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暴風雨與避風港

蔣釗大二那年秋天，D市遭遇了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

暴雨從傍晚開始，沒有絲毫預兆，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劈啪作響，很快就連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蔣釗剛結束籃球隊的訓練，被困在體育館裏。他看著窗外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心裏有點發怵，但還是強作鎮定地在隊員群裏插科打諢，安撫著同樣被困的幾個低年級學弟。

手機信號斷斷續續，他試著給林君發消息，打了半天字，發送鍵按下去卻轉了半天圈，最後彈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一種莫名的恐慌感開始在心裏蔓延。不是因為暴雨，而是因為這種與林君失去聯系的感覺。異國戀最怕的就是這個。

時間一點點過去，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體育館開始斷電，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帶來瞬間的光明。學弟們有些不安地騷動起來。蔣釗打開手機手電筒，大聲組織大家往體育館地勢更高的看臺轉移。

“釗哥，我們會不會被困死在這裏啊？”一個小學弟帶著哭腔問。

“放屁！”蔣釗罵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體育館裏回蕩，“這點雨算什麽！都給我精神點！一會兒雨小了就能走了！”

他嘴上說得硬氣，心裏卻越來越沒底。手機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信號格依舊空空如也。他一遍遍嘗試撥打林君的電話，回應他的只有冰冷的忙音。他開始胡思亂想，林君那邊是不是也遇到了惡劣天氣？他會不會擔心自己？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幾乎窒息。

就在這時，體育館外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和隱約的喇叭聲。所有人都是一楞。蔣釗猛地站起來，沖到窗邊。借著閃電的光，他看到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如同破浪的船，艱難地沖破積水，停在了體育館門口。車燈刺破雨幕，像黑暗中的燈塔。

一個熟悉的身影撐著傘從駕駛座下來，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褲腳，但他毫不在意，快步走向體育館大門。

是林君。

蔣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楞了幾秒，然後像顆炮彈一樣沖下看臺，沖向門口。

林君剛推開門，就被一個濕漉漉、帶著汗水和雨水混合氣息的身體緊緊抱住，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

“君哥！你怎麽回來了？！”蔣釗的聲音因為激動和難以置信而有些變調，手臂箍得死緊，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林君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推開他，只是用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在暴雨聲中顯得異常沈穩：“看到天氣預報，不放心。正好手頭項目告一段落，就改簽了機票。”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蔣釗知道，從英國飛回來十幾個小時的航程，再加上趕在暴雨巔峰期開車穿過大半個城市找到這裏，絕不像他說的那麽輕松。

“信號斷了……我打不通你電話……”蔣釗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後怕。

“我知道。”林君低聲應著，“所以我來了。”

他帶來的不只是自己，還有一背包的食物、水和充電寶。他冷靜地安排被困的學生們上車，他的越野車性能極好，底盤高，勉強能在積水中行駛。他將學生們一一送回宿舍，最後才載著蔣釗回他們租住的公寓。

回到公寓，蔣釗還像只受驚的小動物，亦步亦趨地跟著林君。林君讓他去洗熱水澡，等他洗完出來，發現林君已經煮好了姜茶，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暴雨打電話，似乎在處理因他突然回國而耽擱的工作。

蔣釗端著溫熱的姜茶，看著林君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卻依舊挺拔的側影，心裏那股翻騰的情緒再也抑制不住。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林君，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君哥，”他聲音很低，“下次……別這樣了，太危險了。”

林君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著他還有些蒼白的臉和濕漉漉的眼睛，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他半幹的頭發：“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在這種天氣亂跑。”

那天晚上，雨聲敲打著窗戶，蔣釗卻睡得格外安穩。因為他知道，無論外面的風雨多大，總會有一個人，穿越重重阻礙，來到他身邊，成為他最堅實的避風港。而林君，看著懷裏熟睡的人，覺得那十幾個小時的奔波和與暴雨的搏鬥，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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