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太失望 “挺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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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太失望 “挺惡心的。”
一頓飯吃的不算太過虛與委蛇。
大多數都是從事技術工種的老師傅, 除了成應秒這樣的老油條偶爾獻個殷勤，大部分時候，大家都是在圍繞項目本身的問題進行一些學術討論。
由此, 鶴枝也見識到了段洲庭的另外一面。
之前在京北的圈子裏，關於段洲庭總有這樣那樣的傳言，少年早成, 很早就被哈佛錄取，連跳三級拿下雙學位。
一直到此刻, 鶴枝才意識到, 那並非是傳言。
即使是與他所學完全不搭邊的建築及文物修覆專業，在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師傅面前, 他依舊可以游刃有餘。
不過大多數時候，他都作為一個安靜的旁觀者, 安靜地坐在一旁，適當地給出一些回應, 回應不長, 卻字字珠璣。
在這個空檔裏, 他還能抽出空來給鶴枝夾菜添水。
到了尾聲時期, 桌上一圈的修覆師們，已經完全接受段洲庭這個人。
褪去一開始面對財大氣粗投資方的審視和淡淡地不屑，更多的是真誠地接受。
飯局結束, 依舊是頓珠安排車送大家回區。
林志依舊還是那副為難的樣子，湊在鶴枝身邊央求，“還是您陪那祖宗一起吧。”
說著他奇怪地撓撓頭，“還以為一頓飯吃完他心情會變好，沒想到我剛一看他臉色，更差了。”
鶴枝順著朝謝沈所在的方向看過去。
月色暧昧, 樹影婆娑，少年身高腿長，哪怕是在低溫的環境下，也只穿一件單薄的沖鋒衣。
他還是習慣性帶一頂棒球帽，帽檐壓著清淩淩的眉眼，邊上一圈人都在交談，有些喝了酒的甚至自來熟的和對方勾肩搭背，氣氛一片大好。
只有謝沈，迎著月亮立在一旁安靜地等著，忽然就想起剛剛桌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他也是這樣，坐在那裏一言不發。
過小的年紀和過於沈重的責任，在他身上矛盾地體現，在這樣的環境裏叫他顯得格格不入，像個異類。
心念一動，鶴枝上前。
幾乎是她靠近的第一秒，謝沈就撩眼過來。
他聲音淡淡的。
“做什麽？”
剛剛走過來屬實沖動，當下被他直白地問這麽一句，反倒是鶴枝有些不自在起來。
她目光往別處隨意看了看。
“沒有，就是想問問你剛剛吃飽沒有。”
本就是隨意扯了一句話題，沒想到被謝沈發散。
他忽然冷冷笑了一聲，語氣不明。
“你是代表他來問我的？”
鶴枝一楞。
猛然想起今天這頓飯局是誰做東。
確實，她剛剛問這一句，更像是代表段洲庭來慰問項目組成員，家屬感十足。
天殺的，她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是……”
“枝枝，在聊什麽？”
話沒說完，段洲庭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走了過來。
他今天喝了點酒，一靠近，酒香混著木質香調的味道一齊湧入鶴枝的鼻腔。
鶴枝一回頭，他就站在身後，月色緩緩垂下來，地上印出兩人並排的影子，乍一看，是相擁的姿勢。
“沒……沒聊什麽。”
幾乎是同時，謝沈也看過去。
段洲庭毫不避諱地回視他。
氣氛一時古怪。
“謝工，聽說項目至今，多勞你費心，真是辛苦了。”
算起來，這還是鶴枝第一次聽段洲庭說這樣的場面話。
謝沈收回眼，淡淡哧一聲，語氣很嗆。
“那x也比不上段總不遠萬裏從京北飛來西藏的辛苦，知道的人是說段總重視項目，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段總……”他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鶴枝身上，然後補上後半句，“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鶴枝：……
段洲庭滿不在意地笑了笑，繼而大方地攬過鶴枝的肩膀，鶴枝肩頭的肌膚驟然緊縮。
“謝工見笑，枝枝和我鬧脾氣，我只能追過來哄了。”
話音落下，謝沈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去。
鶴枝扭了扭身體，試圖掙脫肩膀上的禁錮。
段洲庭指腹輕輕敲打幾下，像是安撫，他溫聲。
“枝枝，外面冷，回車上吧，我送你回去。”
鶴枝下意識拒絕，“不用了，頓珠有安排……”
車字還沒說完，頓珠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有個司機師傅臨時有事回去了，少了輛車，麻煩各位擠一下了。”
鶴枝下意識仰頭去看段洲庭，對方回以會心一笑。
“走吧枝枝，我送你，師傅們年紀大了，就別叫他們擠著了。”
不好再推辭，鶴枝只能點頭預備跟著段洲庭走。
兩人剛要轉身，謝沈突然沈聲開口。
“你和林志坐，我走回去。”
氣氛是在這一瞬間冷下去的。
和段洲庭親密的太多，導致鶴枝能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他身上氣場的變化。
大概是做習慣了商人，段洲庭很會隱藏情緒。
從前還在一起的時候鶴枝就發現，在外人面前段洲庭從不會展露任何不恰當的情緒。
那時候，鶴枝就很愛觀察他。
薄唇輕抿，指骨用力，過後的勾唇一笑，眉眼冷然。
這都是他在生氣的征兆。
鶴枝聽他笑的漫不經心，語氣中帶著些許的諷意。
他說：“謝先生，追女孩可不是你這麽追的。”
一直到坐在段洲庭的車上，鶴枝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的這句話。
“你怎麽知道他……”
卸去防備，拆開禁錮，段洲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襯衫領口被扯開，酒紅色領帶隨意纏繞在掌心處，鶴枝這才發現，他疲憊到眼尾都泛紅。
他依舊保持一手半攬著鶴枝的姿勢，卻體貼地不會觸碰到她。
段洲庭聲音悶悶的，帶著啞。
“枝枝，他看你的眼神，就是我看你的眼神。”
“從第一次在望城園，我就知道。”
鶴枝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段洲庭從那時候開始就會莫名其妙地吃醋。
不過……為什麽？
她和謝沈認識的時間並不長。
怎麽就會變成這樣？
沒給鶴枝仔細思考的時間，段洲庭睜開眼，重啟了話題。
“沈聽也在，明天要和他吃個飯嗎？”
要真算起來，那段時間在望城園，沈聽陳保年他們幾個也算是革命的友誼。
就沖打麻將時，沈聽給她放的那些水。
這頓飯，也是該吃的。
想到這兒，鶴枝點點頭朝他看過去。
“我請吧，明天晚上，反正我有項目獎金的。”
聽了這話，段洲庭忽然瞇眼笑起來，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看來我們枝枝是長大了，現在會賺錢了。”
面頰開始升溫發燙。
即使當時說的再決然，但不可否認，鶴枝依舊會因為段洲庭一句親昵的言語而紅了臉。
車速平緩，隔板升起，段洲庭半倚著，長腿懶散地伸開。
和在飯局上，在人群前的正襟危坐不同，昏黃的路燈透過車窗落在他身上，反而生出幾分風流韻味。
鶴枝移開眼，隨便扯話題。
“你剛接手段氏，應該忙得很，幹嘛還來這邊投資這個。”
小姑娘語氣裏無意中生出幾分埋怨的意味像撒嬌，叫段洲庭頭皮驀然一緊。
他掀開眼看過來，光影在他眸中閃過，低低的愉悅的笑聲從他喉間溢出。
“我為什麽投資這個，我們枝枝難道不知道嗎？”
是反問，是答案放在鶴枝掌心裏的那種反問。
鶴枝下意識逃避。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段洲庭也不拆穿她，自顧地笑著，眼尾那絲疲憊都靈動起來。
他半垂著睫，又重新合上眼。
“枝枝，好累啊。”
這樣直白的示弱聲幾乎是直接鉆進了鶴枝的神經裏，像細微電流，叫她整個神經都酥酥麻麻的。
