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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終章 他們終究會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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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終章 他們終究會重逢

“芊芊, 你的身體不適合一個人生活,媽媽幫你辦了護照,下個月跟我們出國好不好?”

“你秦叔叔把國內的房子賣掉了, 以後……多半也不會回來了, 你妹妹還小, 你若不跟我們出國,媽媽以後很難見到你了……好了好了不要吵,媽媽在跟姐姐發語音……”

微信彈出語音消息, 喻聞雪切著西紅柿, 放了免提,沒聽完又關上了。

若換做其他人, 早就乖乖辦好護照簽證學英語去了, 但喻聞雪清楚,

那裏沒有她容身之地,所以她拒絕了。

打好雞蛋, 她擰開煤氣,下了鍋。

蛋液緩緩流動, 一股糊味飄了出來, 黏在鍋底和鍋鏟上, 金黃變成了焦黑。

她連忙斷了煤氣,打開窗戶, 散散屋裏嗆人的味道。

她忘記放油了。

準備來說,是家裏沒有油。

喻聞雪嘆了一口氣,順手拿起手機點了個外賣。

“咚咚咚”傳來沈悶的敲門聲。

喻聞雪從菜板上拿起燒糊了的鏟子去開門。

“哎呦餵,你這屋裏什麽味啊?這麽嗆鼻子!”崔欣捂著鼻子,將路邊隨便買的水果放在門口, 準備穿鞋進來。”

喻聞雪拿起鏟子擋在她面前,本想讓她換鞋,沒想到身後跟著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起進了門。

她下意識掏出手機,隨時準備報警,強裝鎮定道:“說吧,有什麽事?”

“阿姨想著你出院這麽久,還沒來看過你呢,給你買了些水果。”

喻聞雪掃了一眼地上的水果,破舊的塑料袋上面還漏了一個洞,裏面不新鮮的芒果掉出了頭。

她芒果過敏。

連她親生父親都不知道,更遑論眼前這個女人。

崔欣在客廳裏參觀了一圈,一邊走,一邊指手畫腳:“這個空調該換了,現在都用一級能耗,這個三級的,可以丟掉了。”

“還有那個墻皮,都開裂了,改日得重新粉刷一下。”

喻聞雪沒理她,緊緊捏著手機。

崔欣趁她不註意,偷偷把房產證塞進自己包裏,招呼著身後兩個男人:“那個,你們看著收就行,這種舊的家電全都不要了,還有那個沙發,都破皮了,也都丟掉……”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戴上手套開始幹活。

喻聞雪在他們拆東西的一瞬間,第一時間抱住爺爺奶奶的遺照,大喊道:“你要做什麽,這是私闖民宅!”

崔欣清了清嗓子:“小雪啊,阿姨這次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我有一個朋友,打聽到內部消息,說這個房子過幾年就要拆遷了,你弟弟明年就要上小學了,阿姨想呢,把我們一家三口的戶口都遷過來,這樣到時候按人頭分錢,我們也可以多分一點,你說是不是?”

喻聞雪捂著心口:“你這是商量的意思嗎?”

“這個房子是個三室一廳,你一個女孩子住著未免有些太大了,還有雖然在市中心,但也吵,你現在還年輕,可能感覺不到什麽,等過幾年大了就會知道安靜的好處了。”

崔欣走上前來,露出她新做的美甲,上面貼了不少鉆,“你爸前些年在郊區投資了一套小公寓,不到五十平,你一個人住著正好。”

“而且那套公寓是電梯房,比你這沒有電梯的老房子強多了。”

喻聞雪冷笑一聲,拒絕道:“不可能。”

崔欣沒想到這孩子拒絕得這麽幹脆,臉色沈得比鍋底還黑:“你是女孩子,我們家是男孩子,男孩子天生就要大房子住呀,這個房子歸了你,將來你嫁出去不就成別人家的了嗎?”

喻聞雪被氣笑了:“你知道我姓什麽嗎?”

“你爸說了,等哪天他請假帶你去派出所把姓氏改回來。”崔欣皮笑肉不笑地開口:“畢竟哪有人跟著奶奶姓不跟爸爸姓呢?”

