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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有我 她不想讓他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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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有我 她不想讓他受委屈

這是繼上次從顧家逃跑之後, 喻聞雪第一次回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符,希望爺爺奶奶在天之靈可以保護她,也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雪丫頭, 好久不見。”

老夫人拄著拐杖, 行動極為緩慢, 她慢悠悠地走著,擡手示意喻聞雪坐下,問道:“聽說你當初被拐子拐走了,可有受傷?”

喻聞雪不擅長跟這種人打交道, 搖了搖頭, 敷衍道:“還行,我命好。”

老夫人斂起笑意, 忍不住出言嘲諷:“如今這世道不太平, 你一個女孩子被拐……總歸於名聲有損, 這好的兒郎,定是不會瞧得上你。”

喻聞雪笑道:“瞧不上, 那就找個贅婿唄?”

“你這孩子,竟說笑話……”老夫人抿了一口茶, 精明的三角眼止不住地上下打量。

這張臉, 若是個聽話的, 還真能為她所用,可惜……

“不若跟你父母回鄉下去, 尋一個家底豐厚的鰥夫嫁了吧?”

喻聞雪決定裝傻:“罐腐是什麽?可以吃嗎?是不是跟豆腐乳差不多?罐子裝的豆腐乳嗎?”

一連串如珠似炮的疑問,叫老夫人一時沒繃住,茶水險些噴了出來:“這……”

一旁的婆子見狀,連忙遞上帕子,幫她找補著:“老夫人也是為姑娘好, 那些莊稼漢力氣大,能幹活,還有現成的孩子叫娘,省了生育的辛苦,姑娘嫁過去保準享清福!”

喻聞雪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原來老夫人思春了啊,這都入了夏了,怎麽才思啊……”

“……”

“不過,若您想嫁也是可以的,您都守寡這麽多年了,也該找個老伴了,老來俏嘛,莊稼漢定會好好疼您!”

“……我乏了,雪丫頭自便吧。”老夫人老臉一紅,氣不打一出來,作勢就要起身離開。

喻聞雪接著道:“您年紀大了,嫁過去也不用承擔生兒育女的辛苦,畢竟有心……也無力啊……”

老夫人咬緊後槽牙,險些把手裏的拐杖丟了出去,踏出門檻時,朝身邊的婆子使了一個眼神。

婆子心領神會,轉身拐去了另一個房間。

香爐裏燃起一縷暖香,令人昏昏欲睡。

喻聞雪撐起下巴,打了個哈欠,想了想,還是起身把香掐滅了。

繞是如此,她的眼皮依舊很沈,困到睜不開眼,漸漸沒了力氣,伏在桌上陷入混沌……

*

侯府正堂。

顧容廷一臉凝重地站在一旁,看著宮裏來的宣旨太監滿臉諂媚,送來一波又一波的賞賜。

方才被氣了那麽一出,老夫人面色不太好看,接旨時還是擠出一個笑,“老身叩謝皇上。”

內監附耳低聲道:“老夫人,可別忘了皇上的東西……”

老夫人心領神會。

待宮裏的人走了之後,她立馬換了一副嘴臉,冷聲道:“容廷啊,今兒是你的生辰,也是你父親的忌日,怎麽不見你弟弟來啊?”

顧容廷沒什麽情緒地開口:“尋寒公務繁忙,抽不開身也是情理之中。”

老夫人咋舌道:“你倒是好,一聲不吭就辭了官,如今更是連一句祖母都不叫了。”

“父親的忌日一過,孫兒會繼續送您回莊子上修生養息。”

老夫人還想再說點什麽,正欲開口之際,就見顧家旁支的幾個聲望頗高的長輩陸續登門拜訪。

顧家祠堂內,顧容廷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老夫人則跟一旁的幾個長輩談笑風生,她年輕時曾是一代名伶,口才極好,轉眼間的功夫就把自己的苦楚傾瀉而出,明裏暗裏指責顧家出了兩個白眼狼。

“可憐我親生的孫兒三郎早逝,四郎又癱瘓在床,如今侯府已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身側站著一個花白胡子的老者,是已故老太爺的弟弟,也是如今顧家的族長。

聽完這話,當即逼顧容廷給出一個答覆:“辭官是你的事,我們做長輩的本不該置喙,但你擅自做主分家,又將老夫人送往莊子居住,乃不仁不義不孝!”