段洲庭是什麽樣的人？
鶴枝曾見過他一天輾轉三個城市，奔波二十一個小時，一路風塵仆仆趕回望城園後居然還有餘力坐在鶴枝身後替她看牌。
那時候連沈聽都調侃，說段洲庭是超人，美國大片裏的超級英雄就應該換段洲庭來演。
“這人根本就不會累的。”
沈聽這麽說他。
可此刻，在距離京北3745公裏的西藏。
在他們分手後的再一次同乘裏。
段洲庭對她說。
“枝枝我好累啊。”
“枝枝，你還在生氣嗎？”
鶴枝沒敢回頭看他，隔板擋住後視鏡，所以她分不清段洲庭說這話時的表情。
“我知道你在生氣，所以我一直沒敢找你。”
“我現在不會再強迫你了。”
“你讓我靠一靠好不好？”
肩頭驀然一重。
鶴枝沒動。
“段洲庭，我旁邊那間房，是你嗎？”
沒有任何隱瞞，段洲庭坦然承認。
“是我。”
“那天抱我的人……”
“也是我。”段洲庭似乎語氣有些著急，“枝枝，對不起，我太想你了。”
“怎麽總是半夜走。”
似乎是沒想到鶴枝會如此輕拿輕放，又問了這麽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段洲庭喉間沒控制住發出一聲驚嘆。
“啊……”
“要回公司開會。”他語氣委屈得很，“那些跟著段鴻聲的老東西，難搞的很。”
“那又何必來這一趟。”
“望城園太安靜了，說來也奇怪，以前沒有你的時候，再安靜也住下來了。”
“現在，卻怎麽也不行了。”
“幾次？”
“什麽？”
“這段時間，你來了幾次？”
月色靜靜流淌，段洲庭的聲音浮浮沈沈。
“八次，這個月飛了八次。”
——
當晚鶴枝做了個夢。
夢裏她回到了望城園，依舊是陳保年沈聽幾個打麻將打發時間。
氣氛正濃時，段洲庭從公司趕回來。
脫掉外套進門，他雙手撐在鶴枝的椅背上，冷白骨節凸起，指腹輕輕敲打椅背。
每天回來都是例行詢問。
“今天秦嫂說你只吃了一頓飯？水呢？我讓秦嫂給你泡了黃芪水喝了沒？你總熬夜，要多喝點。”
鶴枝嫌他啰嗦，皺眉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段洲庭無奈搖頭，自顧出去重新泡了壺養生茶又端進來擱置在鶴枝方便拿到的手邊。
“我先上去洗澡休息，你們早點歇，別總熬著，枝枝最近咳嗽。”
夢就停在段洲庭轉身出門的那一秒。
鶴枝從床上醒過來，外頭已經天光大亮。
昨晚的飯局結束後，段氏的資金就已經落實到賬。
段氏還派了個高層過來全程陪跑，駐紮弘法寺。
是個年輕的姑娘，叫付雪。
好事一茬接著一茬，謝沈那邊經過大量數據比對，也終於將第一批文物的修覆圖覆原出來。
鶴枝跟著齊教授一頭紮進了工作間。
整整一天鶴枝都埋首工作間內。
等腰酸背疼反應過來，已經是下午五點。
和沈聽約的時間是五點半。
眼看要來不急，鶴枝匆忙收拾東西從工作間出來。
迎頭撞上視察結束的付雪。
付雪出聲叫住她。
“鶴工。”
鶴枝停步看她。
“您是要去見段總和小沈總嗎？”
鶴枝看了看她身後的謝沈和目光探究的齊教授，硬著頭皮點點頭。
付雪笑笑，“我正好要去匯報工作，鶴工跟我的車走吧。”
不好推辭，鶴枝就跟著付雪上了她的車。
之前在京北的時候，鶴枝也偶爾去過幾次段氏，人來人往裏，她也能認得清一些高層的臉。
這位付總，像是空降兵。
鶴枝之前沒見過。
或許是看到了鶴枝臉上的疑惑，付雪貼心地主動解釋。
“付棟是我父親。”
乍然想起不久前段氏股東付關城因病去世的新聞，鶴枝立刻垂眸。
“付總，您節哀。”
沒想到對面的姑娘年紀不大，心態卻很灑脫。
付雪笑笑，“你是唯二這麽稱呼我的人。”
鶴枝擡頭，神情疑惑。
“上一個正經稱呼我付總的是段總。”付雪降下半扇窗，風霎時吹進來，吹的她鬢角的發絲浮動，“我爸去世的突然”
我臨危受命，公司股東層裏多的是對我付家虎視眈眈的，一群倚老賣老的東西，在段家面前彎了一輩子的腰，在我付雪面前倒是直起來了。”
一個小姑娘，獨拿段氏股份，坐在一堆以利為先的商人中心。
特別這群人還是以中年以上男人為主，可想而知，那群人有多欺軟怕硬，對這樣初出茅廬的付雪又是怎麽樣極盡為難和侮辱。
“你知道我之前的偶像是誰嗎？”付雪又問。
鶴枝搖搖頭，“您說。”x
付雪還是笑，“是沈總。”
沈總？
沈宗年？
應該是看穿鶴枝在想什麽，付雪又開口解釋。
“是沈清沈總。”
鶴枝一楞，“沈清？”
付雪對鶴枝有些過於交淺言深，她似乎很是健談。
“你應該還不知道吧？”
‘什麽？’
“都說段洲庭是商業奇才，二十歲入駐段氏，二十八歲將自己老子趕出段氏高層，獨攬大權，甚至連沈氏都成為他的墊腳石和助力。”
“但他們都沒有想過，這樣的商業奇才，又是誰培養出來的呢？”
“段鴻聲？”付雪譏諷地勾起嘴角，“整個段沈兩家最蠢的就是他了。”
“是沈清。”這一次，鶴枝直接了當道。
付雪扭頭看她。
“是，我聽我爸說過，沈總十六歲就可以獨自完成沈氏並購案，並創造6個億的營收，十八歲改革沈氏內部體系，叫沈氏傳統守舊的運營方式不被市場淘汰，如今沈氏有這樣長遠的風光，沈總功不可沒。”
聽著這些有些驚嘆，“那她後面……”
付雪當然知道她想說什麽。
“她嫁人了，因為老沈總重男輕女，無論她做的有多好，依然不被認可。”
說著她笑的更冷，“你不覺得可笑嗎？那樣優秀的女性，有那麽多可以發揮的價值，居然被家裏嫁給了段家那個草包，以換取兩家穩定。”
“甚至……”她壓低聲音，“還要被迫養一個丈夫和白月光生的孩子。”
“你說，如果你是她，你會甘心嗎？”
鶴枝幾乎是立刻背後飯冷。
‘你怎麽會知道？’
付雪安撫似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膝蓋。
“我一個女生既然能坐到我爸的位置，一人撐下付家，鶴工，你要相信，我遠比那些腦袋空空的草包掌握的多。”
確實，早在付棟去世的時候，這樣龐大的家族體系以及公司覆雜的股東結構。
付雪想要順利繼承付棟的位置，絕非易事。
但她就是坐到了臺前，坐到了付棟的位置上，可想而知，她的能力要比那些躺在性別上吃盡紅利的中年男人們優秀多少。
她一定要掌握的更多，做得更加優秀，才能和那些人平起平坐。
這有多可笑。
鶴枝內心感慨，但依舊有防備心。
“我不太明白，我和付總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您為什麽要跟我說這麽多？”
交談間時間飛快，白色奔馳穩穩停在餐廳停車場。
門外，段洲庭穿著風衣倚在車前靜靜抽煙，他的身旁是同樣靠著的和他閑聊的沈聽。
見到車位進來了一輛熟悉的車牌，段洲庭瞇眼看過來。
鶴枝坐在車內，明知防窺玻璃擋的嚴實，還是沒來由的心虛。
啪嗒——
前面的司機開。
下一秒付雪伸手再次關鎖。
鶴枝越來越疑惑，“付總，您這是？”
付雪的神色好像從此刻才開始認真，她改口喚她的名字。
“鶴枝，我見過你，也知道你和段洲庭所有的事。”
鶴枝仰頭，不知道她壺裏賣的什麽藥。
不遠處段洲庭發現異樣，幾步上前來。
冷白指骨敲打車窗。
鶴枝順著看出去。
付雪一把按住她的手。
“別心軟，頓珠是段洲庭的人，你家門口有十七個直通段洲庭電腦的攝像頭，政方的成應秒，胡吉斯全都是段洲庭的人。”
“他們不是為了項目，包括我在內，我們都是監視你的眼睛。”
敲窗聲漸大，鶴枝的心一寸一寸冷下去。
“你從一開始落地西藏，就在他的監視範圍內。”
“所以，別為了他心軟，別和好。”
鶴枝又驚又惱。
剛想再問清楚一點，付雪已經換上標準的笑容降下車窗。
段洲庭長身玉立站在車外，皺著的眉頭在看見鶴枝的第一瞬松開。
“段總。”付雪恭敬地主動招呼解釋，“在弘法寺剛好碰見鶴工，我就順便幫您把人捎過來了。”
鶴枝還沒從剛剛付雪大段的話裏抽神，整個人都反應遲鈍半秒。
段洲庭松開的眉心又擰起，“怎麽了？”
他現在總是下意識反思自己，“怕你不喜歡，所以不敢自作主張去項目組接你。”
段洲庭以為是沒去接鶴枝，所以她生氣了。
“沒有，剛剛我在路上開了車窗，鶴工吹了點風，大概有點不太舒服。”
付雪貼心解圍。
段洲庭一把拉開車門，將人拽出來，他伸手放在鶴枝的額前，擔憂道：“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皮膚接觸的那一刻，沒有從前的迅速升溫，反而像冷風鉆進胸口一樣凍得鶴枝不自覺打顫。
“十七個攝像頭。”
“頓珠是段洲庭的人。”
“他一直在監視你。”
“我們都是段洲庭監視你的一雙眼。”
…….
