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關燈
第 46 章

風燃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地哀求他,而是用她曾經作對時挑釁的仿佛說笑的語氣,輕飄飄地讓人琢磨不定,但卻像一根尖刺,深深地戳穿了沈時遷的所有防備,留下難以治愈的傷口。

他根本判斷不出來那句話的本意究竟是什麽,只覺得風燃瘋得更嚴重了。

風燃看著沈時遷錯愕難過的表情,心裏微妙地感到肆意又暢快,可是他又什麽都不說,猶猶豫豫,憂心忡忡,風燃忍受著極端疼痛幾乎動彈不得,又開始覺得不值當。

她的所作所為在沈時遷眼裏算什麽呢?他一定覺得自己瘋了吧?

“你為什麽只是看著?對我無話可說嗎?”

耳朵的出血量其實並不大,但聽不見是真的,風燃對沈時遷的反應說不上失望與否,只是覺得心情有些郁悶,她不應該向往著把病治好然後離開沈時遷過自由快樂的生活嗎?怎麽又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個樣子。

她不再去看沈時遷,用桌子上的紙巾勉強擦幹凈血跡,然後強撐著沙發的扶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頭暈,乏力,疼痛,又很難受,但是風燃想離開這裏,她才走了一步就重心失衡,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她下意識抓緊沈時遷,不讓自己掉下去,擡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沈時遷依舊是一臉痛苦掙紮,他將風燃臉上反翹的頭發挽到耳後,風燃激靈地躲了一下沒躲開,他的呼吸落錯下來,在風燃的耳尖留下柔軟濕潤的觸感,一個飄忽不定的吻。

她看著沈時遷的嘴巴張張合合,一字一頓慢慢說道:“風燃,我會救你,一定會的。”

那一瞬間有什麽東西在風燃腦海中炸開,她的情緒似乎徹底失控,被震懾得說不出話來,聯系不上一點喜怒哀樂。

“你騙人。”

渾身上下的幻痛似乎更嚴重了,風燃死死抓著沈時遷,像攥住一根救命稻草,痛得發抖,蜷縮在他懷裏,親密地貼成小小一團。

“但我應該還有時間,再給你騙一下也行,之後會報覆回來的。”

/

不知道第幾次在醫院醒來,風燃有種恍惚的,她變成了風麟燁的錯覺,如果急切守在他床頭的不是沈時遷跟西森就更好了。

西森拿著塊便攜式光腦板寫字跟她交流:[你的神經損傷性聽力障礙是怎麽回事?]

“八歲的時候因為佩戴連接器時電流過載傷到的。”

[那你平時……]

風燃打斷他:“醫生,上一次給你的藥劑成分你研究出來了嗎?”

化驗分析不是萬能的,縱使能測算出藥物含有的成分但卻不能保證這些成分都是藥物配制的原材料,因為會存在不少成分都是化學反應生成的近似合成物,沒有更多數據驗證,他能分析出來的藥方可能作用程度跟風燃的截然不同。

風燃看他臉色犯難,溫和地笑道:“我把配比藥方給你,你現在幫我制作一份來怎麽樣?”

[你現在的狀態還很穩定,不需要借助藥物,藥不能亂吃。]

“你知道嗎?我自己做的藥劑基本上都會有一點特殊的作用,普通的阻隔劑或許能幫我控制住情緒,但我還需要一些其他成分來幫我緩解並發癥疼痛。”

她指了指自己的頭,反應平靜得根本不像一個剛剛失去聽力的病人:“在人的海馬體邊緣區域有一塊非常小的曲形顳葉,大概以現在的醫療科技水平很難觀測它的具體位置跟作用吧,不過我把它稱之為‘疆域’,這是人能夠產生精神力的作用中樞。”

“但這只是廣義上區別個體差異的精神力,順應基因而存在,與信息素相輔相成,而S級以上會覺醒的另一種精神力,是基於疆域使用的能力映射,其實太多覆雜的理論概念我也不懂,但是這個地方身為人體的一部分,也是會對特定的藥物成分產生反應的。”

西森楞在原地,感覺她說的一切都是謬論,精神力是天生的由基因決定的,這是所有人的共識,它跟信息素捆綁關聯,信息素會隨著年齡成長偏差變大,精神力也會有一定的上升空間,但這空間被局限在等級劃分出的區域裏,在成長過程中能達成體質突破的都是非常少數的個體。

這表面上看起來是由信息素與體質決定的,所以性別等級由這兩個因素綜合評定,但更嚴謹的情況是,精神力先於基因中決定了信息素的等級,即使能有所增長,也不會增長超過等級劃定的界限,而且等級低意味著信息素的能力弱,增長的概率與效率也不如更高一級別的存在。

而現在風燃告訴他精神力並不是由基因決定的,而是由大腦中一個小得不起眼的中樞系統決定的,無異於打破了幾百年來所有人對基因信息素等級制度的推崇與信服,因為比起去研究千萬上億的基因編碼這種幾乎不可能的事情,通過藥物反射調控中樞系統聽起來就是簡單粗暴的可行。

