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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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我不知道。”

看著羅勒的身影完全消失,風燃才收回目光輕聲回答道。

“我中間昏迷了一段時間,醒來星盜就不見了,直到羅勒出現救了我,大概就是這樣。”

西森:“我看了她的治療報告,送來時體內還有殘留的艾司唑侖藥物反應,她自己平時吃的抑制藥物也不少,很容易造成神經系統毒性累積昏迷,大概是真的沒印象。”

沈時遷的神情放緩:“手臂上的傷,疼嗎?”

風燃:“沒什麽感覺。”

消炎處理好包紮之後,Enigma強大的恢覆力作用在傷口上,愈合結痂的過程又麻又癢,癢得風燃想重新將它劃開,讓它永遠好不了,永遠疼著,永遠記住今天。

沈時遷:“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天再給你安排轉院,由西森照顧你,我會比較放心。”

風燃打斷他:“所以……星盜抓到了嗎?”

她的目光中,沒有希冀,沒有探究,平淡得,像是普通的順口一提,但對於沈時遷而言,更像是平靜的質問。

星盜抓到了嗎?用放棄我作為代價來施展的計策,居然一點作用都沒有嗎?

他是這場博弈的輸家。

沈時遷並不懼於承認自己的失敗,只是愧疚與不甘深深折磨著他,他說不出辯解的話:“……沒有,抱歉。”

西森圓潤地打圓場:“哎呀,畢竟這一次他們確實很棘手嘛,雖然過程很覆雜不好形容,但結果傑諾陛下都生氣了,元帥可能還要因為這次事件受責罰。”

風燃還是很平靜,她偏頭看了一眼床頭的指標監測器,體溫已經落回到了37度左右:“醫生,我現在就可以轉院。”

西森:“誒?倒是也不用那麽急……”

見吊瓶裏的液體已經輸完,風燃自己動手拔掉了針頭,手背上溢出一小點血漬又被她按住,她搖了搖頭順著床沿坐了起來。

風燃搖搖晃晃地起身,略過沈時遷看向西森:“走吧,羅勒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讓他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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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日子很無聊,即使風燃已經退燒,傷口也恢覆良好,西森也沒松口讓她出院,她跟沈時遷的關系壞得不能再壞,相當於被變相地托管給了西森,就是不知道羅勒怎麽樣了,因為之前的信號屏蔽,她的終端被沈時遷帶走研究至今沒還回來。

即使已經這麽痛苦,也依舊嚴謹地懷疑著她,該說真不愧是沈時遷,這方面還是依舊敏銳謹慎,如果沒有前世累積到現在的恩怨,他們應該會很投機才對。

帝國關於沈時遷的處罰也已經下來了,傑諾陛下沒有擼去他大元帥的職位,只是因為這個節點確實沒有人比沈時遷更有實力勝任這一職位,即使他這一次犯了錯,但還是收走了一半的兵權,第三軍團和第四軍團的指揮權落入陛下跟議會長的手裏。

沈時遷就是從第三軍團長提拔升上來的,第三軍團無異於他的親兵,現任第三團長薩羅更是他的親信,大換血一般的重創,除此之外還有軍部殘酷的體罰,據說傷得慘不忍睹以至於他才是應該老實住院的那一個。

西森並不是全天都會在醫院裏,他白天有大學的課,偶爾還會去實驗室做項目,甚至時不時還會被抓去急救科做臨時手術,能兼顧到風燃的時間十分有限。

沈時遷安排她長期住院的打算似乎是想治療她的藥物沈積,所以西森每次來的時候都會問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對營養餐有什麽想法。

說實話很難吃,還不如喝營養劑,但營養劑沒有針對性而且營養成分也一般,被列進了黑名單裏,雖然這也是調養身體的重要一步,但飯菜清心寡欲得風燃都有些煩躁了。

好在聽星瞳匯報,弗蘭他們終於抵達了拉普拉斯星,科巴那會長收到了她的“禮物”,表示願意暫時庇護這群“難民”。

白星集會,這是只存在於傳言中的名字,在拉普拉斯星上,它有一個更本土化的名字,格裏拉黑市,只要有錢,能在這裏買到任何想要的東西,武器,戰艦,禁藥,甚至是,人命。當然,黑市還有自己的議價方式,有些東西需要根據賣方的要求付出額外的代價才能獲得,對買賣雙方都很友好,商品除外。

這是一個藏汙納垢的混沌黑暗的角落,但又安全可靠,因為沙克斯星區的領主,正是這個市場的保護傘之一,由科巴那會長經手的“商品”,尤其受上流貴族的青睞。

風燃會去那種地方只是需要一個能固定獲取能源的渠道,為了不引起懷疑她也在黑市兜售自制的小器械與電子元件,假裝自己沒錢。科巴那會長大概是覺得她有前途,還借了個實驗室給她,那個時候她身邊正跟著一個不長眼的帝國臥底,風燃只當那是帝國送給她的玩具,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專心賺錢。

說來慚愧,風燃已經記不得那個臥底叫什麽名字了,只記得有一頭金色頭發勉強順她的眼,大概長相也很端正,所以沒過多久就被科巴那會長看上了。風燃當然不會吝嗇把玩具分享出去,畢竟臥底們的行動模式太單一她有些膩了,既然膽敢接近她就要有跌入深淵的覺悟。

