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去彼岸。

關燈
第41章 第 41 章 去彼岸。

從山頂下來後, 幾人直奔祠堂。

一路上,南夢觀察著方東,方東神情淡淡的,無悲無喜, 偶爾還會附和鐘鳴和大彪的話, 表現得一如往常。

但南夢總覺得,他還是沒過去那道坎。

不過她能理解, 這種失去親人的痛苦也不是幾日就能放下的。

祠堂還和他們初次來時一樣, 黑乎乎的大門上寫著“方氏宗祠”四個大字, 門上貼著封條,大門緊緊關著。

鐘鳴和大彪合力把門打開一條縫,木門吱呀呀發出令人牙酸的響聲。

幾人側身依次進入宗祠裏,正中間的祠堂大門被風吹開,門吱呀吱呀晃動著,像是在邀請人進來。

鐘鳴咽了口口水說:“這看著怎麽跟鬼片似的……”

他話音剛落, 門裏撲棱棱飛出來幾只蝙蝠,等蝙蝠都飛離後, 大彪拍拍胸口朝著鐘鳴抱怨:“鐘老弟, 白天不說人, 晚上不說鬼,這本來就是祖先安息的地方,你別老亂說話!”

鐘鳴比了個把嘴封起來的手勢, “行行行, 我不說話總行了吧!”

見沒有其他動靜了, 幾人才打著手電,進祠堂裏開始找之前看見的那條通往地下的密道。

祠堂裏亂七八糟的,牌位倒在地上, 各處都結著蜘蛛網,看來這些天也沒有人來打掃這裏。

幾人憑著記憶合力把神臺搬開,赫然發現之前看見的那條通往地下的密道。

鐘鳴和大彪把密道口的石板挪開,一個圓形的通道出現在眼前,地下陰冷的風呼呼往人臉上吹,鐘鳴打了個冷戰,搓搓胳膊說了句:“得多喪心病狂才能把人關這種地方啊!”

說完他才察覺自己又說錯了話,偷偷看了方東一眼,訕笑兩聲。

方東倒沒表現出什麽異樣,只淡淡說了句:“一起下去看看吧。”

鐘鳴自告奮勇地打頭,其他幾人跟在他身後,密道又陡又窄,手電筒只能照亮身邊一米左右的範圍,一路階梯直著向下蔓延,陰冷的風直往人身上吹,不知道盡頭是何處。

好在通道不長,眾人向下走了約莫五分鐘,鐘鳴在前面說:“各位,到底了啊!”

周圍依舊是一片黑,大彪納悶道:“這烏漆麻黑的,哪也看不見啊!這怎麽找線索啊?”

南夢舉著手電往四處照,撳下墻壁上的開關,頭頂滋啦啦的一陣電流聲,隨後“砰砰砰”幾聲,頂上亮起一排燈。

她瞇起眼睛,待適應這強光後才往四處看,和她猜的一樣,這祠堂的地下和之前關巴瑤人的地方一樣,都是一條人工開鑿出來的長長通道,兩邊有一間間關人的屋子,唯一不同的是,關巴瑤人的地方只有火把照明,而這裏好歹還有燈。

就是這頭頂的燈似乎年頭很長了,像是二三十年前醫院用的那種白熾燈,有幾盞忽閃忽閃的,隨時都有可能跳閘熄滅。

鐘鳴咽了口唾沫,說:“南女俠,方老弟,彪兄,那咱們就走起吧!”

走了幾步,能看見通道兩邊都是一間間關人的小屋子,屋子的門像是以前關押犯人的那種鐵門,只有中間有一扇送飯的小窗口,鐵門有些地方已經生銹了,看來有一定年頭沒有開啟過了。

大彪搓搓胳膊道:“這地方,好像沒有之前關巴瑤人那地方大吧?”

鐘鳴接話道:“比關巴瑤人那地方小多了,看來這處是專門關‘重犯’的啊!”

南夢給了鐘鳴一個眼刀,鐘鳴又驚覺自己說錯了話,這破嘴,一天天的凈給他惹事!

好在方東的註意力不在他身上,而是一直盯著前面的一扇門看。

那扇門是通道兩側唯一打開著的一扇門,看來方東之前就是被關在那裏面。

而關他的人也沒想過他會再次回來,因此連回來鎖門都懶得鎖。

走到那扇門的時候,鐘鳴和大彪先進去,南夢剛要進去,明顯覺得一旁的方東不對勁。

方東大喘著氣,額頭上冒著虛汗,南夢戳了戳他,發現方東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眼裏是深深的恐懼。

南夢回頭看向屋子裏面,很小的一間房,屋裏有難聞的氣味,只有一張已經生銹的鐵床和破破爛爛的木桌,床上和地上有黑色的汙漬,看起來像是凝固已久的血漬。

她拉住方東的手,帶著他往前走,鐘鳴回頭問:“方老弟,南女俠,你倆上哪去啊?”

南夢聲音淡淡的:“你們兩個去探查那間房就足夠了,我們去其他地方看看。”

直到走回通道口時,方東才鎮定下來。

剛才到門口看向裏面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渾身無法動彈,被關在屋裏生不如死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上來,而自己差點溺死在其中。

直到有只冰涼的手握住他。

南夢見他鎮定下來,問道:“怎麽樣?好點沒?”

