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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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說實話，卡羅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富蘭克林星能幫上什麽忙，只是在塞納限制了當地的出入通行後，他被迫承擔起了跟江瀾他們聯絡支援的工作，雖然當初投票的時候他也跟著大家夥熱血說要幹一票大的，但真要落實起來發現到處困難重重，這才明白風燃小姐為什麽當時會像看傻*一樣看他們。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送物資就送物資，為什麽他媽的他要帶著錫蘭卡家的檢察官一起去啊！卡羅真擔心自己還沒落地這人就掏出一副手拷說他被捕了，或者以他這些天跟停雲收集的情報情報來看以這公子哥的軸勁兒也許在知道他是在逃犯的那一刻就先給他來一槍也說不定。
他們花在路上的時間比預想中的久，因為最開始風燃就是出於個人興趣研究的異種抑制劑，直到五號黑洞的剿滅作戰開始前夕才說要在戰爭中投入使用試試，為此才買了一個小型化工廠，甚至因為抑制劑用到的材料中有不少需要審批的管控品，給希爾德他們準備那一批抑制劑的時候，他們疏通原料渠道都廢了老大勁了，更何況現在。
卡羅帶著奧維爾先去了工廠所在的艾維星，在那裏仰天長望第一次覺得機械智能效率這麽慢，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出貨，盡管這事兒是經過風燃同意的，但卡羅還是很害怕錫蘭卡檢察官在看到無證工廠的第一眼就掏出貼條給它封了。
即使風燃事先交代了要保持平常心無視他，但卡羅還是對帝國官方的人很抵觸，一路上除了嘆氣就是一問三不知地裝傻充楞敷衍奧維爾，好在這破星艦總算日夜兼程地到了富蘭克林星。
而奧維爾是個探究欲很重的人，巴不得通過這一趟看透風燃的底細，眼見星艦好不容易進入富蘭克林星境內，停降的地點居然是三級城市邊緣廢棄的廠區空地，他看向坐在駕駛座上，對著終端百無聊賴戳戳戳的卡羅：
“為什麽不像我們來的時候那樣直接停進星艦港裏，反正以你的技術港口工作人員也識別捕捉不到吧。”
大概是終於要到目的地了，見到瀾哥之後就可以把這家夥撇下，卡羅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總算沒無視他：“你沒察覺到入境之後有哪裏不對勁嗎？”
要奧維爾說，這一路上不對勁的地方多了去了，無證星艦自由出入各大艦港追蹤查詢不到就算了，可疑的化工廠生產的可疑藥劑要送去可疑的邊境星球，偏偏風燃又什麽都不肯透露，奧維爾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在試探自己了。
但他偏偏又答應了要對這一趟外出的事情守口如瓶，不然指不定能查出不少風燃跟沈時遷的把柄，人一旦產生了後悔的情緒，對既定的結果走向就會情不自禁地抗拒，所以跟開心的卡羅正相反，奧維爾煩躁得根本無心在意舷窗外的環境，經卡羅這麽一說，才向窗外看去。
邊境星球樸實中透露出寒酸，跟奇利亞的繁華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就連星際航線也零星得堪稱人跡罕至。
奧維爾盯著過了許久才出現的一隊小小的環衛艦看了一會兒，皺著眉頭：“富蘭克林只有一個出入港口嗎？”
但富蘭克林好歹也是有四級政治職能的人口主星，按照規章制度應該至少標配三個出入港口才對。