付雪的聲音像密不透風的濕重海綿四面八方地朝鶴枝包裹過來。
鶴枝有一瞬間的窒息和心臟抽痛。
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甚至連段洲庭靠近在面前好看的臉都開始不太清晰。
捏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溫度太低，直往骨子裏鉆。
那人好聽的聲音還在繼續。
“怎麽不說話？”
“沈聽！”段洲庭開口叫一旁還在抽煙的人，“把車開出來，我們去醫院！”
鶴枝在這一秒思緒回籠。
啪——
她打開肩膀上的手，往後撤開兩步，盡力擠出一個勉強的笑來。
“我沒事，不用去醫院，我餓了，我們進去吃飯吧。”
段洲庭仔細將她打量一番，幾次試探發現她溫度正常以後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不舒服就要說，這裏的醫療環境不好，我到時候從京北借調醫療隊來這裏。”
付雪插了一句，“段總，視察報告和項目組一些物資訂購單我晚上發到您郵箱，既然你們還有飯局，我就先走了。”
段洲庭分神朝她點點頭。
“辛苦付總。”
車窗再次關上，白色奔馳開出車位，揚長而去。
段洲庭想要伸手去攬鶴枝，被鶴枝不動聲色地避開。
“我們進去吧，我提前定了位置。”
說完她徑自往前走進了餐廳的旋轉門。
段洲庭停在原地，望著自己落空的手發呆。
沈聽正好這時抽完煙跟上來，見段洲庭在發呆，問了一句。
“二哥？怎麽不進去？”
段洲庭搖搖頭收回手，“沒事，進去吧。”
哪裏有些不對，但段洲庭也說不上來。
昨晚車上的氛圍很好，他還以為，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氣氛兜轉直下。
鶴枝的態度算不上生疏，和沈聽依舊插科打諢聊的有來有回，只不過中途段洲庭給她剃魚骨，夾菜都被一一擋開。
到了後面就連沈聽都看出不對勁來。
一餐飯結束，鶴枝借口去洗手間提前買了單。
出來的時候又婉拒了段洲庭要送她回去的提議，直接攔了輛出租車。
出租車車門關上，鶴枝連個眼風都沒掃過來。
晚風中，段洲庭的風衣被吹的獵獵作響。
沈聽夾著煙湊過來。
“什麽情況啊二哥？昨兒個不是說嫂子態度好了？我教你那招示弱沒用？”
段洲庭盯著出租車汽車尾氣消失的地遠方靜靜出神。
他沒說話，沈聽一時摸不準。
“那是因為你說的那小男生？”
“叫什麽來著？謝沈？”沈聽絲毫沒註意到段洲庭變化的神色，自顧開口，“那天我叫李唐拿資料看了一眼，你說那小子是不是p圖？還挺帥的。”
“沈聽。”
段洲庭忽然出聲叫他，語氣淡淡的但含著威壓。
沈聽輕笑一聲，“二哥，聽我一句勸，趁熱打鐵，小姑娘心思本來就變化的快，你就……”
話說到一半，有手機震動響起。
是段洲庭的信息。
來自寶貝枝枝。
“段洲庭，我們已經分手了，項目我會好好做，不會愧對你的投資，但其餘的，麻煩你不要再來煩我了。”
“我真不喜歡你這種上趕著的，說實話，挺惡心的。”
沈聽應該還在說話，但段洲庭已經聽不進去了。
耳邊的風沙沙作響，眼前的屏幕被盯到熄滅。
【挺惡心的。】這幾個字來回在段洲庭的眼前晃動，燒的的他眼球都發燙發痛。
“二哥？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我說你這幾天先別回京北，那邊的事我幫你處理，你就留在這兒，把嫂子搞定。”
“不用了。”段洲庭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沙啞又幹澀，“申請航線，明天一早回京北。”
“啊？”沈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麽著急嗎？”
“那你什麽時候再過來？”
“不過來了。”心臟處有鈍痛傳來，密密麻麻的疲憊感席卷全身，段洲庭感覺自己是在這一秒真的開始透支的。
“太折騰了。”
——
鶴枝下班的時候，正撞見謝沈在和弘法寺的主持溝通。
地下二層的文物剛被挖出來，整體年份要比一層的文物再老一些，如果按照現有x的數據去篩查像是大海撈針還是付雪前天來的時候提了意見可以問主持借弘法寺歷屆的主持錄，以此去無限接近的推算文物可能貼近的朝代。
自從上次飯局前在車上的表白後，鶴枝一直沒和謝沈單獨相處過。
畢竟隔著這樣一層，怎麽樣都顯得尷尬。
本想直接路過，沒想到謝沈結束了和支持的對話，出聲叫住她。
“鶴枝！”
他以前對鶴枝的稱呼是這位顧客，或者是你。
後來熟悉了，就是連名帶姓。
謝沈從不叫她鶴工或者是像頓珠一樣叫她姐姐。
對方主動開口，鶴枝也不能置若罔聞，走過去先跟主持打了個招呼，就聽謝沈道：“我正好也下班了，一起走吧。”
大家熟悉一段時間後，基本就不用頓珠再安排車接車送了。
政方給項目組成員準備了二十四小時的班車。
兩人出了弘法寺到站臺，班車正好到達。
謝沈側身讓鶴枝先上去，等她坐定後又一屁股坐在她身側。
黑色鴨舌帽壓的低，兩條長腿擋住座位出口。
鶴枝有一種進了賊窩的感覺。
對比之前，謝沈顯得神清氣爽了很多。
他手支著額頭，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鶴枝身上，鶴枝被這灼熱直白的視線盯的耳熱，朝窗戶外轉過頭去。
“你在躲我啊？”
謝沈的聲音帶著懶散的笑意。
鶴枝頭皮一緊，遲緩地轉過頭來否認。
“沒有啊。”
“怎麽會呢？”這一句她擠了點笑出來。
謝沈沒跟她計較，反而另起話頭。
“最近隔壁都沒聲音了。”
“嗯。”鶴枝心不在焉。
‘最近西藏的飛機好像也少了好多。’
“嗯。”鶴枝反應過來，“啊？什麽飛機？”
謝沈眼神壓著，目光透著愉悅。
他打趣，“京北那位最近都不來了，看來是放棄了。”
沒想到他回突然提到段洲庭，鶴枝楞了楞，張口。
“他……”
“你還喜歡他。”這是肯定句。
鶴枝不想跟他打太極。
“是的，我沒有忘記他，所以不能接受你的表白，不然是對你不公平。”
謝沈坦然笑了，一副奇怪的眼神看著鶴枝。
“我說這位顧客，你談戀愛是在參加什麽比賽嗎？”
‘什麽？’
“還要公平，那我要不要找人給你幫忙計分？”
謝沈的語速很緩。
“在我認知裏，喜歡一個人就是情緒的表達，我喜歡你，我也控制不枝，不會因為你喜不喜歡別人而改變，你不用因為你不喜歡我所以有任何負擔，相反，是我在喜歡你，是我妄圖強求你，是我在給你增加負擔。”
“我知道你還忘不了他，我不介意，我沒有資格介意，我只是自私地希望，你可以接下我這份負擔。”
陽光微閃，照的他睫毛都在抖動，鶴枝竟然看出他的一絲緊張。
“讓我喜歡你好不好，他們都說，忘記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是開啟另一段戀情。”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也不會強迫你，無論我給你什麽，想不想要都由你自己選擇。”
最後一句，“你可以拒絕我一百次，但我會追求你一百零一次。”
“你好好愛自己，我來努力就好了。”
公交車的車速平緩，鶴枝看著面前的少年，不可否認的有一秒動容。
謝沈和段洲庭真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段洲庭像深淵，他的愛急切，他的情緒也極端。
謝沈不一樣，他幹凈又熱烈，像一汪清泉水，緩緩流入人的心間。
段洲庭離開的這一個月，鶴枝都在做噩夢。
夢裏她被鎖在精致的牢籠裏，像個布偶娃娃一樣被人操控。
窒息的感覺潮水一般湧來。
不可否認，她喜歡著段洲庭，這份喜歡從十五歲第一次見面就埋下種子。
但同時，她也懼怕段洲庭。
項目組工作日益忙碌。
七月下旬，弘法寺外墻修覆到五米處，中途有過一次雷暴雨，外墻邊緣處用作裝飾的八寶瓷瓶被閃電劈中碎裂開來。
考慮到教授們年事已高，再加上為了給年輕人更多鍛煉的機會，幾個專家教授開會研討決定，將瓷瓶修覆工作交給鶴枝 。
不過這次的修覆有點特殊。
因為外墻五米以下的修覆已經初具規模，瓷瓶牢牢鏈接在外墻觀音像的拖手處。
為了不影響整體，必須要隨著建築師們去墻體外做修覆。
謝沈知道這個消息後，冷著臉給鶴枝腰上的威亞固定了一層又一層。
鶴枝故作輕松地拍拍他的肩膀，“沒事，我不去，總不能叫教授們去吧？”
謝沈不說話，他從不參與決策鶴枝的決定。
威壓一寸寸上升。
鶴枝一開始還覺得五米沒什麽，實際整個人上升到高度以後，後背都在發抖，眼睛不敢往下，下面的人影都變的模糊。
分不清汗水還是淚水，鶴枝摸了一把臉，硬著頭皮開始工作。
她其實有輕微恐高，但她沒說。
下午的陽光好，很快將頭天暴雨的潮氣曬幹。
外墻的墻縫處還有幾個古建築修覆師修覆後留下的工具。
鶴枝頂著太陽認真的給瓷瓶比對裂縫。
忽然“喵嗚”一聲。
鶴枝擡眼，墻縫後面居然有一只小奶貓！
弘法樓早就被禁止攀爬，連帶樓梯處都做了嚴密封鎖，除了他們呢這些項目組成員，連個蒼蠅都飛不上來。
這只小奶貓是怎麽上來的，鶴枝不知道。
大概是剛經歷了暴風雨，又長時間處於高處沒辦法下去，白色小貓的毛發全部炸開，背部聳起，兩只耳朵也緊緊地往後作防禦姿態。
大學有同學養過貓，鶴枝知道，這個叫飛機耳。
鶴枝擱下碎瓷，弓腰想要過去觸摸一下小奶貓，身上的威壓輕晃，叫她瞬間不敢亂動屏住呼吸。
喵嗚——
小奶貓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壓迫感，煩躁地越叫越頻繁。
鶴枝咬著牙再次嘗試往前，“沒關系的，小咪，你等一等，我來救你。”
喵嗚——
不知道是不是回應。
底下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看到威壓的晃動幅度越來越頻繁。
謝沈冷著臉，心急如焚。
“林志你去問問操作組那邊怎麽回事！”
因為距離卡在威壓範圍外，鶴枝沒辦法碰到小貓。
情況越來越焦灼，小奶貓的聲音也開始因為脫水脫力小了下去。
喵嗚——
光靠威壓的距離不夠，鶴枝往下看了看，過高的高度叫她心尖一顫。
頭頂的陽光熱烈，她閉了閉眼，松開其中一側的保護扣。
威壓瞬間更大弧度的蕩開。
心跳聲和風聲蓋住耳膜，鶴枝全神貫註。
指腹一團柔軟。
碰到了！
但是還不夠，還差一點她就能抱到了。
重新穩定身體，她再次依靠解開的扣子那邊晃動威壓。
風聲呼嘯，小奶貓的藍色瞳孔發亮。
鶴枝在這一刻眼疾手快地抓住小貓的後脖頸，強力一捏，將它帶到自己的懷裏。
小奶貓似乎也知道了鶴枝在救它，全程安靜沒有任何掙紮。
喜悅感從心間溢出，鶴枝還沒來急站穩在架子上，腳底一滑，回程幅度太大沒站穩。
整個人墜了下去。
“ 啊！”
小奶貓被死死抱在懷裏，風聲灌破耳膜。
極速下墜的失落感叫鶴枝想起了很多從前的人。
養父母，油膩的哥哥。
孤兒院的院長媽媽。
林聽雨。
還有……段洲庭。
走馬觀花一般。
她閉了閉眼，忽然感覺到一陣釋然。
——
淩晨一點，段氏企業的頂樓，段洲庭正在開一場跨國會議。
因為融資金額龐大，雙方都不肯接受對方的條件，所以會議陷入了僵局。
整個會議室裏，人人噤若寒蟬，氣氛冷到冰點。
段洲庭坐在上位，他靠著椅背，微微仰頭，白皙凸起的喉結輕輕翻滾。
“600 million is the limit，If you can't ept it， there's no need for us to continue the discussion.”
