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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為師在問你 將狼崽子拽到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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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為師在問你 將狼崽子拽到自己面前。……

他在外面磨蹭了許久, 等到蹭回魔殿的時候,衡棄春已經負手站在那裏等他了。

貔貅幼崽好奇地在殿中跑來跑去, 看到樓厭進來還興奮地叫了一聲。

“咻!”

狼狼!

樓厭沒理它,在衡棄春身後停下,看著那個纖長的影子,不免又悲從中來。

梗著脖子等了半天,也不叫人,許久之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哼哼的。

等到他吸完鼻子扭完脖子,踩著腳下的地面認真碾了十幾下之後, 衡棄春終於轉過身來, 施舍般地分給他一個不耐煩的眼神。

“你在做什麽?”他聽見自己日思夜想的人這樣問他。

樓厭不免又覺得委屈,但面兒上卻不肯顯露分毫, 抽動了半天才慪氣般地垂下腦袋去碾地面,然後含糊地說:“我這地不平……”

衡棄春:“……”

樓厭知道自己在賭氣, 但到底是活了兩輩子的成熟狼,不敢真對著衡棄春呲牙,於是他好一會兒沒聽見衡棄春接話的時候就已經感到一陣不安。

哼哼唧唧地擡起頭來, 果然對上衡棄春那雙深沈似水的眸子。

樓厭一凜, 生怕自己脾氣耍過了頭真將衡棄春惹惱了,立刻開口補救:“師……”

“我是問你。”衡棄春打斷他,淡淡地說, “你在做什麽?”

一樣的問題。

但樓厭卻在這一問之後驟然停了一瞬的呼吸。

胸腔裏那顆不安分的東西忽然猛烈跳動起來, “怦怦噠噠”的, 似乎就要這樣穿破他的皮肉, 從身體裏一躍而出。

樓厭擡手按上自己的胸口,試圖讓它安靜下來,並垂死掙紮道:“我這地……”

“樓厭。”

樓厭立刻閉嘴。

四周靜得嚇人。

那些聒噪的小妖都已經滾得遠遠的, 魔殿之中只剩幾只圍聚在角落裏的鬼火,依稀散落著昏沈的光暈。

樓厭就站在那團光暈的中間。

松散的發辮垂在頸側,發絲微亂,襯上那雙猩紅泛腫的眼睛,竟真的顯出幾分狼狽可憐。

看著怪乖的。

衡棄春不免心頭一動,瞇起眼睛看著他,頓了頓,還是開口問:“你讓手下的虎妖擄掠鮫魚幼子,囚禁於魔殿之中,你在做什麽?”

“縱容九冥幽司界的屠戮玄清宮滿門,讓褚掌門死後不能入土為安,你在做什麽?”

“將合歡宗弟子的屍體藏於無相淵,攪得修真界中血雨腥風人心惶惶,你在做什麽?”

“授意妖邪殺了畢方鳥,背上‘屠神’的罪名,你又在做什麽?”

衡棄春每說一個字就會離他更近一步,一連四個問題拋下來,他已經站到了樓厭面前。

擡眼,用那雙威嚴十足的眸子審視自己一手養大的狼崽子。

樓厭墮魔之後身形迅速長開,不止身形矯健開闊,就連身量也比衡棄春高出小半個頭。

衡棄春甚至需要擡頭看他了。

但那雙沈水眸中睥睨神態未減,確認樓厭要一直沈默下去,衡棄春點點頭,然後擡起手。

樓厭本能地繃緊了肌肉。

想象中的責打並未來臨,衡棄春的手指停在他胸前的位置,隨後十分自然地揭起了他的衣領。

紅袍繁覆,襯得衡棄春的手指越發蒼白如素玉。

他揭起樓厭的衣服,將兩片布料攏在一起,徹底隔絕了樓厭故意袒露出來的那一小片春光。

收回手的時候,那根修長幹凈的手指順勢在樓厭的衣領上撚了一下,順勢勾住樓厭脖頸上地那串紅念珠。

天音殿中的神物,他自然認識,但此情此景之下,他並沒有揭樓厭的短,只是就著這樣的姿勢向前一扥——將狼崽子拽到自己面前。

四目相對,只餘一寸,是與床榻之上同樣親昵的動作。

衡棄春面色不改,只是用那雙冷清的眸子盯住樓厭臉上的某一處,最後將視線落在他眼角的那顆淚痣上。

啟聲,像一池淬了冰的春潭水。

“樓厭,為師問的是,你在做什麽?”

樓厭再度慌了神。

胸腔裏那顆好不容易才安分下來的東西又開始猛烈地跳動,鉆入他的皮肉、骨血,讓他面色慘白身形發顫,再也找不出任何一點兒“魔主”該有的樣子。

兩世,幾百年,朝夕相處幾百個日夜,連那種事情都做過了,他又怎麽會聽不懂衡棄春問的究竟是什麽。

但他很快擡起頭來,偏執地與衡棄春對視。

眸底神色覆雜,愛恨交織,將那雙漆黑的眼睛暈成深不見底的寒潭。

“正如師尊所見——”

樓厭咬著牙開口,同時擡手上揮,在空中結出一面觀物印。

畫面之中鬼氣繚繞,隱約可以看到一座陰沈可怖的地牢。

鐵索魔鏈之下,是堆積如山的、人的屍體。

總得有上千人。

衡棄春瞳孔一震,很快就在堆疊的屍山中看見了熟悉的面孔。

是合歡宗的弟子,最下面面目全非、死狀可怖的,是合歡宗的掌門。

樓厭端詳著衡棄春的眼神,確認他已經把人認了出來,緊抿著的嘴角終於輕輕一勾,示意衡棄春再往上看。

屍山之上,一個著寬大道袍的身影正勉力喘息,綠色道袍被血染透,從袍袖之下露出來的手腳鮮血淋淋,只怕那些看不見的地方也已經被刮成了一具白骨。

“師尊還記得他嗎?”