“商品”的加工過程風燃只看了一半就興致缺缺,雖然加工後的商品被打磨得誘人而純粹,精神恍惚楚楚可憐,但她並不喜歡這種沒什麽生氣的玩物。科巴那告訴她她出賣的玩具有了買家,對方是一位軍部的將軍。

這大概是她那段時間聽到過最好笑的消息了,那個臥底有沒有想過他受盡苦難到最後居然會被自己的同事買走呢?甚至按照買家的要求,科巴那還給商品做了變性手術,給Beta植入人造腺體,註射大量激素,即使不能完全轉化成Omega,能標記會發情也夠用了,至於做完改造後的人能活幾年?這不是他們關心的問題。

眼下距離富蘭克林星的內戰爆發還有七年,風燃完全可以通過白星集會慢慢地滲透這一場戰爭,慢慢地,蠶食帝國的領土。

西森進來的時候,風燃拆了紗布正在摳手臂上結痂的疤,她擡頭看了西森一眼若無其事地繼續,輕輕撕出疤下嫩粉色的新皮膚。

“風燃小姐,聽說你今天又剩菜了。”

“份量太多了我吃不完。”

“那是一個正常青少年每天需要攝入的營養量。”

“正常青少年這個年紀應該在學校上課。”

西森最近跟風燃稍微混熟了一點,發現這位小姐平時的外貌行為舉止很具有欺騙性,在其他人眼裏是什麽美麗端方的千金大小姐,實際上任性叛逆嘴還刻薄,真不知道她跟沈時遷在一起是怎麽相處下去的,畢竟據他所知那個處男在這種事情上不愛長嘴。

那兩個人現在情不情愛不愛的他是不關心了,他只要盡好自己的職責就行。

西森:“看你精神狀態這麽好,我們來做個信息素指示檢查吧。”

反正都鬧掰了,幹脆點就這麽做個表面上的協議夫妻算了,省得之後日子更難過,西森是這麽想的。

風燃警惕地看向他:“為什麽要做這個?”

西森:“為你的二次分化提前做一些適應準備。”

沈時遷有時候還能因為喜歡風燃昧著良心自己欺騙自己一下,雖然他的喜歡在關鍵時刻一文不值,但西森很明顯沒那種良心,熱衷學術科研的人都只會認死理非常不好騙。

只見任性叛逆的大小姐表情一下子不安了起來,手上一個沒註意把疤給摳裂了,從斷裂處溢出一點點血珠,在空氣中彌漫起濃厚的酒味。

“什麽意思?我不是Alpha嗎,要適應什麽?”

西森拿著采集器走近她:“也許我們做一個檢查就知道了。”

風燃杵著沒動,過了很久才擡頭看向西森,那一點幼稚狡黠的小脾氣消失不見,眼神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她說。

“醫生,我可以相信你嗎?”

不可否認,風燃確實是一個很特別的人,西森會有這樣的認知並不是因為沈時遷對她的特殊抑或是她的性別存在歧義,而是她太聰明了,超出這個年齡的聰明通透中又帶著點倔犟與天真。

西森當然見過權勢壓迫下的其他商業聯姻,被物化交易的男男女女在心裏撕裂出一條長長的傷口,時常郁郁寡歡。而風燃則比任何人都更小心謹慎,盡力遠離一切會傷害到她的事物,像是美麗虛幻的冰裂紋瓷器,絕世獨立的同時又柔弱地尋找著可以信賴依靠的人。

即使遭遇過信任的背叛,還願意嘗試去相信別人,該說是堅韌呢還是天真呢。

“信任應該是相互的,不是嗎?”

大小姐眨了眨眼睛,神態放松下來,幹巴巴地笑了一下,又局促地摳起了手。

風燃:“我的信息素等級很高,攻擊性威壓也很強,剛分化的時候根本控制不住逸散,只是普通隔離沒什麽用,所以家裏從小就給我打了很多強效抑制劑。”

“也許是因為藥物有副作用,我確實有一些精神類的疾病,但沒有做過詳細檢查,或者更不如說,我們家是不允許出現這種近似於汙點的存在的,更何況因為以前發生過的一些事情,他們在這方面對我約束得很嚴格。”

“這種家族醜聞講多了聽起來就沒意思了,我的藥理知識都是自學的,偶爾狀態會惡化得很糟糕,自己動起手來也沒什麽禁忌,好在Alpha的身體足夠強韌,現在再開始治療好像也來得及?”

西森……西森還是堅持要做那個信息素指標檢查,比起采集腺體.液他也稍微妥協了一點,換成采集血液,他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苦大仇深地開口:

“對別人的家事我不好開口評判,但我這麽做只是基於我的職業素養希望你對自己的身體有所了解,更何況生病痛在自己身上你就沒什麽別的想法嗎?還敢亂吃藥?”

風燃:“沒有亂吃,我的藥都是嚴格按照醫療藥學配比的,對我自己體質有針對性的特效藥。”

西森也學到了她的刻薄:“特效藥怎麽沒見這麽久過去你把自己醫好?”

風燃眼睛瞇起:“哈,我醫不好你就能醫了嗎?真不知道是誰做闌尾手術給患者刀口縫線縫了個蝴蝶結還被罵了。”

西森臉一紅:“這是兩碼事,還有你聽誰說的!我當初縫的明明是無窮號!”

風燃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又好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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