（六個億是極限，如果不能接受，我們就沒有必要繼續談下去了。）
視頻會議裏金發碧眼的女人瞳孔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duan，You're taking advantage of the situation to profit.”
（段，你這是趁火打劫。）
段洲庭的耐心到達極點，他不悅地擡腕看了下時間，然後用中文下最後通牒。
“最後二十分鐘考慮時間。”
說完這句，他直接合上電腦，視頻會議就此戛然而止。
自從上次從西藏項目回來以後，整個段氏都籠罩著一股冷感。
段洲庭的心情不算好，連帶著做事手段更淩厲，殺伐心更重，一種高層每天跟著提心吊膽。
哪怕是心腹如李唐，也時常被段洲庭冷著x臉從辦公室趕出來。
此刻段洲庭的情緒算是不好到了極點，會議室內的人沒有敢去觸黴頭的，大家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裝翻閱資料，假裝自己很忙。
室內安靜的氣氛蔓延，狠狠勒住每個人的咽喉，大家連呼吸都在放緩。
段洲庭疲憊地按了按眉心，仰頭閉眼。
突兀的電話鈴聲忽然響起，段洲庭猛地睜眼，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機來電，然後接起。
對面的人語氣很急。
“段總，鶴枝小姐她從弘法寺的外墻上摔下來了，傷了腿。”
幾乎是一瞬間段洲庭就擰緊了眉心，他坐直身體，不斷敲擊桌面的骨節暴露他的內心。
那幾個字是從喉管裏磨出來的。
“她就是死在西藏也不關我的事!”
付雪直接略過這邊男人的怒火，
自顧地繼續說道:“傷勢挺嚴重的，這邊醫療條件差，最早回京市的飛機是明天晚上十一點，您看是否…”
剩下的話被段洲庭的暴怒打斷，會議室裏“砰”地一聲巨響，接著就傳來男人隱忍壓抑的怒聲。
“等到晚上她腿還要不要了”
“現在!立刻! 讓我的私人飛機去接她！”
航線是提前一個月申請好的。
如果沒有那兩條刺目的短信，此刻段洲庭應該是剛跑完西藏準備回程。
後來每次航空公司打電話過來，段洲庭嘲諷自己像個小醜。
直到此刻，他無比感謝自己提前一個月申請的航線，能夠派上用場。
從椅子上起身，段洲庭扯開領帶，重重敲擊桌面，他怒視著堂下的人群，語氣冷的像冰。
“六個億，搞不定，你們全都可以滾蛋了！”
說完他大步離開會議室，李唐收了電腦快步跟上，段洲庭已經跑的沒影。
可見他的速度有多快。
李唐追上他的時候，是在地下停車場。
段洲庭坐在邁巴赫後座上，眉心狂跳，“叫付總把她的的診斷記錄發過來，另外叫一院的骨科待命。”
這個她不用祥說，就知道是誰。
“去機場。”
李唐想了想還是小聲提醒。
“就算是坐您的私人飛機也需要七個小時的時間，您…….”
去那麽早幹什麽？
段洲庭閉眼往後靠，聲音無奈。
“我去等著。”
李唐從後視鏡裏打量了一眼後座的人，訕訕地閉了嘴。
車剛上高速，段洲庭的電話又響。
幾乎是瞬間，他就接起。
付雪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為難。
“段總，鶴枝小姐說……”
“說什麽？”段洲庭眼皮一跳。
果然，沒有好事發聲。
“鶴枝小姐說不是什麽大事，就不回京北了，還說要回也是回烏城，她跟京北又沒關系。”
車外霓虹一閃而過，光影落在車身上。
段洲庭視線逐漸隨著那光聚成一個焦點。
半晌，他冷冷地輕哧一聲。
“成，她不回來，我過去。”
掛斷電話，段洲庭朝前面人吩咐。
“買機票。”
李唐快速翻動購票軟件，然後為難道，“太臨時了，沒有頭等艙了，只要廉航經濟艙還有票。”
段洲庭幾乎被氣笑了，聲音淡淡的，恢覆了一些冷靜。
“買吧，反正也受的不止這點了。”
作為頂級特助，給老板和自己買廉航經濟艙這件事也是李唐第一次做。
其中過程充滿戲劇性。
登機檢票的時候，登機口的地勤人員禮貌通知還要乘坐擺渡車。
因為廉航沒有任何vip服務。
所以段洲庭和李唐兩個人就穿著一身正裝擠在一幫老大爺的旅游團裏。
其中有個老大爺自來熟，一邊喝茶一邊拍了拍段洲庭的肩膀。
“小夥子，去旅游？”
段洲庭肉眼可見的臉色沈下去。
李唐立刻替他接過話，“不是大爺，我們去……去工作。/”
大爺聞言看了看段洲庭身上的西裝，很不禮貌地“切”了一聲，語氣重頗有很懂的意思。
“懂懂懂，工作嘛，分分鐘上百萬的交易，我都懂，我旅游坐高鐵，那些穿西裝跟你差不多大都這麽說。”
這話一出，旅游團一堆大爺笑作一團。
段洲庭忍無可忍，正要發作，李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
“大爺，到了到了，快下車。”
一群人一陣風一樣擠下車。
段洲庭電話再次響起。
他沒好氣地接起。
“說。”
付雪語氣為難。
“鶴枝小姐不用我陪，她那個小男友下班過來了。”
“小男友？”
“好像是叫謝沈，是做修覆圖技術支持的那位。”
段洲庭瞇起眼停步。
“她們在一起了？”
付雪頓了下，“我不清楚，只是聽項目組的教授們這麽說。”
沈默一瞬，段洲庭再次開口，語氣不明。
“付總，心思不要太多，我尊重你能力優秀，但……你要是敢插手我和枝枝的事，別怪我不留情面。”
掛了電話，付雪心頭有強烈的恐懼感。
段洲庭這人實在太警覺。
她站在問訊臺處，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201病房裏的狀況，少年帶著鴨舌帽，坐在床邊。、
鶴枝半靠在床上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噩夢，鶴枝睡的並不算好。
每次驚醒，少年都會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擔憂地看過去。
付雪忽然就想起之前的某次交談。
“看來你是看清段洲庭準備迎接下一段了。”
鶴枝側眸看她，“有何不可？”
付雪笑笑，“我雙手讚成。”
鶴枝驚訝，“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我無縫銜接。”
付雪抖了抖煙灰，開玩笑，“你只是給年輕的男人一個家。”
“我知道，你是完全對段洲庭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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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今天算是補一些。
我這段時間入職新工作加上腸胃炎所以很難顧得過來，不好意思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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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的不算太過虛與委蛇。
大多數都是從事技術工種的老師傅, 除了成應秒這樣的老油條偶爾獻個殷勤，大部分時候，大家都是在圍繞項目本身的問題進行一些學術討論。
由此, 鶴枝也見識到了段洲庭的另外一面。
之前在京北的圈子裏，關於段洲庭總有這樣那樣的傳言，少年早成, 很早就被哈佛錄取，連跳三級拿下雙學位。
一直到此刻, 鶴枝才意識到, 那並非是傳言。
即使是與他所學完全不搭邊的建築及文物修覆專業，在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師傅面前, 他依舊可以游刃有餘。
