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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借骨塑肌膚 他現在就很想把自己扒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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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借骨塑肌膚 他現在就很想把自己扒幹凈……

!!

樓厭渾身一凜,向後伸手摸索過去,果然碰到了自己軟乎乎的毛發。

完了。

他快速屏住呼吸,在心裏來來回回思索起固形的仙訣,靈力亂竄,接連試了幾次卻都沒有把那條尾巴收回去。

燥熱的感覺困得他渾身是汗,身上的衣服立刻就濕透了。

然而那條尾巴還固執地垂在身後,甚至正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而晃動不止。

怎麽辦……

樓厭覺得這應該是他前後兩百多年加起來最慌亂無助的時刻了。

焦躁之中眼前閃過許多畫面,有當初的神尊親自替他洗幹凈了臟兮兮的尾巴,有他苦心幾十年終於化成人形,也有前世天臺池下衡棄春令他原形畢露的那一劍——一切都歷歷在目。

如果不是衡棄春那一劍令他露出了妖狼的尾巴,他未必會落得墮妖入魔的結局。

尾巴。

樓厭摸索著箍住自己的尾巴,狠狠掐向毛發之下的皮肉,力道之大,連他自己都不由地顫了一下,眼睛立刻就紅了。

劇痛之下,眼前的一切景物都變得模糊起來,他想這次應該來不及被扔到天池臺裏——他要被熱死了。

“靜音,念歸元訣。”瀕死之際,身後猛然傳來一陣蓮香。

衡棄春不知什麽時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後,輕輕將一只手搭上他的腦袋,袖端的香氣若有若無,卻足夠沖散那陣令人窒息的燥熱。

樓厭很快發頂上的那只手安撫下來,依言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念起來。

——乾坤借骨,陰陽塑膚。

歸元。

狼尾晃動兩下,在一道金色靈力之下藏匿於無形,衣袍鼓動,再也看不出異常。

“怎麽還是這麽毛毛躁躁的。”衡棄春在樓厭的頭發上摸了一把,順勢收回手,語氣裏含著淡淡的責備,“越大定性反而越差。”

樓厭渾身都是汗,整個人像在水裏蹚過一遭,聞言“唔”了一聲,很乖順地點點頭,“我下次註意。”

“呵。”

上首的人卻忽然冷笑一聲,樓厭立刻繃住心神,豎起耳朵來聽衡棄春的話。

他直覺那不會是什麽好話。

“現在知道乖了,怎麽不是撕為師衣服的時候了。”

果然。

樓厭梗著脖子歪下腦袋,眼睛盯住衡棄春的一小截袍尾,腦子裏又生出很多疑問。

撕衣服怎麽了?

很違常理嗎?

如果不是小時候被衡棄春告誡過在外面必須要穿衣服,他現在就很想把自己扒幹凈。

熱死了。

這一夜的灼熱並沒有隨著狼尾的消失而驅散,反而又有愈演愈烈的趨勢,熱風吹動窗欞,木窗吱呀作響,將人心底那種隱隱的躁動再度喚醒。

衡棄春攏袖而立,視線淡淡下掃,只一眼就看出小徒弟在想什麽。

“避暑符畫不出來?”他問,“避暑訣也不會用?”

樓厭滿臉不服氣地垂著腦袋聽訓,犬齒快要將牙床磨出口子,梗著脖子沈默了好久,最後哼哼唧唧地承認了。

“都不會。”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他還在天臺池裏掙紮,爬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墮入魔道,根本沒有機會學會這兩樣低階法術,否則也不會在暑熱天裏求衡棄春給他施避暑訣。

如今衡棄春重傷在身,避暑訣儼然成了奢望。

熬著吧。樓厭心想。

“擡手。”衡棄春忽然說。

樓厭一楞,不知衡棄春要他做什麽,卻還是本能地伸出雙手,下一刻就看見衡棄春的中指與拇指相接,憑空掐出一個蓮訣,一道淺色靈氣凝結在指端。

“師尊!”樓厭嚇了一跳,“騰”的一下就要從地上拔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衡棄春用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他跪坐到地面上,眼睜睜地看著衡棄春將指尖那道靈力註入他張開的手心,這才後知後覺地補上未出口的那句話,“南煦說您不能動用靈力的。”

衡棄春神情疏冷淡泊,聞言薄唇輕啟,只淡淡吐出兩個字——“沒事。”

又是“沒事。”

樓厭看著衡棄春越發慘淡的臉色,心裏只恐要將這兩個字嚼碎撕爛了咽下去。

有些人在蓮臺端坐久了,就不知道如何示弱如何喊疼,非要撐著那個骨頭坐下去,顯得他有多能耐似的。

真是有病!

