耐之意。

王盼兒:“你想說什麽說罷,不該說的,我不會多嘴。”

沐川思慮在三,溫吞道:“眼下我確實處於棘手的境地,雖有頭緒,但拿到人證物證,需得深入敵營。可不論是安插人手進官府,還是運作一家鋪面進商會,都需時日。”

“天成元那邊,不都是你的路子麽?”

沐川無奈:“錢莊總號直達上京,流雲商會已經在刻意規避與錢莊的來往,若是動了天成元的人脈,很大的可能會打草驚蛇。”

這個節骨眼,最能給沐川提供助力的,好像就是她自己。

原來沐川的欲言又止,是想尋求自己幫助,只是不好意思開口。

王盼兒了然,看向沐川的目光帶上一絲狡黠:“山河藥膳館越做越大,萬一有人紅眼,我一介女流,缺個靠山撐腰。我且問問你,你與這晉州府知府的勢力,孰高孰低?”

面對拋來的橄欖枝,沐川滿滿誠意,不敢有絲毫怠慢,托底道:“自當是我。”

“那你所行之事,是否以民為本,是否公平允正?”

“自然。”

既是認同之人,又為正義之士,資源的互換,雙方皆能獲益,王盼兒沒有不接受的道理。

她褪去吊兒郎當神態,鄭重道:“從我支起小攤以來,受你幫助良多,我就進這流雲商會,替你打探消息。等此案了結,若有人欺辱到我頭上,你可不能推辭,替我狠狠料理。”

沐川聽聞,趕忙起身,對著她深深一鞠躬:“之前教習逍瑤,王姑娘允了我一個條件,如今幫了我大忙,條件就此作罷。王姑娘高義,實乃令人傾佩,我以茶代酒,敬王姑娘一杯。”

“好說好說。”王盼兒示意沐川坐下,“不過醜話說前頭,我保證盡力,但不保證一定拿的到你想要的東西,就算沒結果,這買賣不成仁義在,你還是得做我靠山。”

“因上努力,果上隨緣,王姑娘有心,我自不能推辭。”

從櫻花林回來,王盼兒拿著沐川給的信物去了天成元。

且不說沐川的這層關系,單是游夫人與三女兒的兩條命,也足夠晉州分號把山河藥膳館的人奉為上賓。

店小二瞧見來的是王盼兒,笑瞇瞇地將她往二樓雅間引,還給沏上好茶,端來了他們藥膳館糕點鋪特供的果子:“女郎稍等,店中有貴客,掌櫃馬上過來。”

王盼兒點點頭,不一會兒許掌櫃便匆匆趕來。

許掌櫃拿起王盼兒推到眼前的信件,仔細查閱。

沐公子與王盼兒相熟,這信件自不會作假。信件交代了不少內容,總而言之就是公子要傾力托舉山河藥膳館,錢莊需要給王家女郎最高的權限,如有需要用錢,在錢莊之內隨用隨取,並且動用所有關系,盡快讓山河藥膳館成為流雲商會會員。

許掌櫃去了庫房,在層層上鎖的木匣子中取出了一枚契印,交至王盼兒手中:“這是我們最高權限的契印,非主家親授不可得,每枚契印都設有編號,我這兒有只有十位開外的,主家說等回了上京再與你更換。你拿著這枚契印,在任意一家天成元錢莊都可以隨意取用財資。”

這麽大方!

王盼兒傻眼了。

這算不算古代版本的無限額至尊黑卡。

緊接著,游夫人給王盼兒姐妹下了帖子,借用著自家女兒百日的名頭,要將她們姐妹帶進州府的富商圈子來。跑腿的門童還特意囑咐王盼兒,說游夫人將給賓客準備伴手禮的事宜,交至王盼兒。

伴手禮送好了,無疑是拉進關系極好的方式。

既然給了機會,她必定拿出招牌來,去定制好看的食盒,裝上那些就算單開了糕點鋪,也還是供不應求的藥膳糕點送給富商們。

等到了宴會這日,王盼兒特意拉上陶妁一同前往許府的莊子。

不論什麽年代,沒有人會拒絕結交一個大夫作為人脈。

自從上次經歷了游夫人的生產,陶妁也同王逍遙一般,生出了另外的想法。

此刻她已不願一輩子在藥膳館中,當個僅能替人號脈斷體質的小大夫了。與死神的交鬥的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刺激感,和將人救活以後巨大的欣喜與愉悅,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我想精專女科。”陶妁道,“連游夫人這樣的富足人家,都得經歷這九死一生,曾今的我無法想象那些妊婦,在生產中直面生死,內心是多麽恐懼與無措。如今已知曉,既能感同身受,便無法再冷眼旁觀。”

王盼兒相當惋惜,但也不能折了陶妁羽翼,將她強留在藥膳館中:“陶大夫你仁心仁術,我料想過遲早有這麽一天,今日你提出,還是好突然。不過如今藥膳館口碑已成,我再找個大夫來,問題應當不大。”

“我沒說我要走啊?”陶妁一臉疑惑,“我只是想,我醫理紮實,苦於經驗匱乏。不過人們逐漸開始信任於我,我遲早用得上一身苦學的成果。正逢著你種植草藥,不如我就開個班,選幾個女娃娃,從藥童開始做起,學個一年半載的給人斷斷體質足夠用了,等他們可以去藥膳館,我再功成身退再靜心苦研。”

王盼兒松了口氣,撫撫胸口:“陶大夫你這個嚇人的功夫不淺!”

“我可不走,眼下離了山河藥膳館,誰還看得上我,我只是同你說說我的想法。盼兒你於我有知遇之恩,我定不可能讓你因我陷於尷難中。”

“那太好了,我這就找個地方給你授課去。”

“不用了,你直接莊子上給我騰個地,那麽大的藥田,我帶藥童的話,直接就地取材咯!”

這下連炮制藥材的工序都省心了,王盼兒心裏美得快要飛天。

要是她能養出來一個大醫士,那可是潑天的功德,她交代王逍瑤道:“好說好說,等回去以後,逍瑤你幫姚大夫找些聰慧小童,給我們姚大夫好好挑選一番。”

王逍瑤在一旁,聽見有自己的用武之地,立馬拍拍胸脯:“沒問題,包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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