不過大多數時候，他都作為一個安靜的旁觀者, 安靜地坐在一旁，適當地給出一些回應, 回應不長, 卻字字珠璣。
在這個空檔裏, 他還能抽出空來給鶴枝夾菜添水。
到了尾聲時期, 桌上一圈的修覆師們，已經完全接受段洲庭這個人。
褪去一開始面對財大氣粗投資方的審視和淡淡地不屑，更多的是真誠地接受。
飯局結束, 依舊是頓珠安排車送大家回區。
林志依舊還是那副為難的樣子，湊在鶴枝身邊央求，“還是您陪那祖宗一起吧。”
說著他奇怪地撓撓頭，“還以為一頓飯吃完他心情會變好，沒想到我剛一看他臉色，更差了。”
鶴枝順著朝謝沈所在的方向看過去。
月色暧昧, 樹影婆娑，少年身高腿長，哪怕是在低溫的環境下，也只穿一件單薄的沖鋒衣。
他還是習慣性帶一頂棒球帽，帽檐壓著清淩淩的眉眼，邊上一圈人都在交談，有些喝了酒的甚至自來熟的和對方勾肩搭背，氣氛一片大好。
只有謝沈，迎著月亮立在一旁安靜地等著，忽然就想起剛剛桌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他也是這樣，坐在那裏一言不發。
過小的年紀和過於沈重的責任，在他身上矛盾地體現，在這樣的環境裏叫他顯得格格不入，像個異類。
心念一動，鶴枝上前。
幾乎是她靠近的第一秒，謝沈就撩眼過來。
他聲音淡淡的。
“做什麽？”
剛剛走過來屬實沖動，當下被他直白地問這麽一句，反倒是鶴枝有些不自在起來。
她目光往別處隨意看了看。
“沒有，就是想問問你剛剛吃飽沒有。”
本就是隨意扯了一句話題，沒想到被謝沈發散。
他忽然冷冷笑了一聲，語氣不明。
“你是代表他來問我的？”
鶴枝一楞。
猛然想起今天這頓飯局是誰做東。
確實，她剛剛問這一句，更像是代表段洲庭來慰問項目組成員，家屬感十足。
天殺的，她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是……”
“枝枝，在聊什麽？”
話沒說完，段洲庭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走了過來。
他今天喝了點酒，一靠近，酒香混著木質香調的味道一齊湧入鶴枝的鼻腔。
鶴枝一回頭，他就站在身後，月色緩緩垂下來，地上印出兩人並排的影子，乍一看，是相擁的姿勢。
“沒……沒聊什麽。”
幾乎是同時，謝沈也看過去。
段洲庭毫不避諱地回視他。
氣氛一時古怪。
“謝工，聽說項目至今，多勞你費心，真是辛苦了。”
算起來，這還是鶴枝第一次聽段洲庭說這樣的場面話。
謝沈收回眼，淡淡哧一聲，語氣很嗆。
“那x也比不上段總不遠萬裏從京北飛來西藏的辛苦，知道的人是說段總重視項目，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段總……”他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鶴枝身上，然後補上後半句，“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鶴枝：……
段洲庭滿不在意地笑了笑，繼而大方地攬過鶴枝的肩膀，鶴枝肩頭的肌膚驟然緊縮。
“謝工見笑，枝枝和我鬧脾氣，我只能追過來哄了。”
話音落下，謝沈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去。
鶴枝扭了扭身體，試圖掙脫肩膀上的禁錮。
段洲庭指腹輕輕敲打幾下，像是安撫，他溫聲。
“枝枝，外面冷，回車上吧，我送你回去。”
鶴枝下意識拒絕，“不用了，頓珠有安排……”
車字還沒說完，頓珠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有個司機師傅臨時有事回去了，少了輛車，麻煩各位擠一下了。”
鶴枝下意識仰頭去看段洲庭，對方回以會心一笑。
“走吧枝枝，我送你，師傅們年紀大了，就別叫他們擠著了。”
不好再推辭，鶴枝只能點頭預備跟著段洲庭走。
兩人剛要轉身，謝沈突然沈聲開口。
“你和林志坐，我走回去。”
氣氛是在這一瞬間冷下去的。
和段洲庭親密的太多，導致鶴枝能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他身上氣場的變化。
大概是做習慣了商人，段洲庭很會隱藏情緒。
從前還在一起的時候鶴枝就發現，在外人面前段洲庭從不會展露任何不恰當的情緒。
那時候，鶴枝就很愛觀察他。
薄唇輕抿，指骨用力，過後的勾唇一笑，眉眼冷然。
這都是他在生氣的征兆。
鶴枝聽他笑的漫不經心，語氣中帶著些許的諷意。
他說：“謝先生，追女孩可不是你這麽追的。”
一直到坐在段洲庭的車上，鶴枝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的這句話。
“你怎麽知道他……”
卸去防備，拆開禁錮，段洲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襯衫領口被扯開，酒紅色領帶隨意纏繞在掌心處，鶴枝這才發現，他疲憊到眼尾都泛紅。
他依舊保持一手半攬著鶴枝的姿勢，卻體貼地不會觸碰到她。
段洲庭聲音悶悶的，帶著啞。
“枝枝，他看你的眼神，就是我看你的眼神。”
“從第一次在望城園，我就知道。”
鶴枝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段洲庭從那時候開始就會莫名其妙地吃醋。
不過……為什麽？
她和謝沈認識的時間並不長。
怎麽就會變成這樣？
沒給鶴枝仔細思考的時間，段洲庭睜開眼，重啟了話題。
“沈聽也在，明天要和他吃個飯嗎？”
要真算起來，那段時間在望城園，沈聽陳保年他們幾個也算是革命的友誼。
就沖打麻將時，沈聽給她放的那些水。
這頓飯，也是該吃的。
想到這兒，鶴枝點點頭朝他看過去。
“我請吧，明天晚上，反正我有項目獎金的。”
聽了這話，段洲庭忽然瞇眼笑起來，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看來我們枝枝是長大了，現在會賺錢了。”
面頰開始升溫發燙。
即使當時說的再決然，但不可否認，鶴枝依舊會因為段洲庭一句親昵的言語而紅了臉。
車速平緩，隔板升起，段洲庭半倚著，長腿懶散地伸開。
和在飯局上，在人群前的正襟危坐不同，昏黃的路燈透過車窗落在他身上，反而生出幾分風流韻味。
鶴枝移開眼，隨便扯話題。
“你剛接手段氏，應該忙得很，幹嘛還來這邊投資這個。”
小姑娘語氣裏無意中生出幾分埋怨的意味像撒嬌，叫段洲庭頭皮驀然一緊。
他掀開眼看過來，光影在他眸中閃過，低低的愉悅的笑聲從他喉間溢出。
“我為什麽投資這個，我們枝枝難道不知道嗎？”
是反問，是答案放在鶴枝掌心裏的那種反問。
鶴枝下意識逃避。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段洲庭也不拆穿她，自顧地笑著，眼尾那絲疲憊都靈動起來。
他半垂著睫，又重新合上眼。
“枝枝，好累啊。”
這樣直白的示弱聲幾乎是直接鉆進了鶴枝的神經裏，像細微電流，叫她整個神經都酥酥麻麻的。
段洲庭是什麽樣的人？
鶴枝曾見過他一天輾轉三個城市，奔波二十一個小時，一路風塵仆仆趕回望城園後居然還有餘力坐在鶴枝身後替她看牌。
那時候連沈聽都調侃，說段洲庭是超人，美國大片裏的超級英雄就應該換段洲庭來演。
“這人根本就不會累的。”
沈聽這麽說他。
可此刻，在距離京北3745公裏的西藏。
在他們分手後的再一次同乘裏。
段洲庭對她說。
“枝枝我好累啊。”
“枝枝，你還在生氣嗎？”
鶴枝沒敢回頭看他，隔板擋住後視鏡，所以她分不清段洲庭說這話時的表情。