喻聞雪握緊拳頭,胸前起伏不斷。

這一刻,崔欣也忘了她剛剛動過手術,自顧自道:“還有你這個臭脾氣也該改改了,不然將來可是嫁不出去的!”

“這麽多年,你什麽時候開口叫過我一聲媽?”

“出去。”喻聞雪平靜道。

“這裏是我公婆的房子,那就是我的房子!”崔欣沒臉沒皮地對著門口站著的兩個男人說:“給我搬!”

喻聞雪拿著鐵鏟護在身前,男人露出兇狠的笑容,手腳麻利地去拆電視。

“記住,誰欺負了你,就要欺負回去。”

陌生的聲音在喻聞雪的腦海裏回蕩,她揉了揉太陽穴,看向腳踩在茶幾上的崔欣。

她大步上前,把崔欣的名牌包丟在樓道裏,踩了兩腳,怒喝道:“滾出去!”

“那是我新買的包!今年新款!”

崔欣氣急敗壞地去撿包,喻聞雪又把包扔到了垃圾桶,上面沾了泡面流出來的湯汁。

房門大敞,住在隔壁的鄰居奶奶和爺爺,帶著她的小孫女出來勸架,“芊芊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又漂亮又乖,你一個大人怎麽能欺負一個孩子!”

“是啊,你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麽!”

“我……你們!”崔欣撿起她的包,充滿了惡臭的味道,她破口大罵:“沒媽的東西就是沒有教養!”

她掏出濕巾擦幹那些油漬,不幸掉出了裏面的紅本。一心顧著擦包,沒註意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從她腋下鉆了進去。

喻聞雪把鐵鏟扔到地上,發出沈悶的巨響,舉起手機,露出撥號界面:“警察叔叔,這裏有人私闖民宅,還要強行搬走我家的東西。”

說完,她又補充一句:“來人是一個中年女人和兩個中年男人,我家只有我一個人,特別害怕。”

“你怎麽還真的報警啊,後媽也是媽!我,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計較!”

崔欣怕她報警不好收場,畢竟無論是房產證還是戶口本的名字都沒有自己的份,對薄公堂也只能是她理虧。

她甩了甩包,灰溜溜地走了。

“妞妞,快起來!”鄰居奶奶道。

叫妞妞的小女孩從肚子裏掏出一個大紅本,笑起來的牙齒漏風:“姐姐,我幫你藏起來了。”

喻聞雪接過房產證,這是爺爺奶奶生前帶著她去過戶的。

再回首時,眼裏出現了淚光:“謝謝妞妞。”

妞妞害羞地躲在奶奶身後。

喻聞雪謝過他們之後,抱著房產證回去了。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對著廚房燒焦的狼藉微微失神。

自打她出院以後,很多事都想不起來了。

直覺告訴她,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可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她撥通了心理醫生的電話。

……

“一切指標正常,恭喜你,恢覆得很好。”

心理醫生葉子是她同校不同系的師姐,喻聞雪對她很是信賴,便將這些日子的苦惱一一說了出來。

兩人聊了很久,葉子微微一笑:“你有沒有發現,在你跟我表達的過程中,你的思路是非常清晰的?”

喻聞雪楞了一下,握緊桌上的杯子:“好像是這樣。”

“遺忘可能是遭受到刺激,選擇性失去一部分記憶,你覺得自己忘了些什麽,還有可能是手術麻醉帶來的影響,與你的抑郁情緒無關。”

葉子遞給她一盒糕點,“你能主動來找我,我很開心,證明我們之前的咨詢是有效果的。”

“吃點甜的,心情好。”

從心理咨詢室出來後,喻聞雪抱著一盒透花糍發呆。

白白軟軟的,她沒吃過,卻莫名覺得熟悉。

不知不覺中,她來到小時候經常路過的公園,坐在長椅上,就這樣吃完了一整盒透花糍。

四月是個適合放風箏的季節,不少父母帶著孩子來玩,他們自由自在地奔跑著,每個孩子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記住,真正掌控方向的是手,而不是風。”

又是這個聲音。

喻聞雪看著漫天的風箏,心臟忽地又刺痛了一下。

*

華亭,客棧裏。

店小二端著兩碗熱騰騰的牛肉面,揚聲喝道:“客官,您的面來了,一碗不加辣不加芫荽。”

顧雲深垂眸看著另一碗加油潑辣子的面,怔住一瞬。

店小二渾然不覺,與他套近乎:“客官,您夫人呢?”

