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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瀑雪蓋彌彰 “那是你的發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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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瀑雪蓋彌彰 “那是你的發妻。”……

譚府。

譚王氏在祠堂門外轉來轉去, 時而兩手而十,滿臉祈求神色。

譚老父宿著臉站在一旁, 被譚王氏轉得眼暈,忍不住厲聲喝道,“別轉了!”

譚王氏陡然停下腳步,一口氣哽在喉間,片刻之後化成一聲悲切的啼哭,“都是孽緣啊——”

她哭著撲上來捶打譚老父的前胸,“都是你, 若不是你給那孩子餵下毒藥, 她又怎麽至於死後生怨,惹得我家不得安生!”

譚老父忍著一腔火氣, 躲開譚王氏的捶打,慍聲道:“你又何嘗不是把她扔在了外面。”

“我……”譚王氏語塞, “我又不知道你事先下了毒!”

“事已至此,說這些還有什麽用。”譚老父看著祠堂緊閉的木門,“終究是妖孽之子, 沒安好心, 死了也讓人不得安生。”

話說完,祠堂的門便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一身綠衫的老道士立於門前,須發皆白, 與手中所執的浮塵遙相呼應。

譚王氏聽見聲音立刻轉回身來, 急切地握住他端著浮塵的那只手, “虛生道長, 我兒他怎麽樣了?”

虛生子念了一句讓人聽不懂的道號,隨後輕輕閉眼,“譚裏正被妖孽死後凝成的怨氣所傷, 此刻仍然神志不清,貧道正在替他施法,老夫人稍安勿躁。”

虛生子道法高深,花潭鎮中的所有符篆皆由他傳授,在鄉親眼中頗有威望。

譚王氏聞言稍稍松了口氣,“道長一定要救救我兒。”

“救他是小事。”虛生子垂眸,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這對老夫妻,忽然問,“只是有一事,還望老爺和夫人如實告知。”

譚老父呼出一口氣,“道長想問什麽?”

虛生子抽回手,撫了撫自己頜下的胡須,瞇眼問:“裏正無緣無故,怎麽會招惹上妖邪?”

“據貧道所知,花潭鎮已經多年沒有出現過妖物了,除了——浮珠河裏的蚌精。”

“莫非裏正遇到了蚌精?”

一語乍出,譚老父與譚王氏面面相覷,俱從對方的視線裏看到了震驚與慌亂。

這話不能答。

整個花潭鎮都崇尚符修,自然痛恨邪魔外道,譚承義中邪昏迷已經足夠引人生出猜忌,絕不能讓外人知道——裏正譚承義的妻子是一只妖,還與妖生下了孩子。

否則他們一家將再無立足之地。

譚王氏哀嚎一聲,擡起雙手掩面流淚,“不知我譚家得罪了哪路神仙——”

“萋萋昨夜自己跑出府,這一去就沒了蹤跡,溪娘為了找孩子徹夜未歸。難為我兒——在外為了公事奔波一天,回來還要去找妻兒,說不準就在外面撞見了什麽邪祟……道長!我兒命苦啊!”

虛生子沒有說話,只半擡著眼睛看她,似要從那雙叫苦連天的眼睛裏辨認出謊言的真偽。

他忽然笑了笑,呵出來的熱氣拂起一縷胡須,“是麽,老夫人確定孩子是自己跑丟的?”

譚王氏眼看就要露怯,好在這時譚老父開了口:“幼童頑劣,我們也憂心不已,老朽已經讓下人挨家挨戶前去尋找了。”

“若是道長有下落,萬望不吝告知。”

虛生子眸光微暗,卻什麽都沒有說,只順勢點點頭,“也好,鎮上的鄉親們恐怕還不知此事,可以托他們一起尋找。”

譚老父不敢言他,連忙應下來。

“那我兒……”譚王氏遲疑著探頭,想要看清祠堂裏的情景,被虛生子的半邊身子擋住之後又滿是不安地問,“那承義他還有多久會醒啊?”

虛生子淡淡捋了捋頜下胡須,“不急,被妖的怨氣附身,能不能醒都要看他的造化。”

說罷拂袖回身,將譚王氏與譚老父再度阻攔在外。

祠堂之中未燃一燈。

譚承義蜷縮扭曲的身體就靜靜地躺在佛龕之下,一雙眼睛空洞地睜著,眸中空洞無神,像死人的眼睛。

虛生子站在黑暗中凝視良久,忽然抖動浮塵,數千根白色細絲猶如受他操控的傀儡線,詭異地鉆向譚承義的身體。

“醒來。”他說。

譚承義悠悠轉醒。

他僵硬地扭動四肢,行動如常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那雙眼睛仍然空洞無神地盯著前方。虛生子指尖微動,他憑空張了張嘴,卻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虛生子笑了笑,兩指並攏,隔空輕輕一點,“裏正,去請你的母親進來。”

譚承義微微擡頭,隨即應了一聲,同手同腳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片刻之後,他“聽話”地將譚王氏請了進來。

祠堂陰森昏暗,一身綠袍的老道士似笑非笑地站在面前,譚王氏下意識地感到滲人。

她看向自己終於醒來的兒子,試探著問:“承義?虛生道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承義他這是……醒了嗎?”