“我知道你在生氣，所以我一直沒敢找你。”
“我現在不會再強迫你了。”
“你讓我靠一靠好不好？”
肩頭驀然一重。
鶴枝沒動。
“段洲庭，我旁邊那間房，是你嗎？”
沒有任何隱瞞，段洲庭坦然承認。
“是我。”
“那天抱我的人……”
“也是我。”段洲庭似乎語氣有些著急，“枝枝，對不起，我太想你了。”
“怎麽總是半夜走。”
似乎是沒想到鶴枝會如此輕拿輕放，又問了這麽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段洲庭喉間沒控制住發出一聲驚嘆。
“啊……”
“要回公司開會。”他語氣委屈得很，“那些跟著段鴻聲的老東西，難搞的很。”
“那又何必來這一趟。”
“望城園太安靜了，說來也奇怪，以前沒有你的時候，再安靜也住下來了。”
“現在，卻怎麽也不行了。”
“幾次？”
“什麽？”
“這段時間，你來了幾次？”
月色靜靜流淌，段洲庭的聲音浮浮沈沈。
“八次，這個月飛了八次。”
——
當晚鶴枝做了個夢。
夢裏她回到了望城園，依舊是陳保年沈聽幾個打麻將打發時間。
氣氛正濃時，段洲庭從公司趕回來。
脫掉外套進門，他雙手撐在鶴枝的椅背上，冷白骨節凸起，指腹輕輕敲打椅背。
每天回來都是例行詢問。
“今天秦嫂說你只吃了一頓飯？水呢？我讓秦嫂給你泡了黃芪水喝了沒？你總熬夜，要多喝點。”
鶴枝嫌他啰嗦，皺眉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段洲庭無奈搖頭，自顧出去重新泡了壺養生茶又端進來擱置在鶴枝方便拿到的手邊。
“我先上去洗澡休息，你們早點歇，別總熬著，枝枝最近咳嗽。”
夢就停在段洲庭轉身出門的那一秒。
鶴枝從床上醒過來，外頭已經天光大亮。
昨晚的飯局結束後，段氏的資金就已經落實到賬。
段氏還派了個高層過來全程陪跑，駐紮弘法寺。
是個年輕的姑娘，叫付雪。
好事一茬接著一茬，謝沈那邊經過大量數據比對，也終於將第一批文物的修覆圖覆原出來。
鶴枝跟著齊教授一頭紮進了工作間。
整整一天鶴枝都埋首工作間內。
等腰酸背疼反應過來，已經是下午五點。
和沈聽約的時間是五點半。
眼看要來不急，鶴枝匆忙收拾東西從工作間出來。
迎頭撞上視察結束的付雪。
付雪出聲叫住她。
“鶴工。”
鶴枝停步看她。
“您是要去見段總和小沈總嗎？”
鶴枝看了看她身後的謝沈和目光探究的齊教授，硬著頭皮點點頭。
付雪笑笑，“我正好要去匯報工作，鶴工跟我的車走吧。”
不好推辭，鶴枝就跟著付雪上了她的車。
之前在京北的時候，鶴枝也偶爾去過幾次段氏，人來人往裏，她也能認得清一些高層的臉。
這位付總，像是空降兵。
鶴枝之前沒見過。
或許是看到了鶴枝臉上的疑惑，付雪貼心地主動解釋。
“付棟是我父親。”
乍然想起不久前段氏股東付關城因病去世的新聞，鶴枝立刻垂眸。
“付總，您節哀。”
沒想到對面的姑娘年紀不大，心態卻很灑脫。
付雪笑笑，“你是唯二這麽稱呼我的人。”
鶴枝擡頭，神情疑惑。
“上一個正經稱呼我付總的是段總。”付雪降下半扇窗，風霎時吹進來，吹的她鬢角的發絲浮動，“我爸去世的突然”
我臨危受命，公司股東層裏多的是對我付家虎視眈眈的，一群倚老賣老的東西，在段家面前彎了一輩子的腰，在我付雪面前倒是直起來了。”
一個小姑娘，獨拿段氏股份，坐在一堆以利為先的商人中心。
特別這群人還是以中年以上男人為主，可想而知，那群人有多欺軟怕硬，對這樣初出茅廬的付雪又是怎麽樣極盡為難和侮辱。
“你知道我之前的偶像是誰嗎？”付雪又問。
鶴枝搖搖頭，“您說。”x
付雪還是笑，“是沈總。”
沈總？
沈宗年？
應該是看穿鶴枝在想什麽，付雪又開口解釋。
“是沈清沈總。”
鶴枝一楞，“沈清？”
付雪對鶴枝有些過於交淺言深，她似乎很是健談。
“你應該還不知道吧？”
‘什麽？’
“都說段洲庭是商業奇才，二十歲入駐段氏，二十八歲將自己老子趕出段氏高層，獨攬大權，甚至連沈氏都成為他的墊腳石和助力。”
“但他們都沒有想過，這樣的商業奇才，又是誰培養出來的呢？”
“段鴻聲？”付雪譏諷地勾起嘴角，“整個段沈兩家最蠢的就是他了。”
“是沈清。”這一次，鶴枝直接了當道。
付雪扭頭看她。
“是，我聽我爸說過，沈總十六歲就可以獨自完成沈氏並購案，並創造6個億的營收，十八歲改革沈氏內部體系，叫沈氏傳統守舊的運營方式不被市場淘汰，如今沈氏有這樣長遠的風光，沈總功不可沒。”
聽著這些有些驚嘆，“那她後面……”
付雪當然知道她想說什麽。
“她嫁人了，因為老沈總重男輕女，無論她做的有多好，依然不被認可。”
說著她笑的更冷，“你不覺得可笑嗎？那樣優秀的女性，有那麽多可以發揮的價值，居然被家裏嫁給了段家那個草包，以換取兩家穩定。”
“甚至……”她壓低聲音，“還要被迫養一個丈夫和白月光生的孩子。”
“你說，如果你是她，你會甘心嗎？”
鶴枝幾乎是立刻背後飯冷。
‘你怎麽會知道？’
付雪安撫似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膝蓋。
“我一個女生既然能坐到我爸的位置，一人撐下付家，鶴工，你要相信，我遠比那些腦袋空空的草包掌握的多。”
確實，早在付棟去世的時候，這樣龐大的家族體系以及公司覆雜的股東結構。
付雪想要順利繼承付棟的位置，絕非易事。
但她就是坐到了臺前，坐到了付棟的位置上，可想而知，她的能力要比那些躺在性別上吃盡紅利的中年男人們優秀多少。
她一定要掌握的更多，做得更加優秀，才能和那些人平起平坐。
這有多可笑。
鶴枝內心感慨，但依舊有防備心。
“我不太明白，我和付總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您為什麽要跟我說這麽多？”
交談間時間飛快，白色奔馳穩穩停在餐廳停車場。
門外，段洲庭穿著風衣倚在車前靜靜抽煙，他的身旁是同樣靠著的和他閑聊的沈聽。
見到車位進來了一輛熟悉的車牌，段洲庭瞇眼看過來。
鶴枝坐在車內，明知防窺玻璃擋的嚴實，還是沒來由的心虛。
啪嗒——
前面的司機開。
下一秒付雪伸手再次關鎖。
鶴枝越來越疑惑，“付總，您這是？”
付雪的神色好像從此刻才開始認真，她改口喚她的名字。
“鶴枝，我見過你，也知道你和段洲庭所有的事。”
鶴枝仰頭，不知道她壺裏賣的什麽藥。
不遠處段洲庭發現異樣，幾步上前來。
冷白指骨敲打車窗。
鶴枝順著看出去。
付雪一把按住她的手。
“別心軟，頓珠是段洲庭的人，你家門口有十七個直通段洲庭電腦的攝像頭，政方的成應秒，胡吉斯全都是段洲庭的人。”
“他們不是為了項目，包括我在內，我們都是監視你的眼睛。”
敲窗聲漸大，鶴枝的心一寸一寸冷下去。
“你從一開始落地西藏，就在他的監視範圍內。”
“所以，別為了他心軟，別和好。”
鶴枝又驚又惱。
剛想再問清楚一點，付雪已經換上標準的笑容降下車窗。
段洲庭長身玉立站在車外，皺著的眉頭在看見鶴枝的第一瞬松開。
“段總。”付雪恭敬地主動招呼解釋，“在弘法寺剛好碰見鶴工，我就順便幫您把人捎過來了。”
鶴枝還沒從剛剛付雪大段的話裏抽神，整個人都反應遲鈍半秒。
段洲庭松開的眉心又擰起，“怎麽了？”
他現在總是下意識反思自己，“怕你不喜歡，所以不敢自作主張去項目組接你。”
段洲庭以為是沒去接鶴枝，所以她生氣了。
“沒有，剛剛我在路上開了車窗，鶴工吹了點風，大概有點不太舒服。”
付雪貼心解圍。
段洲庭一把拉開車門，將人拽出來，他伸手放在鶴枝的額前，擔憂道：“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皮膚接觸的那一刻，沒有從前的迅速升溫，反而像冷風鉆進胸口一樣凍得鶴枝不自覺打顫。
“十七個攝像頭。”
“頓珠是段洲庭的人。”
“他一直在監視你。”
“我們都是段洲庭監視你的一雙眼。”
…….