“出入限行？”
卡羅：“對，而且是只準進不準出。”
奧維爾皺眉：“沒有正當手續官方公告，私自控制人口出入境是違反帝國條律的。”
卡羅不為所動：“哦，那你一會兒去跟他們星球領主說。”
星艦的機庫裏有一輛小卡車，這一趟運輸的應急的藥品跟防護品全都已經打包好裝在車上了，一眼看過去其實沒多少東西，奧維爾一聲不吭地跟著卡羅上了小皮卡，看著車輛自動駕駛往城鎮去了。
他們目的地的城市是卡賓市，明明是工作日但街道上卻沒什麽人，甚至大部分店鋪都關門不營業了，看著詭異又荒涼。
奧維爾：“富蘭克林星怎麽了？”
卡羅：“這你得問他們領主了。”
白沙，或者說由江瀾引導的小型當地組織光明結社的據點在一個機械零件的批發市場裏，算是卡賓市發展比較落後人員流動相對不那麽密集的地方，但盡管如此周圍的居民裏也有人被傳染，統一安置在了市場裏唯一的一家飯館裏。
皮卡車剛停下沒多久，兩三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從街邊的店鋪裏走出來，卡羅有樣學樣，找出手套跟口罩戴上，下車前也給奧維爾扔了一套。
不知道是不是在這裏潛伏得本地化太久了，他瀾哥光從身形上看起來就有種說不出的滄桑。
“這一路上辛苦了，卡羅。”
“我這都是小事，瀾哥你這邊情況才棘手吧，這一批防護品也不知道能派上多少用場，風燃小姐的適應性藥劑也不知道要研發多久才能出來。”
雖然他不是很敢期待就是了。
卡羅來之前大概聽星瞳提過幾句針對異種病毒研發的人體抗體藥劑的方案方向，大概的意思是說異種生物體獨有一套自己的能量循環方式，正常生物跟異種生物之間的藥物化學反應適應性是不互通的，也就是不能像常規病毒感染那樣弱化出能夠產生免疫的抗體，需要先在人體內構建出一套異種生物的能量循環才能進行下一步的實驗反應。
也就是說，把人體的一部分細胞，或者器官，變成異種，再由這一部分變異組織去反應產生抗體，但凡控制融合不好，免疫致死都是小問題，整個人種都有可能變異，想想就覺得可怕。
江瀾看向一旁不怎麽面熟的奧維爾：“這位是？”
卡羅：“無關緊要的人，別管他，他待一會兒就走了，先把風燃小姐交待的事情做好吧，病人都在哪兒呢。”
除了一批應急防護品跟抑制劑，風燃特意讓卡羅帶上了不少醫療儀器設備，讓他用來采樣做化驗分析，當然數據是通過雲端直接統合進入星瞳的資料庫的，也不會存在操作困難的問題。
奧維爾雖然心裏有了一點大概的猜想，但還是沈默地跟著他們來到臨時安置病人的飯館二樓，對空氣中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先擰緊了眉頭，或是抗拒，或是厭惡。
直到一具具瘦削的身體映入眼簾。
如同腐爛在泥土裏已經濕軟的落葉，風吹就會消散的銹蝕，枯槁的四肢青黑不見血色，渾濁的瞳孔裏，能看見衰敗與死亡的氣息。
不熟悉的病態，但也不是完全陌生，這是體質衰竭。
其實帝國的各方新聞媒體都很少對體質衰竭的病人進行詳細的報道，因為這種記錄太過殘忍，因為這是在出生時就書寫錯誤的絕癥，概率很低但不是零，甚至這個極少數的概率大多都活不到成年。
無法抗爭的不幸，宛如阻擋在人類文明發展道路上的堅石，挪不走，只能繞道而行，所以大多數人都對這種病癥保持沈默，因為這是人類的，是帝國的無能。
“這些人……是怎麽了。”
卡羅藏在口罩後面的臉皺成一團，在極端壓抑的氛圍中被奧維爾問的有些炸毛：“不是讓你去問塞納那個死胖子嗎！”
但他很快又改口：“算了，你還是快點回奇利亞去吧，反正東西已經送到了，別真的去找那個死胖子對峙把我們搭進去就得不償失了，趁著還沒感染上病毒。”
“這一批病人是第幾階段了？”
江瀾的終端適時亮了起來，穿著白大褂的風燃以全息投影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對她肉眼看到的畫面沒有任何動搖，鎮定自若地審視著一切。