聞言,顧容廷只是淡淡一笑:“弟弟住得,祖母怎住不得?”

“論起來,倒是我們兄弟更為親近些,八歲孩童尚且可以適應那個環境,您難道還不如一個孩子嗎?”

族長何曾聽過顧容廷這般陰陽怪氣的語調,瞬間氣得兩眼發昏,將拐杖狠狠跺在地上,怒喝道:“你!”

“這裏好熱鬧。”

少年踏著夕陽而來,俊美的臉逆在日光下,整個人身上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顧容廷欣慰一笑,而後想到了什麽,笑容凝固在嘴角,喚道:“尋寒,你來了。”

顧雲深沒答話,略一挑眉,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下,徑直走進了祠堂。

祠堂內莊嚴肅穆,明明處在陽光下,卻泛著刺骨的冷冽。

他鞠了一躬,對著已故顧侯的牌位上了三柱香,動作一絲不茍,叫人挑不出錯處。

老夫人嘴角抽了抽,臉色鐵青。

顧容廷攥緊了拳頭,起身對顧家的長輩說:“我有話想單獨跟尋寒說,還請伯叔們回避一下。”

族長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搖了搖頭,帶領其他人一同離開。

祠堂內安靜了下來。

顧雲深率先問道:“你想說什麽?”

只見顧容廷手持一把匕首,對準自己的手臂劃了一刀:“今日,當著顧家列祖列宗的面,我願意為我母親曾經對你做過的一切道歉。”

顧雲深來了興致,看著顧容廷手臂不斷流出的血液,彎了彎眼睛:“好啊。”

“既如此,不如把另一只手臂也砍了吧。”

顧容廷疼得面色發白,額頭不斷冒出汗水,“只要可以贖罪,我……”

“侯爺,方才外頭有個臉熟的姑娘,自稱是您的表妹。”

顧容廷收了動作,唇色近乎完全變白,轉而看向顧雲深,有氣無力地問道:“表妹可是同你一塊前來的?”

顧雲深沒承認也沒否認,“她現在在哪?”

手指不斷轉動手裏的劍穗,這是喻聞雪新給他做的。

他想了想,還是摘下來放進胸口。

待會兒弄臟了就不好了。

門房回道:“老夫人帶她去了前廳……不過,方才奴見老夫人身邊並沒有這個姑娘的身影,怕她找您有什麽要緊事,特來通傳一聲。”

顧容廷扶著一旁的柱子,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道:“你先去找她吧。”

話音剛落,只聽一道重物落地的悶聲,顧容廷噴出一口鮮血,暈在了地上。

門房嚇得大喊:“來人吶!侯爺,侯爺吐血了!”

就在此時,老夫人忽然出現,見狀立馬撲上去:“又是你這個喪門星!是你給他下毒了對不對!”

十多名豢養的家奴從各處飛奔而來,齊齊將顧雲深圍成一團。

“有趣。”

手法還是一如既往的拙劣。

顧雲深低聲笑了笑:“不去看看他死了沒有,反而先來指責我?”

老夫人怒吼一聲:“還楞著做什麽,快把這個殺兄弒父的瘋子抓起來!”

一陣狂風席卷而過,祠堂大門倏地被關上,隱出橙紅血光。

……

回到房間後,老夫人倚在貴妃榻上,眉心微蹙:“成敗在此一舉,眼下就看這群酒囊飯袋的本事了。”

“老夫人,那打奴都是從亂葬場撿回來的亡命之徒,饒是這二公子有通天的本領,雙拳難敵四手,也難以打得過這麽多人。”

“您真的打算殺了他嗎?”

“呵,他就該死!若不是他,我的親孫兒又怎會成為廢人!”發洩夠了,老夫人瞇了瞇眼,仔細揣摩皇上叫內監帶過來的話。

“當初別院那把火可是皇上親手派人下的,若他真的在意這個孩子,又怎會下此狠手?”

老夫人冷哼一聲:“他分明是不想留下汙點,斬草除根罷了,我們何不遂了他的心意?”