付雪的聲音像密不透風的濕重海綿四面八方地朝鶴枝包裹過來。
鶴枝有一瞬間的窒息和心臟抽痛。
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甚至連段洲庭靠近在面前好看的臉都開始不太清晰。
捏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溫度太低，直往骨子裏鉆。
那人好聽的聲音還在繼續。
“怎麽不說話？”
“沈聽！”段洲庭開口叫一旁還在抽煙的人，“把車開出來，我們去醫院！”
鶴枝在這一秒思緒回籠。
啪——
她打開肩膀上的手，往後撤開兩步，盡力擠出一個勉強的笑來。
“我沒事，不用去醫院，我餓了，我們進去吃飯吧。”
段洲庭仔細將她打量一番，幾次試探發現她溫度正常以後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不舒服就要說，這裏的醫療環境不好，我到時候從京北借調醫療隊來這裏。”
付雪插了一句，“段總，視察報告和項目組一些物資訂購單我晚上發到您郵箱，既然你們還有飯局，我就先走了。”
段洲庭分神朝她點點頭。
“辛苦付總。”
車窗再次關上，白色奔馳開出車位，揚長而去。
段洲庭想要伸手去攬鶴枝，被鶴枝不動聲色地避開。
“我們進去吧，我提前定了位置。”
說完她徑自往前走進了餐廳的旋轉門。
段洲庭停在原地，望著自己落空的手發呆。
沈聽正好這時抽完煙跟上來，見段洲庭在發呆，問了一句。
“二哥？怎麽不進去？”
段洲庭搖搖頭收回手，“沒事，進去吧。”
哪裏有些不對，但段洲庭也說不上來。
昨晚車上的氛圍很好，他還以為，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氣氛兜轉直下。
鶴枝的態度算不上生疏，和沈聽依舊插科打諢聊的有來有回，只不過中途段洲庭給她剃魚骨，夾菜都被一一擋開。
到了後面就連沈聽都看出不對勁來。
一餐飯結束，鶴枝借口去洗手間提前買了單。
出來的時候又婉拒了段洲庭要送她回去的提議，直接攔了輛出租車。
出租車車門關上，鶴枝連個眼風都沒掃過來。
晚風中，段洲庭的風衣被吹的獵獵作響。
沈聽夾著煙湊過來。
“什麽情況啊二哥？昨兒個不是說嫂子態度好了？我教你那招示弱沒用？”
段洲庭盯著出租車汽車尾氣消失的地遠方靜靜出神。
他沒說話，沈聽一時摸不準。
“那是因為你說的那小男生？”
“叫什麽來著？謝沈？”沈聽絲毫沒註意到段洲庭變化的神色，自顧開口，“那天我叫李唐拿資料看了一眼，你說那小子是不是p圖？還挺帥的。”
“沈聽。”
段洲庭忽然出聲叫他，語氣淡淡的但含著威壓。
沈聽輕笑一聲，“二哥，聽我一句勸，趁熱打鐵，小姑娘心思本來就變化的快，你就……”
話說到一半，有手機震動響起。
是段洲庭的信息。
來自寶貝枝枝。
“段洲庭，我們已經分手了，項目我會好好做，不會愧對你的投資，但其餘的，麻煩你不要再來煩我了。”
“我真不喜歡你這種上趕著的，說實話，挺惡心的。”
沈聽應該還在說話，但段洲庭已經聽不進去了。
耳邊的風沙沙作響，眼前的屏幕被盯到熄滅。
【挺惡心的。】這幾個字來回在段洲庭的眼前晃動，燒的的他眼球都發燙發痛。
“二哥？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我說你這幾天先別回京北，那邊的事我幫你處理，你就留在這兒，把嫂子搞定。”
“不用了。”段洲庭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沙啞又幹澀，“申請航線，明天一早回京北。”
“啊？”沈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麽著急嗎？”
“那你什麽時候再過來？”
“不過來了。”心臟處有鈍痛傳來，密密麻麻的疲憊感席卷全身，段洲庭感覺自己是在這一秒真的開始透支的。
“太折騰了。”
——
鶴枝下班的時候，正撞見謝沈在和弘法寺的主持溝通。
地下二層的文物剛被挖出來，整體年份要比一層的文物再老一些，如果按照現有x的數據去篩查像是大海撈針還是付雪前天來的時候提了意見可以問主持借弘法寺歷屆的主持錄，以此去無限接近的推算文物可能貼近的朝代。
自從上次飯局前在車上的表白後，鶴枝一直沒和謝沈單獨相處過。
畢竟隔著這樣一層，怎麽樣都顯得尷尬。
本想直接路過，沒想到謝沈結束了和支持的對話，出聲叫住她。
“鶴枝！”
他以前對鶴枝的稱呼是這位顧客，或者是你。
後來熟悉了，就是連名帶姓。
謝沈從不叫她鶴工或者是像頓珠一樣叫她姐姐。
對方主動開口，鶴枝也不能置若罔聞，走過去先跟主持打了個招呼，就聽謝沈道：“我正好也下班了，一起走吧。”
大家熟悉一段時間後，基本就不用頓珠再安排車接車送了。
政方給項目組成員準備了二十四小時的班車。
兩人出了弘法寺到站臺，班車正好到達。
謝沈側身讓鶴枝先上去，等她坐定後又一屁股坐在她身側。
黑色鴨舌帽壓的低，兩條長腿擋住座位出口。
鶴枝有一種進了賊窩的感覺。
對比之前，謝沈顯得神清氣爽了很多。
他手支著額頭，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鶴枝身上，鶴枝被這灼熱直白的視線盯的耳熱，朝窗戶外轉過頭去。
“你在躲我啊？”
謝沈的聲音帶著懶散的笑意。
鶴枝頭皮一緊，遲緩地轉過頭來否認。
“沒有啊。”
“怎麽會呢？”這一句她擠了點笑出來。
謝沈沒跟她計較，反而另起話頭。
“最近隔壁都沒聲音了。”
“嗯。”鶴枝心不在焉。
‘最近西藏的飛機好像也少了好多。’
“嗯。”鶴枝反應過來，“啊？什麽飛機？”
謝沈眼神壓著，目光透著愉悅。
他打趣，“京北那位最近都不來了，看來是放棄了。”
沒想到他回突然提到段洲庭，鶴枝楞了楞，張口。
“他……”
“你還喜歡他。”這是肯定句。
鶴枝不想跟他打太極。
“是的，我沒有忘記他，所以不能接受你的表白，不然是對你不公平。”
謝沈坦然笑了，一副奇怪的眼神看著鶴枝。
“我說這位顧客，你談戀愛是在參加什麽比賽嗎？”
‘什麽？’
“還要公平，那我要不要找人給你幫忙計分？”
謝沈的語速很緩。
“在我認知裏，喜歡一個人就是情緒的表達，我喜歡你，我也控制不枝，不會因為你喜不喜歡別人而改變，你不用因為你不喜歡我所以有任何負擔，相反，是我在喜歡你，是我妄圖強求你，是我在給你增加負擔。”
“我知道你還忘不了他，我不介意，我沒有資格介意，我只是自私地希望，你可以接下我這份負擔。”
陽光微閃，照的他睫毛都在抖動，鶴枝竟然看出他的一絲緊張。
“讓我喜歡你好不好，他們都說，忘記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是開啟另一段戀情。”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也不會強迫你，無論我給你什麽，想不想要都由你自己選擇。”
最後一句，“你可以拒絕我一百次，但我會追求你一百零一次。”
“你好好愛自己，我來努力就好了。”
公交車的車速平緩，鶴枝看著面前的少年，不可否認的有一秒動容。
謝沈和段洲庭真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段洲庭像深淵，他的愛急切，他的情緒也極端。
謝沈不一樣，他幹凈又熱烈，像一汪清泉水，緩緩流入人的心間。
段洲庭離開的這一個月，鶴枝都在做噩夢。
夢裏她被鎖在精致的牢籠裏，像個布偶娃娃一樣被人操控。
窒息的感覺潮水一般湧來。
不可否認，她喜歡著段洲庭，這份喜歡從十五歲第一次見面就埋下種子。
但同時，她也懼怕段洲庭。
項目組工作日益忙碌。
七月下旬，弘法寺外墻修覆到五米處，中途有過一次雷暴雨，外墻邊緣處用作裝飾的八寶瓷瓶被閃電劈中碎裂開來。
考慮到教授們年事已高，再加上為了給年輕人更多鍛煉的機會，幾個專家教授開會研討決定，將瓷瓶修覆工作交給鶴枝 。
不過這次的修覆有點特殊。
因為外墻五米以下的修覆已經初具規模，瓷瓶牢牢鏈接在外墻觀音像的拖手處。
為了不影響整體，必須要隨著建築師們去墻體外做修覆。
謝沈知道這個消息後，冷著臉給鶴枝腰上的威亞固定了一層又一層。
鶴枝故作輕松地拍拍他的肩膀，“沒事，我不去，總不能叫教授們去吧？”
謝沈不說話，他從不參與決策鶴枝的決定。
威壓一寸寸上升。
鶴枝一開始還覺得五米沒什麽，實際整個人上升到高度以後，後背都在發抖，眼睛不敢往下，下面的人影都變的模糊。
分不清汗水還是淚水，鶴枝摸了一把臉，硬著頭皮開始工作。
她其實有輕微恐高，但她沒說。
下午的陽光好，很快將頭天暴雨的潮氣曬幹。
外墻的墻縫處還有幾個古建築修覆師修覆後留下的工具。
鶴枝頂著太陽認真的給瓷瓶比對裂縫。
忽然“喵嗚”一聲。
鶴枝擡眼，墻縫後面居然有一只小奶貓！
弘法樓早就被禁止攀爬，連帶樓梯處都做了嚴密封鎖，除了他們呢這些項目組成員，連個蒼蠅都飛不上來。
這只小奶貓是怎麽上來的，鶴枝不知道。
大概是剛經歷了暴風雨，又長時間處於高處沒辦法下去，白色小貓的毛發全部炸開，背部聳起，兩只耳朵也緊緊地往後作防禦姿態。
大學有同學養過貓，鶴枝知道，這個叫飛機耳。
鶴枝擱下碎瓷，弓腰想要過去觸摸一下小奶貓，身上的威壓輕晃，叫她瞬間不敢亂動屏住呼吸。
喵嗚——
小奶貓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壓迫感，煩躁地越叫越頻繁。
鶴枝咬著牙再次嘗試往前，“沒關系的，小咪，你等一等，我來救你。”
喵嗚——
不知道是不是回應。
底下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看到威壓的晃動幅度越來越頻繁。
謝沈冷著臉，心急如焚。
“林志你去問問操作組那邊怎麽回事！”
因為距離卡在威壓範圍外，鶴枝沒辦法碰到小貓。
情況越來越焦灼，小奶貓的聲音也開始因為脫水脫力小了下去。
喵嗚——
光靠威壓的距離不夠，鶴枝往下看了看，過高的高度叫她心尖一顫。
頭頂的陽光熱烈，她閉了閉眼，松開其中一側的保護扣。
威壓瞬間更大弧度的蕩開。
心跳聲和風聲蓋住耳膜，鶴枝全神貫註。
指腹一團柔軟。
碰到了！
但是還不夠，還差一點她就能抱到了。
重新穩定身體，她再次依靠解開的扣子那邊晃動威壓。
風聲呼嘯，小奶貓的藍色瞳孔發亮。
鶴枝在這一刻眼疾手快地抓住小貓的後脖頸，強力一捏，將它帶到自己的懷裏。
小奶貓似乎也知道了鶴枝在救它，全程安靜沒有任何掙紮。
喜悅感從心間溢出，鶴枝還沒來急站穩在架子上，腳底一滑，回程幅度太大沒站穩。
整個人墜了下去。
“ 啊！”
小奶貓被死死抱在懷裏，風聲灌破耳膜。
極速下墜的失落感叫鶴枝想起了很多從前的人。
養父母，油膩的哥哥。
孤兒院的院長媽媽。
林聽雨。
還有……段洲庭。
走馬觀花一般。
她閉了閉眼，忽然感覺到一陣釋然。
——
淩晨一點，段氏企業的頂樓，段洲庭正在開一場跨國會議。
因為融資金額龐大，雙方都不肯接受對方的條件，所以會議陷入了僵局。
整個會議室裏，人人噤若寒蟬，氣氛冷到冰點。
段洲庭坐在上位，他靠著椅背，微微仰頭，白皙凸起的喉結輕輕翻滾。
“600 million is the limit，If you can't ept it， there's no need for us to continue the discussion.”