江瀾：“潛伏期結束剛開始衰竭的第四天。”
風燃：“那還是先照常用特效營養劑維持體征，同時註意預防接觸傳播，等做過具體指標檢測之後再問問他們願不願意當適應性藥劑的實驗體。”
事實上在風燃剛提出要做適應性藥劑的時候，大家都很詫異跟抗拒，因為在世人的觀念裏，異種就是混沌，骯臟，邪惡的，空有破壞力只會掠奪的怪物，人類的自尊不能接受自己會變成那樣。
即使江瀾按照要求明確傳達了不接受可能就必死無疑這一點，大多數人依舊抗拒，把他們改造成異種，是比讓他們感染上這種病毒的塞納還要可惡的，於是自尊跟認知變成了最大的病結。
眾人沈默的氣口，奧維爾終於再次出聲：“風燃小姐，能請你解釋一下嗎？”
風燃表現得像這才註意到他一樣：“哦，錫蘭卡先生還在這裏啊，但我記得我們約定的內容裏還包括對外保密這一條，所以對你應該是沒什麽好解釋的。”
“議會的工作不是很忙嗎？你不想早點回去嗎？”
安置病人的小二層除了病人之外還有充當臨時護工的是病人家屬跟光明結社成員，乍一聽到風燃的話，目光迅速圍向了奧維爾。
“錫蘭卡？是經常出現在新聞報道裏的那個錫蘭卡嗎？”
“如果是議會的話，是不是就有權利處置塞納了？能不能幫幫我們？”
“大人，求求你……”
現場像水滴濺入油鍋那樣喧鬧起來，沈重的希望把人心反覆煎熬，焦糊成一片失敗的底色，奧維爾被圍困其中，說不出話來。
“圍著他也沒用，沒聽見風燃小姐說的嗎，他根本不打算上報，如果不是風燃小姐，奇利亞的檢察官怎麽可能會來我們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
說話的青年叫卡弗洛，光明結社前世的領導者，在經歷了帝國的圍堵清剿，經歷了風燃的死亡跟險些行星碰撞的大爆炸，在雪莉皇女繼位之後，依舊差點將帝國從安穩的統治秩序中拉入戰爭中的人才。
奧維爾想要否認：“不，我只是不知道而已，我當然會盡我的能力幫你們的……”
風燃打斷他：“塞納，科恩，拿布喬三人狼狽為奸，北方邊境的治理可以說是相當腌臜，他們行賄的對象是二外區的區長弗雷裏克，你知道跟弗雷裏克來往最密切的議會官員是誰嗎？”
奧維爾：“……誰？”
風燃：“加班加點查賬把自己查到住院居然不知道最大的保護傘就在自己隔壁嗎？我看不上議會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好吧。”
“哦，就是你說我對他動手了的羅傑斯哦，因為是你們內部自己人所以實際上對他的資金流入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還是說帝國檢察院確實廢到什麽都查不出來？”
“你分明無形中做了他們的幫兇啊，現在在這裏能承諾他們什麽呢？”
“你所堅持的公正其實只是自以為是的偽善，不是嗎？”
無法反駁，如鯁在喉，似乎無論說什麽都像是蒼白無力的狡辯，但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奧維爾也不知道。
好像只有他一個人在面對著各種環境壓力，被現實擊潰，喘不過氣，沒有得選。
自己恪盡職守，兢兢業業維系的日常，維持的公正，好像真的是自以為是自我滿足的一言堂，信仰雪崩，對世界的信任也如同瓦解潰散的雪花，被踩在地上，又濕又冷。
奧維爾被這不帶任何臟字的嘲諷罵懵了，就連煩了他一路的卡羅這一瞬間都覺得他有點可憐，招惹誰不好偏偏要招惹這最不能惹的姑奶奶。
江瀾可不會覺得奧維爾無辜，也了解風燃的惡劣，他鎮定地發表自己的意見：“我並不覺得放他回去會是個好主意。”