“都是因為他,淮生才變成如今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一提起顧淮生,她的心就痛。

早年喪夫,中年喪子,到了晚年就連她的孫子都無法幸免於難……

“老奴覺得不然,當今太子體弱多病,郡王是出了名的浪蕩,萬一皇上哪天想起來,自己還有這麽個孩子,只怕……”

話還沒說完,就聽床板傳來一聲異動。

老夫人擺了擺手,示意其他人噤聲。

突然,陳玉茹手持一把匕首,憤恨地朝老夫人刺過來,嘴裏振振有詞:“老太婆,拿命來!”

“來人!”老夫人年紀大了,體力自然比不上年輕的陳玉茹,混亂中手臂被砍了好幾下。

老夫人鉗住陳玉茹的手,一掌將她推搡在地,“你竟然還活著?”

“我當然要活著,不活著怎麽向你尋仇?”

兩人廝打成一團,婆子站在旁邊拉架,不慎撞倒了衣櫃,整個人壓在地上。

老夫人沒救她,用力抓住陳玉茹的頭往梳妝臺的桌角砸,陳玉茹磕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上失去意識。

房門很快從外面被踢開。

老夫人心中一喜,眼裏的興奮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轉為了恐懼。

黑衣少年臉上滴著血,正手持長劍,一步步朝她走來,直逼她的喉嚨。

“一群廢物!”

即便心裏慌得厲害,但她仍保持著表面上的平靜,“這裏是顧家,你以為你殺了我,能全身而退嗎?”

顧雲深嗤笑道:“從我踏進這裏的開始,就沒想過全身而退。”

“好孩子,有話好好說,你,想起來了對不對?”老夫人咽了咽口水,聲音都在顫抖:“我知道你的親生父親在哪,你放下劍,我來告訴你好不好?”

“快點告訴我真相,我好想知道。”顧雲深很配合地回答:“你是不是以為,我會這麽說?”

“我……”

“只可惜,我對那個人一點興趣都沒有,畢竟……”顧雲深勾起唇:“他也只對你的丹藥感興趣,不是嗎?”

老夫人怔住:“原來你什麽都知道……”

“毀掉一個人最痛苦的方法不是死亡,而是讓他沒有希望的活著。”顧雲深將劍轉了個方向,輕輕一揮,削掉了老夫人的頭發。

“啊!”老夫人發髻松散,跌坐在地上,下身滲出汩汩液體,湮濕了暗色衣裙。

“下一個切了哪裏呢?我想想……”顧雲深在她面前轉了一圈,繼而劃破了她的下巴。

“口舌易生是非,不如……割了舌頭吧?”

“我求求你,求求你……”老夫人下身失禁,腿軟到無法站立,眼淚鼻涕混在一起,跪著磕頭:“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是我對不起你們,但當年那把火不是我放的……”

“嘖,我有提到放火嗎?”顧雲深了然道:“不過,我倒是送了你一把火。”

“瘋子,你這個瘋子……”

慘烈的叫聲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眾人循著聲音,紛紛朝這邊趕來。

顧容廷拖著沈重的病體進門,見到的就是老夫人被劍抵著這一幕。

近幾日急火攻心,一時情急之下暈倒,聽聞祠堂大火,這才清醒過來。

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現,他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道:“尋寒,她……”

勸說的話無論如何也開了不了口,就像表妹說過的話,沒有人可以替另一個人去原諒。

對了,表妹……

他問:“表妹呢?表妹沒跟你在一起嗎?”

顧雲深拿劍的手臂有片刻的顫抖,只一瞬,又恢覆自然。

老夫人雖受了驚,但卻意外地註意到了這個細節。

她穩了穩心神,挪著屁股朝一旁昏倒的陳玉茹身上靠攏。

“尋寒,我知道沒有資格替你原諒。”顧容廷垂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如果可以,請你放過她,讓我來承受這一劍,可以嗎?”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跟你談條件?”