“你認得我?”

店小二搓搓手:“您二位的長相實在過於出眾,見過一面很難忘記。”

最重要的是,他們訂走了平時一年也訂不出去的天字號房,大主顧誰能忘?

顧雲深摸了摸懷裏探頭的小貓,淡淡道:“她回老家了。”

店小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多出來這碗面,就當我送您的。”

“客官您這是要接夫人回家?”

顧雲深望著窗外,柳樹發了芽,一副生意盎然的樣子。

他回過頭,沒什麽情緒的“嗯”了一聲。

“你們這裏,最近可有下雪?”

店小二被這話問住了,失笑道:“眼下都四月了,開春了,哪來的雪啊……”

顧雲深喃喃道:“四月,不是也會下雪嗎?”

“那都是幾百年出現一次的事,小二我活了三十年,也未曾聽說過四月飛雪啊!”

顧雲深沒再說什麽,換過加了辣椒的那碗面。

“欸……”

店小二來不及阻止,心道他怕是覺得浪費,又上了一壺茶水。

“難不成,您去過什麽四月會下雪的地方?”

“我夫人的家鄉,四月就會下雪。”

顧雲深品嘗著喻聞雪曾經喜歡吃的美食,辛辣的味道灼燒他的胃,疼痛卻使他異常興奮。

只有這樣,才能緩解他內心的空虛。

店小二起了好奇心,問道:“那夫人的老家在何處?”

顧雲深沈默半晌,沒搭話,放下銀子便走了。

既然這裏不會下雪,那他就去個會下雪的地方。

*

“葉子姐,很抱歉這麽晚還給你打電話,我今天又發現了一樣新東西。”

喻聞雪看著桌子上熱氣騰騰的餃子,神情露出幾分迷茫,“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半個月了,包括上次提到的風箏、透花糍,等等……”

電話那邊傳來溫柔的勸導,喻聞雪也清楚,她有觸動的這些東西都是尋常可見的,沒什麽特別。

可就是,會感到一種淡淡的哀傷。

過了一會兒,妞妞抱著她的小提琴來了。

前幾天,鄰居奶奶突然塞給她一個大紅包,想拜托她教妞妞拉小提琴。

喻聞雪已經很久沒有拉過琴了,但鄰居奶奶很堅持,她不好意思再推辭,想著還能賺點零花錢,便接下了這個家教的工作。

妞妞眨巴眼睛,時不時瞟一眼角落裏落了灰的二胡。

喻聞雪看出了她眼裏的渴望,摸摸她的頭:“妞妞其實想學二胡?”

妞妞瘋狂點頭,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

“沒關系,你想學什麽我們就學什麽。”

妞妞戳戳手指:“可是,奶奶說二胡不夠優雅。”

喻聞雪笑了:“誰說的,二胡是傳統民樂,古代宮廷也常用來奏樂……”

奏樂。

喻聞雪揉了揉心口,那種感覺又來了。

妞妞高興不已:“那姐姐現在就教我吧!”

“好。”

碰到二胡的一瞬間,喻聞雪難以抑制地紅了眼眶。

在她的記憶裏,應該很多年沒有碰過了。

究竟是為什麽?

妞妞見她發呆,在地上撿起一個木頭吊墜,伸手遞給她:“姐姐,你的東西掉了。”

喻聞雪擦了下眼淚,接過護身符。

妞妞走了以後,她拿著一杯熱牛奶,坐在書桌前,重新穿繩。

繩子戴的久了,有些磨損,不少地方已經起了毛。

裏面掉出來一張泛黃的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房間裏靜悄悄的,掛鐘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打開那張紙,指尖微微顫抖,連呼吸都放慢了,紙張不是尋常印刷,上面是用毛筆寫下的字跡:

二零二五年春天,我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愛上一個不存在的人。

牛奶灑了一片,暈染了字跡。

*

“那個人又來了。”

“是啊,昨天我就看見他了,背著一只貓,到處問這裏四月會不會下雪,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唉,這麽好看的男人,可惜了……”

幾個婦人包著頭巾,你一言我一語,坐在樹下閑聊。

顧雲深把聞雨露出的腦袋按了回去,親昵地揉了揉它的頭:“可是餓了?”

