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真相的始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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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真相的始末（下）
雷蒙的視野跟人類完全不同，他的眼睛只是個模擬人類眼球形態性質的仿生珠子，他的視覺系統是分布在整個腦袋各處的微型攝像機，所以他的視野並不是面前的一塊扇形區域，而是形成完整球體的三百六十度。
波法第耗費了很長時間才教導他學會像人類一樣通過自主情緒轉頭。
他所知的世界總比人類要全面而概括，他能夠看到很多其他人沒有註意到的東西。他討厭塞克軍閥，那個人渾身上下都對他流露出排斥的氣息，他好像在說，你是個劣等品，你應該服從我。
他跟爸爸媽媽他們完全不同。
爸爸看他的時候總是皺著眉頭，他向他透露的信息是——雖然不讚成你的行為，但是我並不討厭你，來吧，我們既然是一家人，那麽我就會好好教導你。
媽媽看他的時候則總是充滿溫情，盡管沒人覺得波法第那冷冰冰的凝視裏哪裏有溫情，可是他知道，媽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愛他的人，把他當作人類來愛的人。
把他當作人類來愛，這對於他其實並不是特別重要，那種感覺跟一個人把一株植物當作自己的妻子，植物卻並不會因此而高興差不多。
但這個人類愛自己，這一點卻很重要，雷蒙的世界太孤獨，他沒有同類，他需要愛。
***********************************************************************
爸爸媽媽平安回來，看樣子他們都很疲憊，雷蒙對他們說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波法第沒有罵他，反而還誇獎了他，因為他救了一個小孩子。為了鼓勵雷蒙繼續交朋友，波法第甚至還給那個孩子做了自認為的營養餐，當然，這種東西對於布萊梅來說也許不會有什麽益處。
雷蒙很高興，他想，或許布萊梅還不錯，他應該繼續照顧他，這樣媽媽就會更多地誇獎他了。
為了能讓這個小殺手不要再遭到軍閥的迫害，雷蒙甚至答應了塞克軍閥再一次提出的要求，那就是參加他自編自導的一場機器人械鬥，他需要用這個來證明機器人的必要性，以此激進派爭取預算。
雷蒙在戰鬥中受傷了，由於之前一直被格拉丹和波法第這對非人類保護得很好，這是他重塑情緒化資料後第一次受傷，而且，是被曾經的同類。
那些機械並沒有自我思考的意識，但雷蒙的內心中還覺得他們似乎是同類，他殺死了同伴，覺得不太舒服。也許將來的某一天，他們經過各種各樣的經歷就會變成和自己一樣，有自己的思考，可以和自己對話，可是現在，他們就已經不會動了，自己的行為會不會破壞了他們的進化呢？
然而雷蒙卻沒有多花功夫想這個，他害怕塞克軍閥出爾反爾，趁他戰鬥的時候消滅掉小布萊梅，於是在結束戰鬥後匆匆趕往醫院。
其實他完全多慮了，塞克軍閥根本懶得去管一個小孩是死是活，他看中的是雷蒙的利用價值。
然而，來到醫院之後，他就發覺自己受到監視。他並不在意，這個醫院的人喜歡在他來的所有時間裏監視他，甚至還派人跟蹤他，他早已經習慣了，只要這些人不要對爸爸媽媽有什麽傷害，其它的，他無所謂。
他進入病房，看到布萊梅安靜地躺在電子醫療床上，通過視覺圖像、身體熱度圖像掃描後，他確認了布萊梅的安然無恙，平時的他根本不敢開紅外線掃描，怕小孩還是對這一類射線敏感。
可是，小孩突然睜開眼，雷蒙很確定他看到了自己，但是小孩沒有遲疑，直直地抓向他的傷處。
雷蒙發覺自己再一次受傷了，但這一次不是在身體上。他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會蹦出這句話來。
“我的心靈受傷了。”
他很困惑自己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心理活動，以至於楞了一下。但他馬上反應過來，如果自己再這麽呆滯下去會讓小孩尷尬無比，於是他馬上擺擺手說道：“沒關系。”