“花潭鎮裏幾次三番找我們麻煩的老道士,居然敢不自量力地跑到無相淵來勸我自裁。”

“師尊看,他還有一口氣呢……”

虛生子似乎感知到了靈力的浮動,在樓厭話音落下的瞬間擡起頭來,隔著觀物印與衡棄春對視了一眼。

滿臉血跡,目光沈著,氣息微弱。

只怕這口氣也撐不了多久。

衡棄春眉心微蹙,很快收回目光。他沒有看樓厭,挑著一截佛珠的手卻越發收緊,直到“嘩啦”一聲。

繩索迸裂,上百顆朱紅念珠滾落在地。

樓厭尚未完全煉化自己的魔氣,佛珠斷裂,樓體內的魔氣就再也無法壓制。

樓厭悶哼一聲,半空中結著的鬼印頓時消散開來。

他順勢後退兩步,足尖卻踩上滾落一地的紅念珠,拽住衡棄春的袖子才勉強站穩。

衡棄春沒有抽回自己的袖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樓厭因為魔氣湧出而痛苦地躬下身體,艱難地擡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四散的魔氣似乎要將他整個人包裹吞噬,他不得不蹲到地上,渾身肌肉緊緊繃起,在劇大的吞噬感中發出非常人的顫抖。

將魔骨徹底融入自己的身體,是比仙魔相斥的更痛苦的事。

眼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狼崽子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那只手卻還攥著自己的衣袖不肯撒手,手心裏的汗水將那截布料攥出鮮明的指印,無不彰示著他的痛苦。

貔貅幼崽嚇了一跳,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又冒出來,急迫地拽衡棄春的袍尾。

救救狼狼!

衡棄春終究不忍。

靜了片刻,他順著貔貅拉扯自己的力道蹲下.身去,掐一個回春訣,將自己的靈力緩緩註入到樓厭體內。

溫和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蓮花香的靈力在身體裏游走了一圈,像是一只溫柔有力的手,一點一點歸攏那些躁動的魔氣,安撫他劇烈跳動的心臟,又緩緩撫平了他的魔骨。

樓厭臉上的慘色終於褪下去幾分,一寸一寸,可以勉力撐住自己的身體。

但他的仙脈已經被抽出,體內沒有容載這衡棄春靈力的地方,衡棄春見他緩和下來,就逐漸將自己的靈力抽了出來。

小狼崽的眼睛就隨著衡棄春的動作轉動起來,眨都不眨地盯著他的指尖轉來轉去。

留戀的、貪婪的、敢怒又不敢言的。

衡棄春起身,袖口垂落下來,自然隔斷了樓厭灼熱的視線。

他又一次與他對視。

“你既已入魔,就該舍去仙脈,而你卻偷竊天音殿中的佛珠壓制魔氣,讓仙脈與魔骨在你體內片刻不停地沖撞反噬,你——”害怕忽然瞇起眼睛,露出了今日的冷冽沈著之後第一縷困惑的目光。

他大概又想問樓厭“你在做什麽”,話一出口卻驟然變成了——“你不疼麽?”

你不疼麽?

他不問還好,一問就讓樓厭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被強行抽走的仙脈。

狼崽子立刻就不爽了。

樓厭偏開頭,終於舍得切斷自己與衡棄春視線之間的聯系。

他伏在地上嗤笑一聲,不答話,卻撐住地面猛地站了起來。

師徒二人再次以極近的距離面對面站立,樓厭憑著自己此時的身量垂眼看下去,傲然,“今時不同往日了。”

“現在應該是師尊在求我。”

衡棄春疑惑挑眉。

樓厭單手拎起一旁的小獸,示意衡棄春回頭。

身後的池水裏,鮫魚幼子正攀著池壁探出頭來好奇得打量這一切,註意到兩人的視線,它又著急地縮回了水裏。

池水之上,懸掛著一直碩大的金色鳥籠。

裏面睡著“早就死了”的畢方鳥。

衡棄春意識到什麽,正要開口,就看見扣完擡手結了個鬼印,魔氣將鮫魚和畢方鳥一齊籠罩起來。

身份陡然轉變,居高臨下的人不再是衡棄春。

樓厭說:“師尊如果想讓它們多活一些時日,就乖乖待在我這裏。”

衡棄春回頭,忽然吐出兩個字,“身份。”

樓厭沒聽懂,還以為衡棄春在讓他認清自己的身份,於是擰眉“嗯?”了一聲。

“我要以什麽身份待在你這裏?”

樓厭一怔,旋即笑開,想起自己上下兩輩子都不曾壓下去的陰暗心思,吮著自己的牙齒說:“當然是……”

他靠到衡棄春耳邊,輕輕吐出兩個字。

衡棄春偏頭看他。

樓厭又笑一 聲,拎著吱哇亂叫的貔貅大跨步地從衡棄春身邊挪開,與他擦肩而過之際,樓厭擡手拍了拍衡棄春的肩膀。

“屠戮合歡宗時搜出來許多有意思的書,一會兒我讓人送過來,師尊一定要好、好、研、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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