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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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風燃沒想到自己真的睡著了,她醒來已經是淩晨三點,明明那張沙發看起來醜醜的,也沒個靠背什麽的,她還是枕著自己手臂睡的,現在指尖的血液回流麻得跟抽筋了一樣。

她短暫地思考了一下沈時遷家裏的那個實驗室的空間,琢磨回去之後要不要也買一張沙發擺進去。

風燃難得安穩的睡眠時間,星瞳幫她把不要緊的通訊都掐掉了,連樓下那個小機器人都給設定了強制休眠,當然,所謂不要緊的通訊大部分都是西森打來的,沈時遷像是後半夜初醒又像是被西森搖醒,也給她打了很多通,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回風家了,於是連風西喬也發了消息過來問話,風燃不用看都知道他要說什麽,決定對她自己好一點,一條不看全清空。

“主人,我截斷了這個終端裏內載的定位,應該沒事吧?”

“沒事,反正他無論怎樣都要懷疑我的,坐實了又能怎樣,沒證據他又不能把我抓起來。”

她伸了個懶腰,朝著操作臺走去,還是決定配制一些特效精神類藥物以備不時之需,畢竟今天的經歷體驗太糟糕了,她甚至都開始後悔在那之後跟西森說了那麽多。

風燃離開別墅大概是淩晨五點,太陽還沒升起來但天色已經泛白,外面的雪下了一夜,在別墅冷清空曠的的院子裏積起了薄薄的一小層。

小粉被星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格式化清理成了一個安靜含蓄的笨蛋系統,因為設置得太含蓄對外面的街景一點都不感興趣直接自主休眠了。

風燃走進一家連鎖快餐店裏,總算如願以償地吃上了晚飯想吃的漢堡,其實沒有阿芙說的那麽好吃,面包胚有些幹巴,芝士融化得不完全口感怪怪的,肉餅又有點鹹鹹的,番茄跟美乃滋一咬就從別的方向擠了出去,讓人很難從容。

風燃在離開別墅後就解除了對街道上的監控屏蔽,所以她才吃了一小半沈時遷就推門進來了,身後還跟著西森,左嶺以及她沒見過的疑似被臨時抓來的倒黴蛋,大清早的快餐店裏根本沒什麽人,風燃與沈時遷對視了一眼又平靜地繼續咬了一口。

沈時遷快步走過來,昨天弄出來的狼狽傷口今天就強悍地好了大半,“燃燃,你沒事吧?怎麽突然跑出去了?為什麽不接我們的通訊聯絡?我很擔心你。”

他關心憐愛的模樣不似作假,情真意切,溫柔小意,仿佛從來沒有產生過間隙隔閡,風燃見了都要感嘆一番這個人的精神真是強大,在這種情況下都能打起精神重振旗鼓,該說真不愧是能當上元帥的人呢。

沈時遷居然說她是怪物,明明他自己也不遑多讓。

西森也很誠懇地向她道歉:“對不起,是我當時說的話刺激到你了嗎?你也知道的,我主職是外科醫生,確實沒有心理醫生那麽細膩,我應該多聽聽你說的話的,真的抱歉,你現在好點了嗎?”

新來的左嶺機敏地沖她眨眨眼,“風燃小姐,下次再要離家出走,至少帶上我吧,作為保鏢失不失職是一回事,但我可是有四本駕駛證,軍部的飛行越野比賽第一名,保證甩得他們誰都追不上!”

被這麽多人關心愛護的感覺很奇妙,至少對於風燃來說,這還是第一次,像是她一個人想往孤獨的岔路行進的時候,有人在路口拉著她,力度分明很輕,但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心情也輕飄飄的。

她將吃不完的漢堡放回托盤裏,平靜溫馴地說:“讓你們擔心我很抱歉,但我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沈時遷在風燃的對面坐下:“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燃燃,只是至少回覆一下通訊信息好嗎?我會很擔心你的人身安全。”

風燃:“您真的關心嗎?”

沈時遷篤定地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當然,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很愛你。”

為什麽他能這麽篤定呢?愛究竟是什麽,風燃搞不懂,她也很認真地看著沈時遷,心臟酸澀地疼了一下。

“我知道了。”

沈時遷:“能告訴我這一晚上你都去了哪裏嗎?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你。”

風燃對這個話題很沒有興致,對於她來說,誰都可以嘗試著去給予信任,但唯獨沈時遷不行:“我們現在能先不談論這個話題嗎?我們……應該是平等的,對吧?”

風燃從外套口袋中掏出一管子藥劑,遞給西森:“這是我之前用的藥,因為我的神經系統並發癥狀很嚴重,所以裏面有很多種阻隔劑跟惰性劑,對於我來說是沒有依賴性的,副作用倒也沒有體質衰竭那麽誇張,只會在用後有些不適感而已。”

西森接過去,“你已經用過了?”