風燃相當隨意：“說的也是，那就交給你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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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卡羅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富蘭克林星能幫上什麽忙，只是在塞納限制了當地的出入通行後，他被迫承擔起了跟江瀾他們聯絡支援的工作，雖然當初投票的時候他也跟著大家夥熱血說要幹一票大的，但真要落實起來發現到處困難重重，這才明白風燃小姐為什麽當時會像看傻*一樣看他們。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送物資就送物資，為什麽他媽的他要帶著錫蘭卡家的檢察官一起去啊！卡羅真擔心自己還沒落地這人就掏出一副手拷說他被捕了，或者以他這些天跟停雲收集的情報情報來看以這公子哥的軸勁兒也許在知道他是在逃犯的那一刻就先給他來一槍也說不定。
他們花在路上的時間比預想中的久，因為最開始風燃就是出於個人興趣研究的異種抑制劑，直到五號黑洞的剿滅作戰開始前夕才說要在戰爭中投入使用試試，為此才買了一個小型化工廠，甚至因為抑制劑用到的材料中有不少需要審批的管控品，給希爾德他們準備那一批抑制劑的時候，他們疏通原料渠道都廢了老大勁了，更何況現在。
卡羅帶著奧維爾先去了工廠所在的艾維星，在那裏仰天長望第一次覺得機械智能效率這麽慢，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出貨，盡管這事兒是經過風燃同意的，但卡羅還是很害怕錫蘭卡檢察官在看到無證工廠的第一眼就掏出貼條給它封了。
即使風燃事先交代了要保持平常心無視他，但卡羅還是對帝國官方的人很抵觸，一路上除了嘆氣就是一問三不知地裝傻充楞敷衍奧維爾，好在這破星艦總算日夜兼程地到了富蘭克林星。
而奧維爾是個探究欲很重的人，巴不得通過這一趟看透風燃的底細，眼見星艦好不容易進入富蘭克林星境內，停降的地點居然是三級城市邊緣廢棄的廠區空地，他看向坐在駕駛座上，對著終端百無聊賴戳戳戳的卡羅：
“為什麽不像我們來的時候那樣直接停進星艦港裏，反正以你的技術港口工作人員也識別捕捉不到吧。”
大概是終於要到目的地了，見到瀾哥之後就可以把這家夥撇下，卡羅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總算沒無視他：“你沒察覺到入境之後有哪裏不對勁嗎？”
要奧維爾說，這一路上不對勁的地方多了去了，無證星艦自由出入各大艦港追蹤查詢不到就算了，可疑的化工廠生產的可疑藥劑要送去可疑的邊境星球，偏偏風燃又什麽都不肯透露，奧維爾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在試探自己了。
但他偏偏又答應了要對這一趟外出的事情守口如瓶，不然指不定能查出不少風燃跟沈時遷的把柄，人一旦產生了後悔的情緒，對既定的結果走向就會情不自禁地抗拒，所以跟開心的卡羅正相反，奧維爾煩躁得根本無心在意舷窗外的環境，經卡羅這麽一說，才向窗外看去。
邊境星球樸實中透露出寒酸，跟奇利亞的繁華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就連星際航線也零星得堪稱人跡罕至。
奧維爾盯著過了許久才出現的一隊小小的環衛艦看了一會兒，皺著眉頭：“富蘭克林只有一個出入港口嗎？”
但富蘭克林好歹也是有四級政治職能的人口主星，按照規章制度應該至少標配三個出入港口才對。
“出入限行？”
卡羅：“對，而且是只準進不準出。”