方東靠在墻上,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解釋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經歷…”

南夢點點頭,也沒再追問,而是從隨身的包裏翻出來一塊巧克力,遞給他:“吃點甜的心情會好一些,相信我,我有經驗。”

方東接過巧克力,剝開包裝紙放入嘴裏,和他從前吃過的巧克力不同,這巧克力沒有一絲一毫的苦味,只有甜到讓人發膩的味道。

但很有用,他漸漸在這種甜膩中放松下來。

南夢又從包裏掏出一小袋巧克力扔給他,“喏,都給你,省著點吃。”

說完,她環著手臂指了指身後最近的那間屋子,“要不咱們先去這間房查查?”

方東點點頭,跟在南夢身後,小心翼翼地把那袋巧克力放好。

走到門前,南夢掏出一根鐵絲,在銹跡斑斑的鎖孔裏輕輕轉動,“哢嗒”一聲,門開了。

她回頭看方東:“準備好了嗎?”

方東舔舔嘴唇,輕輕把門推開。

也許是房間不一樣,也許是那顆巧克力的作用,這次開門後他倒是挺平靜。

南夢總有針對他“病情”的良藥。

屋子裏一股黴味,床上的被褥因為潮濕已經變成一團棉絮狀的東西,裏面的家具和之前關方東的那間基本相同,銹跡斑斑,能看出已經多年沒人進來過。

兩人在屋裏翻了一通,沒發現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鐘鳴和大彪也從關方東的房間裏出來,兩手一攤,表示什麽也沒發現。

方東皺眉道:“這裏的房間應該之前被清理過,有價值的東西已經轉移了。”

他曾經在清醒的時候摸索過,屋裏什麽東西都沒有,也沒有任何關於蚌人、鮫珠的信息。

鐘鳴突然說:“誒!要不我們也往地下挖挖,看看這下面有沒有和關巴瑤人那地方一樣的蚌殼?”

大彪摸了摸地面,無奈地看向鐘鳴:“鐘老弟,這地面要是沒有輛挖掘機,僅靠咱們幾個,挖一輩子也挖不開啊!”

南夢看了眼四周:“我們先把所有屋子查看一遍吧。”

其他幾人同意南夢的提議,於是兵分兩隊,大彪和鐘鳴從最裏面開始查起,南夢和方東就從這間屋子開始往裏查。

房間不算多,兩側通道加起來也就七八間,前面兩間都沒有什麽線索,南夢開第三間房門時,突然聽到方東在身後問:“如果找不到其他線索,你想在生命最後的時間裏做什麽?”

南夢手頓了下,隨後繼續聽聲辨位著開鎖的位置,鐵絲在她手裏來回擰動,“哢嗒”一聲鎖開了。

她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說:“沒想過。”

接著又補充了句:“要是真到那一步,我也不後悔,我為我這條命努力過、拼搏過,要是老天爺連最後一點生機都不給我留的話,那我也只能認命了。”

說完,她直接進屋開始翻找線索,身後的人沒說話,但也跟了進來。

方東頓了頓,聲音低沈:“如果真的沒希望了,那在生命最後的時間裏,我會和你一起。”

南夢笑了笑,說了聲:“好。”

反正她現在沒家沒朋友,有個人能陪她死也不錯。

只是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不孤獨了,終於有個人站在她身邊,和她一樣,承擔著同樣的命運,感同身受她的一切。

破敗的小屋裏,兩人沈默地肩並肩站著,但彼此心裏都知道,此時此刻,原本陌生的兩人因為相同的命運連在了一起。

直到外面的驚呼聲劃破屋裏的沈默。

隨後大彪急匆匆跑過來:“南小姐,小方總,我們找著線索了!”

南夢和方東跟著大彪進到最裏間的屋子,剛一進去就看見鐘鳴跪在地上,正費力地往床下看。

見南夢和方東進來,他招呼道:“南女俠,方老弟,你倆過來看看,這床下面有字!”

兩人過去,也跪在地上,順著手電筒的光看去,床下的墻面已經發黴發黑,鐵床上銹跡斑斑,但依稀能看出是有字。

鐘鳴喃喃念著:“什麽我好痛苦,聽不見?看不見?這啥意思啊?”

南夢扯了扯床腿,發現鐵床是焊死在地上的,但或許是因為時間久遠,床腿已經有所松動。

“我們合力把床翻過來試試。”

幾人一起用力,連拖帶拽,成功把床翻了過來。

屋裏帶起一股黴味,鐘鳴捂著鼻嘴靠近床板,驚呼道:“我靠!這人是不是瘋了!怎麽寫了這麽多遍!”

南夢也湊近看,剛才在床下看不清,只能看見一些字樣,這下翻過來她才發現,這床下密密麻麻的都是字,似乎是用什麽鋒利的物品刻上去的,一層疊著一層,看起來觸目驚心,而出現頻率最高的便是“痛苦”二字。

大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著這些詞都不像好詞啊…怎麽有種精神病患者的 感覺…”

方東蹲下身,用手電來回照著,細細分辨這些刻上去的字樣,突然想起自己在夢裏聽到的那些絕望的聲音。

我們來了。

我好痛苦。

我聽不見。

我看不見。

去彼岸。

去彼岸。

去彼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