體質藥劑早就研發出來了,但是帝國規定只允許研究流通中低等藥劑,因為人體的精神力受限高等藥劑容易造成反作用體質衰竭,低等藥劑重新配比後變成了現在市面上流行的時效興奮劑。

如果風燃說的這些被證實是真的,那麽性別等級的壁壘被打破,因為等級而產生的制度也將全部被推翻,這或許是很偉大的科學發現沒錯,但同時也可能是災難性的覆滅。

風燃:“但你也不用那麽害怕,這種藥劑的實驗受體只有我一個,也許我得出的結論並不嚴謹也說不定,針對特定個體產生作用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畢竟我的抗藥性還很強。”

說了一串話後風燃有些口幹舌燥,至於她告訴西森這些話的目的,並不指望他真的會乖乖聽話照著配方去給她配藥,畢竟藥劑目前只有拓寬疆域的作用,而她想要的是能補充一下過度損耗的精神力,只是扔個炸彈幹擾西森希望他暫時別來煩她而已。

畢竟要推翻一個等級制度可是一件大事,以他的名門繼承人身份研究出來要發表還是要上報都需要好好深思一下,畢竟享受到等級制度紅利的人可不會輕易接受,反而會想辦法把這項發現偷偷昧下來,人上人越來越人上人,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也越來越大,如果到時候世界真的變成了這個樣子,那也挺好玩的。

風燃敲了敲病床的欄桿扶手,溫和地看向一旁同樣皺眉深思的沈時遷,展開的笑容裏有幸災樂禍的成分,看起來格外惡劣:“先生,我想喝水。”

沈時遷給她接水,風燃的左耳出血是因為鼓膜突然破裂,但好在只是一個小口子,處理過後還能自行愈合,但她失聰的原因是神經損傷,即使鼓膜覆原後估計也不得不維持現狀,因為要治愈神經損傷格外困難,至少現階段沒有辦法。

上一世傑諾陛下也是因為突發性神經損傷去世的,那個時候雖然有了治愈可能,但那種可能性來源於他們從風燃的星艦上搜剿下來的高科技醫療助手,但因為程序鎖定壞死而無法啟用,於是有些荒謬地,傑諾陛下的死也被歸咎到了風燃的頭上。

風燃安靜乖巧地喝水,一擡頭註意到沈時遷的眼神,一瞬間被刺痛。

“你在可憐我?”

她不可置信地盯著沈時遷看,然後猛地將手中的杯子丟了出去,沒喝完的水濺在地板上,風燃拽住他的手臂,將人一把扯到了面前來,抓著他的衣領質問:

“你有什麽資格!你自己不應該最清楚嗎?需要我提醒你你做過什麽嗎?人怎麽可以偽善到這種地步……”

“燃燃,我沒有,你先別激動……”

風燃神色有些恍惚,松了手,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掐死沈時遷,她暧昧地抱住沈時遷的脖子,勾在他耳邊親密無間地耳語:

“畢竟我是怪物,你沒能殺掉我,就要做好我把你們所有人都拖進地獄的準備。”

風燃的情緒不是很穩定,看起來極端又激進,她摟著沈時遷脖子的手有些累,親昵地貼了貼沈時遷的臉,眼淚順著流到沈時遷的臉上,又冰又涼,她像是依賴又像是懇求:“先生,你抱抱我好不好?我要怎樣做才能變成你喜歡的那個燃燃,你教我好不好?”

“你是不是救不了我,你又要騙我了對嗎?”

風燃才無所謂別人是怎麽想她看她的,她上一世被帝國追著喊打喊殺口誅筆伐了一輩子,真的作惡多端又怎樣,全是誤解又怎樣,她都已經認了,如果說世界拋棄了她,那她也反過來拋棄世界就好了,沈時遷又何必裝得像是知道所有內情那樣高高在上地憐憫她。

他能知道什麽?他自己就是帝國王室最卑劣的走狗,天真地以為自己真的是什麽能拯救世界的英雄,實際上哪天被卡洛斯家厭倦了一手揚了都不知道。劊子手憐憫受刑者,真是天大的諷刺。

生氣難過委屈憤怒的情緒攪和在一起,讓風燃好不容易緩過勁來的精神狀態又陷入一種迷茫。

她到底在做什麽,她為什麽要遭遇這些?

風燃再一次松開沈時遷,借助被子的遮掩,從空間紐扣裏取出一支新藥劑,西森已經完全傻眼,他跟沈時遷是一夥的還不一定會幫她,好在她自己有的是力氣跟手段。

一飲而盡之後那種要將大腦灼燒穿透的鉆心疼痛才有所緩解,情緒失控造成的影響對風燃而言其實都是次要的,畢竟無論是誰,每天忍受著神經炎癥跟壓迫的疼痛,都會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