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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很久前,他聽孤兒院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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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很久前,他聽孤兒院的老……

橘黃色的太陽落在王颋的瞳孔裏, 他伸出手,想最後一次感受陽光的溫度。

很久前,他聽孤兒院的老師提起過,人死前會重覆過一遍自己這一生, 等過完了, 也就是這輩子結束的時候。

王颋想起自己的童年。

他是個孤兒,不知道父母是誰, 被孤兒院養大。

孤兒院在偏僻的小縣城裏, 是個早已被人遺忘的地方, 破敗的大門,搖搖欲墜的樓梯,如同他的命運,從一開始就是個被遺棄的孩子。

他剛出生就被扔在孤兒院的門口,那是個寒冷的冬日,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也沒有姓名,孤兒院的老師從包著他的棉被裏看見一個繡著的“王”字, 於是便給他取名叫王挺, 希望他能挺過這個冬天。

他挺過了一個又一個冬天, 直到十歲那年的冬天,他的命運開始悄悄改變。

一所不被人關註的孤兒院在十幾年前缺食少穿是常態,因此孤兒院的老師會帶著年紀比較大的孩子在街上撿瓶子和紙殼換錢, 王颋便是其中的一員。

那天很冷, 早飯依舊是放著幾片綠葉的米粥, 王颋喝了一碗粥沒喝飽,但孤兒院的孩子太多,像他這種身體健康的孩子甚至都不常見, 更多的是殘疾或智力低下的幼兒。

老師說他已經是個大孩子了,要學著照顧弟弟妹妹,於是十歲的王颋舔了舔碗底,默默在心裏給自己暗示:他已經吃飽了,要把剩下的食物分給弟弟妹妹。

吃完早飯,老師照例領著他們去街上撿廢品,王颋是其中年紀最大的,老師便讓他和其他孩子一組,在對面的街撿廢品。

天太冷了,如刀一般的冷風刮進他單薄的棉衣裏,天空灰暗暗的,烏鴉盤旋在枯枝上悲鳴,他伸出凍得通紅的手,在垃圾桶裏翻找著能賣錢的物件。

也許是因為天冷街上沒人,一個小時下來,他也沒撿到幾個瓶子。

“哥哥,我們可以去市場那邊撿,那邊人多。”

說話的是花花,花花比他小兩歲,也是生下來就被遺棄在孤兒院的門口,因為被遺棄時穿著件花棉襖,因此孤兒院的老師給她起名叫花花。

花花的小臉通紅,怯生生地指著馬路對面的街,王颋轉頭看了眼老師,見她沒註意自己,猶豫著又看了看街對面的市場。

他不是那種不聽話的孩子,但今年冬天太冷了,往年還會有不少社會愛心人士送來棉衣和食物,可也許是縣城一日比一日破敗,漸漸已被人們遺忘,導致今年收到的救濟物資都比往年少。

可孤兒院裏的孩子卻越來越多。

王颋望著不遠處市場裏熱氣蒸騰的早點攤,舔了舔幹涸的唇,下定決心般地拉起花花的手往馬路對面走。

他就去看看,如果沒有能賣錢的東西就回來。

王颋心裏暗想著,拉著花花走進市場,市場裏明顯比外面要熱鬧,來買菜的大爺大媽游走在攤販中間,旁邊的早點攤散發出濃烈的食物香氣,他摸了摸已經開始咕嚕嚕叫的肚子,不由咽了咽口水。

一旁的花花怯生生地看向王颋,“哥哥,我也想吃包子。”

“等撿著瓶子哥哥就給你買。”王颋安撫著花花,忍住不往兩邊看。

兩人沿著路邊尋找著能賣錢的廢品,順便撿些沒人要的爛菜葉子和已經不新鮮了的水果,這些沒人要的東西對他們來說都是寶貝,是能填飽肚子的食物。

“哥哥,那兒有包子!”

花花突然掙開王颋的手,往早點攤的方向跑,王颋連忙跟了過去,看見早點攤的桌子上有上一個食客沒吃完的半個包子。

包子是肉餡的,還泛著熱氣,王颋咽了咽口水,趁著沒人註意,鬼使神差地拿起包子迅速塞進兜裏。

兩人走到沒人的轉角,他拿出包子,心怦怦直跳。

包子已經涼了,但依然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王颋舔了舔唇,他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吃肉是什麽時候了。

他掰下一小塊包子放進花花嘴裏,花花興奮地拍著小手,誇讚道:“哥哥,真香!”

王颋笑起來,笑著笑著,心裏突然升起一種別扭的情緒。

老師曾說過不問而取視為偷,那他這樣是不是算偷東西了?

他突然明白了那種情緒是什麽,是羞愧,是自卑,雖然又窮又餓,但他不想做小偷,也不想拿別人吃剩的食物。

那半個包子像是一根針,深深刺痛了他的羞恥心。

他想和其他孩子一樣,能吃飽肚子,能正常上學,不用在天寒地凍的日子裏出來撿廢品。

為什麽就他們沒有爸媽呢?