虛生子又笑一聲,輕輕點頭,“當然醒了,不信你看……”

譚王氏順著他浮塵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自己的兒子站在原地朝他眨了眨眼睛,隨即沖她露出了一個溫和篤定的笑。

——與虛生子臉上的笑容一模一樣。

譚王氏猛地瞪大眼睛,一時間只覺得毛孔悚然,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張開兩手就要去開祠堂緊閉的門。

然而已經晚了。

譚承義身上凝著的妖氣在這一刻四散開來,頃刻之間襲上譚王氏的後背。

譚王氏悶哼一聲,身上立刻浮現出大片泛腥的妖氣,瞳孔漸漸散開,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

“裏正身上的妖氣是妖死後所凝成的怨氣。”虛生子仍然站在原處,冷眼看著已經被妖氣侵蝕的譚家母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消散開,“貧道以探靈符觀之,看她像是一個十歲的女童,如果沒記錯的話,貴府的小姐譚萋萋,今年恰好十歲吧?”

譚王氏還有意識,聞言後背一僵,帶著一張駭人的臉轉過身來,近乎震驚地看著虛生子。

虛生子的指尖不知什麽時候捏了一道符,黃色的符紙上是朱砂狀的暗紅篆文,崎嶇古怪,難以辨認。

他沒有管形如傀儡的譚承義,而是捏著那張符紙緩步走到譚王氏面前,傾身看著這名意欲顛倒黑白的老婦,“老夫人,你真的確定,譚萋萋只是失蹤了嗎?”

譚王氏“啊”的一聲靠到身後的木門上,驚恐的神色始終沒有散去,她顫抖著擡起手指向虛生子,“你都……你都……”

虛生子輕輕撫動自己的胡須, 這一次連一個眼神都不再施舍給她,只剩那滿腹滄桑的聲音:“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說罷,指尖符紙一抖,朱砂血篆蔓延開來,在空中凝成一道血霧。

繼而血霧散開,一道朱砂字跡浮現在空白的牌位上。

——故女花潭譚府譚氏閨名萋萋之靈位。

“譚萋萋怨氣過重,若任由她飄散,整個花潭鎮都將不得安生。”虛生子浮塵一揚,看向驚恐不已的譚王氏,說,“你記著,這是貧道給她下的死咒,將她的魂魄困在這方牌位裏,不可以被外人知曉。”

譚王氏兀自發顫。

“聽明白了嗎?”

“聽……聽明白了……”譚王氏面色死灰,有如將死之人,應下之後又急切地看向虛生子身後的譚承義,拼著最後一絲神智問,“那我兒……”

虛生子再度笑起來,言語溫和地安撫,“別急,裏正還有用處。”

話說完,他手中浮塵一抖,口中沈吟出聲,譚承義立即隨聲挪動,亦步亦趨地走到他的身側。

虛生子擡手,沖譚王氏比了一個“噓”的姿勢,隨即示意譚承義前去開門。

譚承義唯命是從。

外面已近正午,暴雪未停,庭院之中已經積滿了厚厚一層落雪。

家中出了事,未免聲張,侍奉的下人已經被譚老父遣散了殆盡,此番守在外面的只剩用慣了的老仆躬身站在門外。

看見譚承義出來,他一時大喜過望,“主君!您可算醒了。”

隱在暗處的虛生子輕輕向下壓了一下手指,譚承義隨即開口,無波無瀾地問:“父親呢?”

老仆尚不知發生了什麽事,連忙回身將側面廂房裏的譚老父重新請了回來。

譚老父看向眼前的兒子,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卻又說不清楚,只好試探著對虛生子說:“犬子此番能醒過來,多虧道長肯施以援手……”

虛生子輕輕擡手,打斷了他還沒有說完的話,“老爺稍安勿躁。”

“裏正雖然已經醒了,但體內的妖氣仍然沒有清除,貧道還要帶他出去,以尋除邪之法。”

譚老父眉心緊鎖,顯然猶豫了一下。

虛生子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出言安撫道:“此事對外不可聲張,只說裏正是去找尋女兒即刻。”

見譚老父隱約放下心來,虛生子又沈吟一聲,“還有一事,此妖怨氣太重,甚至波及到了老夫人。”

“拙荊她?”

“老夫人被妖氣所侵,身體需要好好調養,假以時日等一有緣人,或許可以拔出體內的妖氣。”

“至於那個孩子……”虛生子頓了頓,托著手中的浮塵,“許是命中當有一劫,若是動用道法尋找,反而有殃及家人之禍。”

“不如……順其自然。”

此言正中譚老父的下懷,他尚且以為虛生子全心全意為了他們一家人著想,連忙俯身叩謝。

沒人知道虛生子要將譚承義帶去哪裏,但礙於對妖邪的恐懼,所有人都默許了他可以這麽做。

夜色漸深,花潭鎮的巷子裏空無一人。

半尺高的積雪延至人的小腿,屋檐下掛著一長串的冰棱,與那些陳舊的符紙遙相呼應,風一吹便颯颯作響,激得碎雪漫天。

譚承義如一個提線木偶一般,亦步亦趨地跟著虛生子一路徐行,腳印又深一腳淺一腳地留在了這條巷子裏。

直到盡頭。

虛生子陡然停下腳步,揚著浮塵輕輕一抖,指向巷子盡頭的人影。

聲音穿透碎雪而來——“裏正,你看。”

譚承義於是擡頭。

那是一個衣衫單薄的婦人,纏亂的發絲垂落下來,遮住她大半張臉,隱約露出那雙溫潤的杏眸。

她口中呢喃著聽不清的話,正躬身在雪地裏找什麽,神情急切而後悲愴,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拂開腳下的積雪,兩手早已生瘡,卻仍不肯停歇。

譚承義在虛生子的操控下又向前走了幾步,這一次終於聽清了她口中的話。

“萋萋,別怕,你在哪裏?阿娘在,阿娘在呢。”

譚承義募地一震。

與此同時,虛生子的聲音從他的側後方傳過來——“那是你的發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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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歡迎留爪爪!以後都是日更啦,固定更新時間晚八點![狗頭][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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