（六個億是極限，如果不能接受，我們就沒有必要繼續談下去了。）
視頻會議裏金發碧眼的女人瞳孔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duan，You're taking advantage of the situation to profit.”
（段，你這是趁火打劫。）
段洲庭的耐心到達極點，他不悅地擡腕看了下時間，然後用中文下最後通牒。
“最後二十分鐘考慮時間。”
說完這句，他直接合上電腦，視頻會議就此戛然而止。
自從上次從西藏項目回來以後，整個段氏都籠罩著一股冷感。
段洲庭的心情不算好，連帶著做事手段更淩厲，殺伐心更重，一種高層每天跟著提心吊膽。
哪怕是心腹如李唐，也時常被段洲庭冷著x臉從辦公室趕出來。
此刻段洲庭的情緒算是不好到了極點，會議室內的人沒有敢去觸黴頭的，大家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裝翻閱資料，假裝自己很忙。
室內安靜的氣氛蔓延，狠狠勒住每個人的咽喉，大家連呼吸都在放緩。
段洲庭疲憊地按了按眉心，仰頭閉眼。
突兀的電話鈴聲忽然響起，段洲庭猛地睜眼，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機來電，然後接起。
對面的人語氣很急。
“段總，鶴枝小姐她從弘法寺的外墻上摔下來了，傷了腿。”
幾乎是一瞬間段洲庭就擰緊了眉心，他坐直身體，不斷敲擊桌面的骨節暴露他的內心。
那幾個字是從喉管裏磨出來的。
“她就是死在西藏也不關我的事!”
付雪直接略過這邊男人的怒火，
自顧地繼續說道:“傷勢挺嚴重的，這邊醫療條件差，最早回京市的飛機是明天晚上十一點，您看是否…”
剩下的話被段洲庭的暴怒打斷，會議室裏“砰”地一聲巨響，接著就傳來男人隱忍壓抑的怒聲。
“等到晚上她腿還要不要了”
“現在!立刻! 讓我的私人飛機去接她！”
航線是提前一個月申請好的。
如果沒有那兩條刺目的短信，此刻段洲庭應該是剛跑完西藏準備回程。
後來每次航空公司打電話過來，段洲庭嘲諷自己像個小醜。
直到此刻，他無比感謝自己提前一個月申請的航線，能夠派上用場。
從椅子上起身，段洲庭扯開領帶，重重敲擊桌面，他怒視著堂下的人群，語氣冷的像冰。
“六個億，搞不定，你們全都可以滾蛋了！”
說完他大步離開會議室，李唐收了電腦快步跟上，段洲庭已經跑的沒影。
可見他的速度有多快。
李唐追上他的時候，是在地下停車場。
段洲庭坐在邁巴赫後座上，眉心狂跳，“叫付總把她的的診斷記錄發過來，另外叫一院的骨科待命。”
這個她不用祥說，就知道是誰。
“去機場。”
李唐想了想還是小聲提醒。
“就算是坐您的私人飛機也需要七個小時的時間，您…….”
去那麽早幹什麽？
段洲庭閉眼往後靠，聲音無奈。
“我去等著。”
李唐從後視鏡裏打量了一眼後座的人，訕訕地閉了嘴。
車剛上高速，段洲庭的電話又響。
幾乎是瞬間，他就接起。
付雪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為難。
“段總，鶴枝小姐說……”
“說什麽？”段洲庭眼皮一跳。
果然，沒有好事發聲。
“鶴枝小姐說不是什麽大事，就不回京北了，還說要回也是回烏城，她跟京北又沒關系。”
車外霓虹一閃而過，光影落在車身上。
段洲庭視線逐漸隨著那光聚成一個焦點。
半晌，他冷冷地輕哧一聲。
“成，她不回來，我過去。”
掛斷電話，段洲庭朝前面人吩咐。
“買機票。”
李唐快速翻動購票軟件，然後為難道，“太臨時了，沒有頭等艙了，只要廉航經濟艙還有票。”
段洲庭幾乎被氣笑了，聲音淡淡的，恢覆了一些冷靜。
“買吧，反正也受的不止這點了。”
作為頂級特助，給老板和自己買廉航經濟艙這件事也是李唐第一次做。
其中過程充滿戲劇性。
登機檢票的時候，登機口的地勤人員禮貌通知還要乘坐擺渡車。
因為廉航沒有任何vip服務。
所以段洲庭和李唐兩個人就穿著一身正裝擠在一幫老大爺的旅游團裏。
其中有個老大爺自來熟，一邊喝茶一邊拍了拍段洲庭的肩膀。
“小夥子，去旅游？”
段洲庭肉眼可見的臉色沈下去。
李唐立刻替他接過話，“不是大爺，我們去……去工作。/”
大爺聞言看了看段洲庭身上的西裝，很不禮貌地“切”了一聲，語氣重頗有很懂的意思。
“懂懂懂，工作嘛，分分鐘上百萬的交易，我都懂，我旅游坐高鐵，那些穿西裝跟你差不多大都這麽說。”
這話一出，旅游團一堆大爺笑作一團。
段洲庭忍無可忍，正要發作，李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
“大爺，到了到了，快下車。”
一群人一陣風一樣擠下車。
段洲庭電話再次響起。
他沒好氣地接起。
“說。”
付雪語氣為難。
“鶴枝小姐不用我陪，她那個小男友下班過來了。”
“小男友？”
“好像是叫謝沈，是做修覆圖技術支持的那位。”
段洲庭瞇起眼停步。
“她們在一起了？”
付雪頓了下，“我不清楚，只是聽項目組的教授們這麽說。”
沈默一瞬，段洲庭再次開口，語氣不明。
“付總，心思不要太多，我尊重你能力優秀，但……你要是敢插手我和枝枝的事，別怪我不留情面。”
掛了電話，付雪心頭有強烈的恐懼感。
段洲庭這人實在太警覺。
她站在問訊臺處，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201病房裏的狀況，少年帶著鴨舌帽，坐在床邊。、
鶴枝半靠在床上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噩夢，鶴枝睡的並不算好。
每次驚醒，少年都會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擔憂地看過去。
付雪忽然就想起之前的某次交談。
“看來你是看清段洲庭準備迎接下一段了。”
鶴枝側眸看她，“有何不可？”
付雪笑笑，“我雙手讚成。”
鶴枝驚訝，“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我無縫銜接。”
付雪抖了抖煙灰，開玩笑，“你只是給年輕的男人一個家。”
“我知道，你是完全對段洲庭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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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今天算是補一些。
我這段時間入職新工作加上腸胃炎所以很難顧得過來，不好意思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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