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你難道不知道他不能用催.情的藥劑嗎?!我連情緒都不敢讓他太大起伏,你怎麽敢給他使用!”

鄭媽媽無助地捂著嘴哭了,眼中閃著淒楚的淚花,“我好好的兒子跟你回一趟家,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剛去繳完費用的陳紀站在不遠處的角落,沈默地看著一切。

夜晚醫院空曠的過道,回蕩著Omega柔軟的低泣和病房內Alpha的嘶吼。

緊急從省城連夜請來、AO激素方面的專家邁著大步過來,白大褂在空中揚起一個雷厲風行的弧度,他手中拿著厚厚一沓檢測報告,眉深深皺著顯然是遇到棘手的事。

他來到兩人面前站定,“患者血液中荷爾蒙濃度超標,他平時沒有定期疏導嗎?家屬為什麽不重視,再這樣下去會有很大風險、他會沒命的!”

“醫生,有什麽辦法嗎?”鄭母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她只是一個弱女子,可也是深愛兒子的母親。

“現在急需一名和患者契合度高的Omega,才能抒緩他體內達到閾值的荷爾蒙。”

聽到這,明鸞感覺喉間湧上苦澀的腥味,這是第一次,他突然很想成為一個omega。

一個Omega?他在心裏重覆呢喃,其實隱晦不言而喻,鄭佩嶼需要契合度高的、像明瀾一樣的Omega,而不是自己、一個微不足道的Beta。

明鸞低著腦袋在想,如果他是一個omega就好了。

鄭母的貝齒輕輕咬著塗著鮮妍口脂的下唇,她自然明白最好的方法是找個omega疏導,長久困擾鄭佩嶼的病自然就好了,這也是他們為人父母所期望的。

但是沒想到兒子會喜歡上一個沒有荷爾蒙的beta,所以她臉上顯露出難堪的神色。

恰在此時,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出現在走廊盡頭,“我家小瀾就是Omega,他是明鸞的弟弟,小瀾和你兒子見過的,他親口對我說和你家兒子的契合度很高!”

是明母,她興沖沖地奔進來,混濁眼眸綻放出光彩。

今夜不少被鄭佩嶼荷爾蒙影響的Omega都被緊急送入這家醫院,明瀾自然也包含在內,但他的狀況顯然比鄭佩嶼好上不少,打了一針Omega抑制劑、靜靜等待發.情熱過去,現在已然恢覆了。

明鸞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母親,他看到不遠處的拐角有一抹熟悉瘦削的影子躊躇地躲在那,正探出半個腦袋朝這邊看。

夜間醫院過道只留了幾盞燈,明瀾整個人蒙在陰影中看不真切,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個主動送上門的Omega。

被家人二次背叛,明鸞只覺得雙眼刺痛,屈辱和憤恨滿溢胸腔,世界仿佛天旋地轉扶著墻才堪堪站穩。他已經一無所有了,難道連戀人都要被搶走嗎?

手指緊緊摳挖掌心,眼神直勾勾盯明瀾,感覺事情正在逐漸脫離自己的掌控,他在不斷隱忍著,在思考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突然變了。

他已然是一具瀕死的屍體,而連唯一的心臟起搏器都要被一個健全的人奪走,永久沈入孤寂黑夜。

“這……”鄭母糾結地在明鸞和明瀾之間來回掃視,更多的目光放在明鸞身上,良久才道:“我去問下小嶼的意見吧,興許可以試一試。”

那便是有希望的意思!

明母立馬笑開了,仿佛已經預見明家因搭上鄭家而跳出貧窮困苦,一躍跨上階級後奢糜的未來。

深夜,一個Beta臉上頂著個鮮紅的巴掌印在醫院冰冷的大廳獨自等待,這個地方距離鄭佩嶼的病房很遠,但他不能過去只能在這徘徊。

因為鄭母像驅趕瘟神亦或者病毒般,不允許他靠近,仿佛他是帶來災禍的源頭。

“小嶼他有嚴重的荷爾蒙紊亂,只有接受Omega的抒導才能活下來,這些年他一直在用藥劑壓制,如果和他結婚的是個Beta,他會被你害慘的!”