“就憑我們是兄弟。”顧容廷眼眶發紅,想從面前這個比他高了不少的少年身上找到一些過去的影子。

可他看了看,瞧了瞧,卻發現小時候那個會跟他一起玩蟋蟀的弟弟不見了。

顧雲深笑了,但笑容中透著幾分苦澀,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操控,牽引,“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祠堂大火被撲滅,整整十名家奴無一人存活,其餘的族人也陸續到場,見證了這場悲劇。

顧雲深看了一圈,發現沒有喻聞雪的身影,長劍往前又伸了一寸,問:“人呢?”

“誰,誰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前廳沒人,你把她藏到哪去了?”

老夫人藏起地上的匕首:“不是我,我不知道……”

“我在這!”喻聞雪快步擠到人群前方,用力揮手,表明自己什麽事都沒有。

“那便給你留個全屍。”顧雲深用力一揮,長劍從老夫人的耳朵上挪開,轉而削掉了另一半頭發。

“聞雪,你,你去勸勸他好不好?”顧容廷耷拉著嘴角,看樣子哭了很久。

在場其餘人也瞧出了這姑娘對顧雲深的重要性,紛紛附和道:“姑娘,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即便老夫人真的做錯了什麽,念在她年紀大了的份上,請饒了她一命吧!”

“是啊,姑娘……”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幾乎是將喻聞雪架在火上烤,似乎只要她不勸阻,就會成為幫兇,陷入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顧雲深沒看她,但微動的耳尖出賣了他此刻飄忽不定的內心。

喻聞雪定睛看了半晌,緩緩開口:“那你們有人給他道過歉嗎?

族長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嘆了一口氣:“哪裏來的女娃娃,竟如此咄咄逼人,老朽的年紀比你們二人加起來,還大了足足一倍不止,張口閉口叫我們道歉?簡直是笑話!”

“道歉,跟年紀有關系嗎?”喻聞雪冷眼看著屋裏的幾個老人,覺得倍感諷刺:“年紀大就可以作為一切的免死金牌,即便做錯了事,也不會願意承認自己曾經犯下的過錯,更不會道歉,是嗎?”

“聞雪……”顧容廷欲言又止,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麽。

喻聞雪沒有理他,推開眾人,一步步走到顧雲深身邊,面對著他。

老夫人露出希冀的眼神:“雪丫頭,當初若非我接你到京城,只怕你就被你不成器的父母賣到煙花柳巷去了!”

喻聞雪腳步一頓。

老夫人心覺此事有戲,添油加醋道:“你知道他們為什麽同意賣了你嗎?因為你壓根不是他們親生的,而是撿來的!”

“所以他們把你丟到莊子上不管不顧,更不在意你的死活!”

“你叫他放了我,我帶你去找親生父母好不好,你難道不想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哪嗎……”

可她沒有家人了。

喻聞雪想。

顧雲深壓制住內心強烈的渴望,他知道她最討厭血腥氣,本不想在她面前動手的。

事到如今,只好回去請求她的原諒……

思及此,他又加深了力度,在老夫人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老夫人見他分了神,當機立斷,反手掏出匕首,朝顧雲深的心口處行刺。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幾人身上,認定喻聞雪會攔開他們二人的時候,喻聞雪卻握住顧雲深的手,隨後閉上雙眼,劍一偏,深深地刺了下去。

……

“這裏,可以一刀致命。”

“刺這裏,人不會死,但下肢會半身不遂,生不如死。”

耳邊不斷回蕩著顧雲深曾教過她的殺人方法,溫熱黏膩的血液弄臟了她的衣裙,喻聞雪收回手,看著倒在血泊裏的老夫人,拉起顧雲深向外面跑去。

“生不如死,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從一開始,我就猜到你沒想要她的命。”喻聞雪捏了捏他的手,用力掩飾自己的心慌,扯出一個微笑:“沒關系,我替你報仇,讓她的下半輩子都活在痛苦中。”

為了那些被拐走的少女,為了他死去的母親,為了他,也為了差點死掉的自己。

總之,她不想再讓他受委屈了……

身後是高高懸掛的大紅燈籠,暖光鋪了滿地,映襯出少年略顯蒼白的臉龐。

昏暗的小路,唯有少女的身影無限清晰耀眼,就像這無盡黑夜裏的一束光,闖進了他的心裏。

作者有話說:兩個好寶寶[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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