手心被靈氣灌滿,樓厭只覺得有一股清涼在指端漫開,混沌的思維有了著落,他立刻就要打斷衡棄春的動作。

“別亂動。”

樓厭只覺得自己手心裏的靈氣越聚越多,很快就到了難以抑止的地步,他下意識地蜷了手指,聽見衡棄春說:“調動靈力,結寒霜印。”

“念——三伏不侵,萬暑退散。”

樓厭照做。

嘴唇翕動,按照衡棄春的示意掐訣念咒,周身靈脈頓覺一陣酥軟,緊接著,源自衡棄春的靈氣自指尖源源不斷地匯聚進來。

暑熱風止,涼氣四散開來,榻邊冰鑒中又重新凝結起寒霜。

樓厭驚異地擡手感知周圍的溫度,一雙眼睛瞪得泛圓,終於不加掩飾地流露出驚訝的神色。

原來這就是……避暑訣!

他學會了!

避暑訣很快籠罩這一方庭院,屋裏屋外都變得一片清涼,樓厭起身,閉上眼睛又念了一遍仙訣,屋裏的氣息漸漸冷了下來。

他興奮地轉頭,一句“師尊”尚未喊出口,臉色就頓時暗了下來。

只見衡棄春正單手扶住身邊的一張小幾,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上,薄薄一件衣衫下皮肉起伏,劇烈的咳聲自喉間洩露出來。

“咳咳咳——”

這是妄動靈力的後果。

樓厭那點興奮勁兒頓時散了個無影無蹤,兩步奔過去將衡棄春扶回到榻上,盯著那張慘白的臉,顯然欲言又止。

要說他什麽好呢,不自量力?妄自逞強?

明明傷重得下不來床,卻還把自己當成那個無所不能的上神。

呵,本座求你教我了麽。

但樓厭此刻沒有立場說這些。

當下只臭著一張臉擡手給衡棄春渡靈氣,他的心法是衡棄春一手教出來的,渡靈之時幾乎不會有阻礙,金色靈氣在床圍之間轉了幾個來回,衡棄春的臉色才略好轉了一些。

夜風越過避暑訣吹動窗欞,落月生明,燭火將熄。

巷子裏的更聲極近,他們清楚地聽見梆子一快兩慢響了三下,“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衡棄春緩緩睜開眼睛。

床帳之內一片昏暗,他端坐在床榻的裏側,眉目清淡,視線如水一般沈靜。

他蹙了一下眉心,在又一陣梆聲之後捕捉到一陣喧躁,問:“外面出什麽事了?”

樓厭正豎著耳朵認真在聽。

巷子裏先是一片悄寂,緊接著拂進一陣躁動的風,緊接著人聲便喧嚷起來。

似乎有女人的尖叫聲,孩子的啼哭聲,以及老者的哀嘆聲混雜在一起,聽得人心中一陣驚慌。

怎麽回事?

難道是虛生子找過來了?

樓厭正要開了窗戶仔細去聽,外間的屋門就被人快速敲動了兩下。

“神尊。”是南煦。

少年衣帶星露,還沾著外面的暑氣,拎來的時候氣息不勻,看起來格外焦急。

“街上死了一個人,恰逢鎮上集市將畢,引得人群驚慌喧嘩。”他說,“小兒夜啼又起,鎮上已經亂成了一片。”

衡棄春沈默片刻,忽然伸手扯過床邊的外衣披上,扶著樓厭遞過來的手站起來。

“神尊?”南煦疑惑道。

衡棄春臉色仍然不好,卻強撐著理好衣襟,啞聲說:“去看看。”

樓厭對此反倒沒覺得有多意外了,他師尊有病,把蒼生看得比自己的命還要重要,活人要救,死人也要管。

天下就沒有他管不完的閑事。

眼看著衡棄春起身要走,南煦慌慌張張地橫到門邊將人攔下,“神尊!”

“您如今不可妄動靈力,那個道士還不知躲在何處,若是遇上什麽危險……”

“他要去你就讓他去唄。”樓厭抱著雙臂打斷他的話,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幽幽道,“我師尊想做的事,多半是攔不住的。”

貔貅幼崽在外間睡得正熟,樓厭索性沒帶他,自己跟上衡棄春去了。

出事的地方離南煦落腳的這處院子並不算遠,衡棄春沒有禦劍,只走了一盞茶的時間就到了。

那是一條巷子的盡頭,光線昏暗,僅僅有一只燈籠照明,人聲嘈雜不堪,越走近,越能聞到混雜在燥熱風中的那種人味兒。

樓厭像條尾巴似地墜在他師尊後面,看見烏壓壓的人群先是“嗚”了一聲,然後越過衡棄春擠進去,“讓讓,讓讓!”

有人回頭看去,正看見一行三人走過來。

衡棄春身上的神氣太重,一看就知是仙門中人,周圍聚攏的百姓順勢散開一條路,靜靜看著那三人走近人群的中心。

血腥氣撲面而來。

映著一點兒昏暗的燭火,樓厭看到一個老漢橫躺在地面上,滿身的血脈都爆裂炸開,雙目瞪地通圓,七竅之中正不斷向外滲血。

樣貌之慘,引得人不住發出唏噓聲,紛紛猜測這恐怕是有精怪作祟的緣故。

“師尊!”樓厭倏地睜大了眼睛,視線從遠處散落的銅鑼和老漢手中的梆子上一閃而過,篤定道,“這人是今夜打更的更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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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評論區裏的按爪子嗷嗷![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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