“餓了我們就休息一會兒。”

這裏是漠北,大雍的邊界,最冷的地方。

即便到了漠北,草也是綠的,看起來不太像是會下雪的地方。

顧雲深抱著貓走進一家客棧,要了些羊奶。

聞雨吃了幾口就不吃了,在他懷裏來回打滾,顧雲深揉了揉它的肚皮,也沒有任何不對之處。

他靠在小貓耳邊,輕聲問道:“你是不是想在這裏再待一天?”

小貓舒服地發出咕嚕聲。

“你喜歡,我們就待一天,明日繼續往北走。”

只要找到四月會下雪的地方,就可以見到她。

這一年來,他走過很多地方,無數次想要了結自己的時候,腦海裏總會浮現喻聞雪跟他說過的話。

她說,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不能做傷害自己的事。

他真的有聽她的話,沒有傷害自己,也很久沒有殺人了……

在客棧休息了一夜,顧雲深帶著聞雨繼續向北走,聞雨一反常態,賴在地上死活不願意動。

顧雲深拎起它的後頸:“你不走,那我自己走了?”

天空霧蒙蒙的,籠罩一層濃重的陰影,多半是要下雨。

可惜,不是下雪。

恍惚間,有人在喚他的名字,顧雲深停下腳步,卻不敢回頭,生怕自己聽錯了。

那道熟悉的聲音被風吹散,再沒出現過。

眼裏的光黯淡下來,他摩挲著胸前掛的小狗吊墜,強行抱著撒潑打滾的貓,繼續往前走。

又來了。

聲音比上一次的更大。

他想回頭,腳下卻如灌了鉛般沈重,動彈不得。

下雨了,豆大的雨珠滴在他的臉上,順著挺直的鼻梁滑落,平白為這美得驚心的臉上增添了幾分破碎的美感。

他站在雨中,轉身面向她,與她隔空相望。

喻聞雪的眼角瞬間濕潤,聲音哽咽:“誰家的笨蛋,下雨了不知道打傘。”

漸漸地,眼前一片模糊,原本的雨滴變成了雪花,落在顧雲深的長睫,遮住視線。

他的唇角揚起,語氣溫柔:“誰家的兔子偷偷跑出來了,若是沒人要,我可要撿走了。”

喻聞聞雪撐起傘,小跑著上前,分給他一半:“好啊,不僅沒人要,還要賴上你。”

傘外遮住了風雪,傘下只有久別重逢的愛人。

顧雲深就這麽註視著她,想要把她看透,生怕下一秒又消失不見。

喻聞雪再也忍不住了,埋進他的懷裏,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我回來了。”

對不起,隔了這麽久才想起來。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顧雲深恍若可以聽見她的心聲,把她擁入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對不起,是我自作主張。”

他貪婪地擷取她的氣息,問出了想問卻又不敢聽到答案的問題:“這次回來,可以待多久?”

喻聞雪笑著抹了一把淚:“待到你棄養兔子的那一天。”

顧雲深喃喃道:“兔子那麽可愛,哪裏舍得棄養。”他的手臂收緊,把她抱得更緊了些:“若是偷跑出去……”

“會鎖上金鏈,被打斷腿。”

喻聞雪捧著他的臉親了一下:“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你總是這樣。”顧雲深的胸腔微微震動,沒人知曉他對這個擁抱期盼了多久,愉悅填滿了他內心的渴望。

兩人並肩走在雪地裏,他牽著她的手,低聲問道:“今晚想吃什麽?”

喻聞雪笑瞇瞇地說:“下雪了好冷,我想吃熱乎的牛肉面。”

“明天呢?”

“明天吃烤肉!”

“好,那後天呢?”

“餵!你能不能當天再問我,這樣我記不住……”

“好……”

顧雲深偏頭看著喻聞雪,會心一笑。

四月,真的下雪了。

她沒有騙人。

她會在一個四月下雪的日子,與他相見。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系統會抹除記憶,愛不會[求你了]

正文完結了(嗚嗚嗚,哭一會兒)

從夏天連載到冬天,謝謝一路看到這的大家,你們都是最可愛的小天使[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休息兩天開始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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