奧維爾皺眉：“沒有正當手續官方公告，私自控制人口出入境是違反帝國條律的。”
卡羅不為所動：“哦，那你一會兒去跟他們星球領主說。”
星艦的機庫裏有一輛小卡車，這一趟運輸的應急的藥品跟防護品全都已經打包好裝在車上了，一眼看過去其實沒多少東西，奧維爾一聲不吭地跟著卡羅上了小皮卡，看著車輛自動駕駛往城鎮去了。
他們目的地的城市是卡賓市，明明是工作日但街道上卻沒什麽人，甚至大部分店鋪都關門不營業了，看著詭異又荒涼。
奧維爾：“富蘭克林星怎麽了？”
卡羅：“這你得問他們領主了。”
白沙，或者說由江瀾引導的小型當地組織光明結社的據點在一個機械零件的批發市場裏，算是卡賓市發展比較落後人員流動相對不那麽密集的地方，但盡管如此周圍的居民裏也有人被傳染，統一安置在了市場裏唯一的一家飯館裏。
皮卡車剛停下沒多久，兩三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從街邊的店鋪裏走出來，卡羅有樣學樣，找出手套跟口罩戴上，下車前也給奧維爾扔了一套。
不知道是不是在這裏潛伏得本地化太久了，他瀾哥光從身形上看起來就有種說不出的滄桑。
“這一路上辛苦了，卡羅。”
“我這都是小事，瀾哥你這邊情況才棘手吧，這一批防護品也不知道能派上多少用場，風燃小姐的適應性藥劑也不知道要研發多久才能出來。”
雖然他不是很敢期待就是了。
卡羅來之前大概聽星瞳提過幾句針對異種病毒研發的人體抗體藥劑的方案方向，大概的意思是說異種生物體獨有一套自己的能量循環方式，正常生物跟異種生物之間的藥物化學反應適應性是不互通的，也就是不能像常規病毒感染那樣弱化出能夠產生免疫的抗體，需要先在人體內構建出一套異種生物的能量循環才能進行下一步的實驗反應。
也就是說，把人體的一部分細胞，或者器官，變成異種，再由這一部分變異組織去反應產生抗體，但凡控制融合不好，免疫致死都是小問題，整個人種都有可能變異，想想就覺得可怕。
江瀾看向一旁不怎麽面熟的奧維爾：“這位是？”
卡羅：“無關緊要的人，別管他，他待一會兒就走了，先把風燃小姐交待的事情做好吧，病人都在哪兒呢。”
除了一批應急防護品跟抑制劑，風燃特意讓卡羅帶上了不少醫療儀器設備，讓他用來采樣做化驗分析，當然數據是通過雲端直接統合進入星瞳的資料庫的，也不會存在操作困難的問題。
奧維爾雖然心裏有了一點大概的猜想，但還是沈默地跟著他們來到臨時安置病人的飯館二樓，對空氣中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先擰緊了眉頭，或是抗拒，或是厭惡。
直到一具具瘦削的身體映入眼簾。
如同腐爛在泥土裏已經濕軟的落葉，風吹就會消散的銹蝕，枯槁的四肢青黑不見血色，渾濁的瞳孔裏，能看見衰敗與死亡的氣息。
不熟悉的病態，但也不是完全陌生，這是體質衰竭。
其實帝國的各方新聞媒體都很少對體質衰竭的病人進行詳細的報道，因為這種記錄太過殘忍，因為這是在出生時就書寫錯誤的絕癥，概率很低但不是零，甚至這個極少數的概率大多都活不到成年。
無法抗爭的不幸，宛如阻擋在人類文明發展道路上的堅石，挪不走，只能繞道而行，所以大多數人都對這種病癥保持沈默，因為這是人類的，是帝國的無能。
“這些人……是怎麽了。”
卡羅藏在口罩後面的臉皺成一團，在極端壓抑的氛圍中被奧維爾問的有些炸毛：“不是讓你去問塞納那個死胖子嗎！”
但他很快又改口：“算了，你還是快點回奇利亞去吧，反正東西已經送到了，別真的去找那個死胖子對峙把我們搭進去就得不償失了，趁著還沒感染上病毒。”
“這一批病人是第幾階段了？”
江瀾的終端適時亮了起來，穿著白大褂的風燃以全息投影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對她肉眼看到的畫面沒有任何動搖，鎮定自若地審視著一切。