王颋捏著手裏的包子,惡狠狠地砸向遠處!

“你還我包子!”花花大哭起來,掙開王颋的手就往馬路上跑,王颋這才反應過來,沖上去想拉住花花。

他摔倒在地,眼見著花花就要跑進車流裏,懊悔大喊:“花花,別跑!”

下一秒,原本要撞上花花的車突然停下,車門打開,兩三個黑衣人簇擁著一名長者將花花抱了起來。

王颋擡起頭,看見老人把花花放到地上,又從兜裏掏出一塊巧克力,慈祥地遞給花花。

他迅速爬起來,將花花拉到身後,老師說過,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能要,小孩子吃了是會被拍花子的!

那老人也不生氣,依舊笑瞇瞇地看著他倆,末了從旁邊人手裏拿過一袋包子,遞給他。

王颋沒接,依舊虎視眈眈地盯著老人看。

他小聲朝著身後的花花說:“快跑。”

只要花花能逃走,他就算死也要拖住這些人,老師讓他看好弟弟妹妹,他不能食言。

老人突然笑起來,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王颋看著老人身上厚實的貂皮大衣,突然起了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這大衣一定很暖和吧?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老人朝著他伸出手,慈祥地笑了起來,“別害怕,我不是壞人,只是看見你們兄妹倆年紀那麽小,天又那麽冷,不忍心罷了。”

“你們住哪?我讓人送你們回去吧。”

老人的聲音帶著年長者特有的沈穩和平靜,王颋稍微放松了警惕,指著右邊說:“我們住在那邊的孤兒院。”

老人看向孤兒院,點點頭,隨後彎下腰,和他平視。

打量了他一會兒後,老人突然開口:“孩子,如果讓你離開孤兒院,過更好的日子,你願意嗎?”

王颋猶豫著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

“為什麽?”老人疑惑道。

王颋小聲說:“老師說我是大孩子了,要照顧弟弟妹妹,我不能扔下弟弟妹妹走……”

老人先是疑惑地皺了皺眉頭,隨後渾濁的眼睛一亮,拍了拍王颋的肩膀,大笑起來。

“好孩子!那就如你所願,你的弟弟妹妹以後不會再受凍挨餓了!”

王颋舔了舔唇,心怦怦直跳,雖然他不明白老人為什麽這麽說,但隱隱感覺到老人並不是在說謊。

之後的那幾天就像做夢,他從孤兒院搬出來,被人領養,住進寬敞又明亮的房子,雖然房子裏依然有不少和他一樣年紀的孩子,但他不用再挨餓受凍,也不用再去大街上撿廢品。

他被接走那天,孤兒院來了很多車和很多人,他看見那些人擡著許多食物和衣服下來,還有穿著白大褂的人給他的弟弟妹妹們檢查身體。

後來他才知道,領養他的人是東南亞最有名的商業大鱷——方舟集團的掌舵人,方宗業。

而他和其他孩子的任務,就是保護方宗業的孫子——方東。

方宗業給他改名叫王颋,因為“颋”字的含義是正直、剛直,方宗業希望他能永遠對方東忠誠。

王颋在心裏一筆一畫地默寫,直到把這個字牢牢刻進他的生命裏。

方宗業對他恩重如山,他願意為方家奉獻自己的一切,就像當初老師希望他能照顧孤兒院其他孩子一樣。

王颋覺得自己真的“挺”過了人生的冬天。

之後的兩年裏,他努力訓練,學習各種專業安保知識,在一輪又一輪的考試中,他始終名列前茅,沒辜負方宗業的期望。

又過了兩年,他被派到方東身邊,和方東一起上學放學,保護他的安全,成為他最忠實的夥伴。

他的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完成方宗業派給他的任務,保護方東,讓方東能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生。

所以當方宗業派他去調查方啟庭時,他二話沒說便答應了。

即使讓他背負所有的罵名,即使他永遠也不能洗白自己,不能過正常的生活,即使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也甘之如飴。

王颋笑起來,這一生的畫面在他眼前一幕一幕地過,馬上就要和眼前的太陽重合。

但他還有話沒說出口。

身上很冷很冷,王颋緩緩地眨了眨眼,感覺生命在快速流逝,突然間,一滴淚滴在了他的臉上,很熱很熱。

他轉了轉瞳孔,看著眼前的男人,說出那句早就想說出口的話。

“阿東,我這一輩子,最快樂的就是和你一起上學的時候。”

那段日子真好啊,好到他甚至以為是在做夢。

他視線裏的太陽逐漸變得模糊,但他知道,那太陽很圓、很亮、很溫暖,已經不用他再守護了。

最後的畫面裏,他又回到了那所孤兒院,他推開門,聽見了朗朗的讀書聲,聞見了飯菜香,他循著聲音一步一步往前走,看見笑意盈盈的老師,穿著新衣服的花花,還有坐在教室裏的其他弟弟妹妹們,他們齊齊地轉過頭,看著他笑起來。

最後的最後,他聽見了一句聲嘶力竭的“哥!”

王颋的嘴角緩緩勾起來,永遠定格在這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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