鄭母的話語猶在耳畔,狼狽逃離時,他將那條厚實的毛毯不慎遺忘在病房外的座椅上,如今身上只披著件外套、穿著條單薄的長褲,外套還是鄭佩嶼曾給他披上的那件。

醫院的溫度很奇怪,不論夏冬都是陰冷幽暗的,冰窟般冷意從骨頭縫蔓延,明鸞只能抱緊雙臂,試圖通過不斷的走動產生機械能驅散僵硬軀體中的冷意。

他不敢讓自己靜下來,只要停下來就會回想Alpha躺在血泊中的模樣,那將是他終生的夢魘,即便他再不願承認,但在潛意識中,他覺得鄭佩嶼因他受傷、被他害慘了。

大廳黑黢黢靜悄悄的,他如孤魂般游蕩,連走動間都下意識貼著墻壁,讓出中央偌大的位置。

這個卑微的Beta習慣了隱藏壓抑自己,生怕給別人帶來麻煩,心想或許會有醫護人員推著轉運車轉運病人需要他快速避讓呢?他不敢有絲毫麻煩別人的可能。

不斷在期盼會有人過來告訴他關於鄭佩嶼的消息,哪怕一點也好,直到夜色沈寂,擡頭仰望墻上顯示屏中碩大的紅色數字鐘表。

他暗自盤算著,心中那一點微渺的希冀也隨著時間推移平息了,從天堂跌入地獄不過如此。眼中流露出淒楚的淚,或許鄭佩嶼和明瀾已經完成結合,起碼鄭佩嶼能活下來,這也不失為一個好消息,不是嗎?

可為何身子在劇烈顫抖,窒息的痛苦從逼仄擠壓的肺腔擠出,眼中那點希冀歸於黯淡,而明鸞這個人也好似徹底死在蕭瑟涼夜中。

他已預感到,上天不會憐惜他,命運再一次將他無情地拋棄。

下一瞬,他耳中捕捉到不遠處輕微的腳步聲,來人步伐很穩健、不急不緩顯然是訓練有素,若非周圍太過沈寂明鸞精神又高度集中,他是不會聽到的。

陳紀出現在他面前,他帶來明鸞想要的關於鄭佩嶼的消息,“他現在狀況很不好。”

“我那個Omega弟弟不是在嗎。”明鸞淡淡地笑了,他繞過擋在面前的人,再次順著墻角雙目直視前方依舊在茫然緩步行走借此驅散縈繞心頭的煩躁。

就像他碌碌無為卻又拼盡全力的一生,到頭來依舊在可笑的原點,他兀自搖頭,“他並不需要我。”

“鄭少爺需要你。”陳紀在簡單陳述一件事實,“沒有你,少爺的病情更嚴重了。”

“少爺並沒有和你弟弟發生關系,事實上,他現在神志不清認不出所有人,狂躁到即便是他的母親和父親也不能靠近他分毫。”

明鸞腳步一頓,他呆呆地站在那,血液重新滾燙熱烈地在體內奔湧,死寂的心恢覆跳動,砰、砰、砰……

“醫生根本控制不住他,當那個Omega站在他面前試圖散發誘導的荷爾蒙氣息時,鄭少爺突然暴起差點將他撕碎了,不管醫生打幾針鎮定劑都沒用。

他現在完全喪失神智,但他嘴裏唯一呼喊的人的名字……”陳紀再次走到明鸞面前,認真又一字一頓道,“是你。”

……

明鸞懷著一顆悲壯獻祭般的心重新跑到病房外,路上因太過慌張他差點跌了一跤,他太著急了。

臉上的印記並未消褪、因未經處理而高高浮腫,再次站在鄭母面前,他的底氣稍微足了一點敢擡頭直視她了,鄭佩嶼非他不可的愛令他手握對抗全世界的武器。

鄭母在躲避他的目光,她身邊站著一位氣勢威儀、容貌與鄭佩嶼有幾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想必那就是鄭佩嶼的父親了。鄭父扶著愛人肩膀,朝他點頭示意了一下。

醫生拿過一件軍用防暴抗擊打服要明鸞穿上,明鸞拒絕了,他隔著那塊只有兩個巴掌大的玻璃窗觀察裏面,呼吸淺淺噴在玻璃上。

隔著層清淺的霧,他看到Alpha並沒有歇斯底裏,相反他很安靜、乖順地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蜷縮在角落,約束帶扯斷半截,遍布傷痕的手正捧著薄薄的一片東西不時將東西蒙在臉上嗅聞著。

明鸞踮起腳尖仔細看清了,他看到鄭佩嶼低頭一遍遍摸著一塊碎布料,仿佛生怕身上的血液汙染了碎布,動作飽含珍惜和小心翼翼,他依稀辨認出那是從自己一件衣服上撕下來的。

不可忽視的是,地面、墻壁滿是血淋淋的抓痕,病床彎曲散成一堆廢鐵,床頭櫃被砸爛、心電監護儀和輸液泵肢解成零碎的機械碎塊……

醫生站在明鸞身後說,就是依靠這片從鄭佩嶼入院時就纏在右手手腕上的繩索分解出來的巴掌大的碎布,才能稍微安撫住Alpha。

明鸞已然聽不到醫生的聲音了,因為就在剛才隔著玻璃,他和Alpha的視線對上了。

那是一雙野獸的金色獸瞳,閃爍著瘋狂血性的光芒,所有人在看到這雙眼睛時都會不自覺害怕後退。

可明鸞卻從這雙獸瞳中看出夾雜的因被拋棄的悲傷、以及幾分脆弱。

因為找不到我,他一定受了巨大的委屈,明鸞手隔著玻璃描繪鄭佩嶼縮成一團的身形,心疼地想。

“哢噠”一聲,醫生將門打開了一道縫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