江瀾：“潛伏期結束剛開始衰竭的第四天。”
風燃：“那還是先照常用特效營養劑維持體征，同時註意預防接觸傳播，等做過具體指標檢測之後再問問他們願不願意當適應性藥劑的實驗體。”
事實上在風燃剛提出要做適應性藥劑的時候，大家都很詫異跟抗拒，因為在世人的觀念裏，異種就是混沌，骯臟，邪惡的，空有破壞力只會掠奪的怪物，人類的自尊不能接受自己會變成那樣。
即使江瀾按照要求明確傳達了不接受可能就必死無疑這一點，大多數人依舊抗拒，把他們改造成異種，是比讓他們感染上這種病毒的塞納還要可惡的，於是自尊跟認知變成了最大的病結。
眾人沈默的氣口，奧維爾終於再次出聲：“風燃小姐，能請你解釋一下嗎？”
風燃表現得像這才註意到他一樣：“哦，錫蘭卡先生還在這裏啊，但我記得我們約定的內容裏還包括對外保密這一條，所以對你應該是沒什麽好解釋的。”
“議會的工作不是很忙嗎？你不想早點回去嗎？”
安置病人的小二層除了病人之外還有充當臨時護工的是病人家屬跟光明結社成員，乍一聽到風燃的話，目光迅速圍向了奧維爾。
“錫蘭卡？是經常出現在新聞報道裏的那個錫蘭卡嗎？”
“如果是議會的話，是不是就有權利處置塞納了？能不能幫幫我們？”
“大人，求求你……”
現場像水滴濺入油鍋那樣喧鬧起來，沈重的希望把人心反覆煎熬，焦糊成一片失敗的底色，奧維爾被圍困其中，說不出話來。
“圍著他也沒用，沒聽見風燃小姐說的嗎，他根本不打算上報，如果不是風燃小姐，奇利亞的檢察官怎麽可能會來我們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
說話的青年叫卡弗洛，光明結社前世的領導者，在經歷了帝國的圍堵清剿，經歷了風燃的死亡跟險些行星碰撞的大爆炸，在雪莉皇女繼位之後，依舊差點將帝國從安穩的統治秩序中拉入戰爭中的人才。
奧維爾想要否認：“不，我只是不知道而已，我當然會盡我的能力幫你們的……”
風燃打斷他：“塞納，科恩，拿布喬三人狼狽為奸，北方邊境的治理可以說是相當腌臜，他們行賄的對象是二外區的區長弗雷裏克，你知道跟弗雷裏克來往最密切的議會官員是誰嗎？”
奧維爾：“……誰？”
風燃：“加班加點查賬把自己查到住院居然不知道最大的保護傘就在自己隔壁嗎？我看不上議會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好吧。”
“哦，就是你說我對他動手了的羅傑斯哦，因為是你們內部自己人所以實際上對他的資金流入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還是說帝國檢察院確實廢到什麽都查不出來？”
“你分明無形中做了他們的幫兇啊，現在在這裏能承諾他們什麽呢？”
“你所堅持的公正其實只是自以為是的偽善，不是嗎？”
無法反駁，如鯁在喉，似乎無論說什麽都像是蒼白無力的狡辯，但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奧維爾也不知道。
好像只有他一個人在面對著各種環境壓力，被現實擊潰，喘不過氣，沒有得選。
自己恪盡職守，兢兢業業維系的日常，維持的公正，好像真的是自以為是自我滿足的一言堂，信仰雪崩，對世界的信任也如同瓦解潰散的雪花，被踩在地上，又濕又冷。
奧維爾被這不帶任何臟字的嘲諷罵懵了，就連煩了他一路的卡羅這一瞬間都覺得他有點可憐，招惹誰不好偏偏要招惹這最不能惹的姑奶奶。
江瀾可不會覺得奧維爾無辜，也了解風燃的惡劣，他鎮定地發表自己的意見：“我並不覺得放他回去會是個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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