風燃:“沒有,但手裏面有藥我會比較有安全感。”

西森:“那要不要現在去醫院做個檢查然後再開點別的藥?”

風燃搖搖頭:“不要,我想回去休息,改天再說吧,反正我已經有藥了。”

詳細的精神類疾病檢查避不可免要做腦部檢查跟神經系統檢查,她之前遮掩糊弄了一次,瞞下來了她那一堆的壓迫跟炎癥。這是風燃的弱點,她暫時還不想暴露,因為她很害怕,這些人在看到她的癥狀之後會像之前的羅勒做的那樣,為了治療強行限制她的精神力。

沈時遷擔憂地看著她:“燃燃……”

風燃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張嘴就刺痛他:“我自己不能做決定嗎?”

沈時遷:“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對於事關自己身體的事情表現得有些應激,情緒轉化得飛快,仿佛恨意在這一瞬間全湧了上來:“那你是幾個意思?”

沈時遷:“我只是不希望你難受,你難道不想早點治好嗎?”

仿佛有一團無名火梗在胸前,什麽叫她難道不想?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拜誰所賜他沈時遷心裏難道沒點數嗎?她自從遇到沈時遷後甚至連小時候受傷的夢都不做了,每次出現幻覺不是被他拿槍指著追殺就是毒藥發作,這難道是她想的嗎?

好可恨……

風燃覺得眼睛一酸,異物的壓迫感順著食道反了上來壓都壓不下去,剛剛吃進去的漢堡被她一下子嘔了出來。

吐完之後並沒有想象中的渾身清爽,胃酸的味道還殘留在嘴裏,她有些虛脫無力被一旁的西森一把扶住,臉色慘白,感覺腦瓜子嗡嗡的,又暈又脹。

真煩,她為什麽要跟沈時遷較真,絕不絕望什麽的現在看來都太麻煩了,她就應該直接找個機會殺了他,然後逃之夭夭好好享受自由。

沈時遷也上前來扶住她,關心道:“燃燃,你沒事吧?”

風燃抽手躲開他,直接搶了西森手裏剛剛自己給他的藥劑,拔開塞子一飲而盡,然後也抽回被西森抓著的手,後退兩步搖搖晃晃地回到座位上坐著。

精神類藥劑最常見的副作用就是會驚悸顫抖,渾身發冷,風燃閉上眼睛放緩呼吸,不太想看見他們幾個的臉。

沈時遷依舊堅韌地上來輕輕拍著風燃的手,替她擦拭剛剛嘔吐時弄臟了的地方,這一次風燃沒再掙開他,她的情緒被抽幹,難得平緩輕松了許多。

“對不起燃燃,沒看出來你很難受,是我不好,既然你不想去的話,那休息一下我們就回家好嗎?”

風燃懨懨地點了點頭,重新睜開眼看他們,更準確的是透過玻璃門看外面的街道,天已經大亮,原本應該日出晴朗,但是此刻又下起了雪,看不見太陽了。

人真是奇怪,居然會依戀對自己造成傷害的事物,風燃此刻詭異地想念起秦欣來,想念暖洋洋的日光,漂亮的花房以及一成不變的單調的黃油小餅幹,她曾經為了能再一次獲得秦欣的愛付出過多少努力,努力地聽話,努力地忍耐,分明在她小的時候秦欣還會誇她做得好,睡前來到她的房間裏安慰被風麟燁欺負得格外委屈的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那種獎勵已經不能安撫她的疼痛了,她被關在閣樓的那兩年,她居然一次也沒來看過她,為什麽愛會是這麽簡單易碎的東西呢?她所乞求的東西難道一直以來都是虛假的偽裝嗎?

這種渴望跟回憶對她來說到底算什麽呢?執念嗎?風燃不知道,即使她活了兩輩子,在星海流浪的時候見識過了很多很多東西,但依舊無法好好理解這種情感。

在被指控謀殺塞納子爵榮登通緝榜首之後,風燃曾經短暫地回到過奇利亞,她來見已然不覆存在的名門末流僅存的人,風麟燁,在風西喬死後,秦欣入獄,他過得非常不好,躲躲藏藏,憔悴又狼狽,她曾經高高在上的哥哥在見到她後被嚇得腿軟,揚言要報警抓她。可他分明不敢,繼承了公司巨額欠款的風麟燁,處境沒比風燃好到哪兒去。

對於風燃離開奇利亞後,風家悲慘的遭遇,她其實有過一瞬間的茫然,畢竟她沒有真的痛恨他們到想要把他們打擊報覆到死這種程度,但是在知道這個消息後,她頭腦發麻,感覺胸中有什麽桎梏碎開了,一片一片的,變得輕松起來。

她是能獲得拯救的,只要那些束縛她的一切全部被拔除就好了。

她重新把手搭進沈時遷的寬大手掌裏,比起更加僵硬冰冷的風燃,沈時遷的體溫居然可以說得上是溫暖。

快一點,再快一點吧,她想結束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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