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來思考這個問題，所幸小孩只是用拙劣的借口解釋了兩句就沒再出聲，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重新包紮傷口。
我的傷是為了布萊梅受的，然而，這個小孩很不領情，他懷疑我。
雷蒙有些失望地眨眨眼睛。
然而這點壓力對於他電子構造的神經根本微不足道，他的情緒只占了腦容量的一點點，雖然那正在緩慢地擴大，但就現階段來看能夠影響他判斷的還是客觀事實。於是，他依然頂著眾人懷有惡意的情緒，死皮賴臉地呆在地下醫院。
他很執著，就像他的母親一樣，一旦認定了某個人，無論怎樣也不會改變，媽媽說，執著是很珍貴的品質，因為只要你堅持不變，總有一天他人會為你妥協。
這個想法聽起來其實並不怎麽健康和正確，但雷蒙毫無保留的繼承了。
現在的他，只想保護這個根本沒有自保能力的小孩，他是個很優秀的小孩，不能因為大人們的私欲而抹殺掉他。
他不知道，是不是布萊梅被他的行為感動了，或者是其他什麽，總之，他莫名其妙地對自己好了起來。他們甚至成了朋友，雷蒙十分高興，當天晚上回家，母親還很開心地為他慶祝，當然，晚上他想跟母親一起睡的提議依然被父親駁回了。
但是雷蒙覺得自己比跟媽媽呆在一起的時候更幸福，因為作為一個機器人，被制造出來的使命就是為了方便人類，所以他骨子裏是充滿服務精神的，可惜他一直找錯了對象——波法第已經有了格拉丹，他只需要雷蒙像個孩子一樣被他教導就好，他本身就擁有和雷蒙幾乎匹敵的戰鬥力，稍有危險格拉丹也會義不容辭地擋在他前面，波法第根本不需要雷蒙的保護。
雷蒙經常無所適從，因為沒有用武之地而常常懷疑自己的價值何在，直到他遇到布萊梅，是布萊梅讓他的服務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布萊梅腿腳不方便走路，雷蒙就抱著他；布萊梅受傷了，雷蒙就學習醫學知識；布萊梅的處境很危險，雷蒙就保護他。
在這樣毫無保留的付出，和慢慢敞開的內心交流中，他們逐漸親密無間。
他們一起出去購物，分享同一本書，穿同樣款式的T恤，雷蒙還嘗試著不著痕跡地讓布萊梅找回他的名字，可惜失敗了，他還是固執地用者自己原來的代號，但這並沒有影響他們的友情。
雷蒙以為這樣幸福的日子能夠繼續下去，就像所有童話描述的結尾一樣“最後，他們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然而這不是童話，而是現實，一切美好的、夢幻一般的泡泡都被布萊梅向雷蒙射出的第一顆子彈打碎。
******************************************************************
雷蒙在救護車中睜開眼睛，他看見了波法第的臉，波法第說，“你的循環液都快流光了。”
雷蒙眨眨眼睛，突然明白了母親無聲地守護，此時他的眼睛已經從玻璃晶體的樣子恢覆了人類的質感，絲毫看不出跟人類的區別。
他覺得自己突然領悟了孩子對於母親的感情真諦，那是一種全心全意地依賴，就像自己現在一樣，他即使遍體鱗傷，母親還是在那裏，永遠都不會離開，母親的愛不會因為他的狼狽而動搖，因為他愛的並不是雷蒙的優點。
然而雷蒙不會說出來的，波法第對這種話很沒轍，一說這種話他就會臉紅，所以他禁止雷蒙說，所以雷蒙只好嘟噥道：“其實你，早知道會到這一步吧？”
波法第當然沒有察覺雷蒙地體貼，他只是自責地摟著雷蒙，眼神有些悲傷，回答道：“是的。”
“我是不是很傻？”
波法第點點頭，“是的。”
“我很傻。”雷蒙給自己下定義。
波法第又搖搖頭，“但是，因為傻，你更需要愛。我們並不是生來就活在幸福中的，既然你已經有了人類的情緒，就要感受人類的感情，它不單有快樂，興奮，得意這樣的情緒，還有悲傷、失落、痛苦。”
“我明白了，我會的。”雷蒙看著波法第，感到一股不應該屬於機器人的疲憊。“媽媽，我很累，可是，我還是想見他。”
“嗯，我知道，你喜歡他是嗎？”波法第的眼神很溫柔，“但是別忘了你是我的兒子，我希望這一次你能好好地保護自己，你的精神太脆弱了，我怕帶給你不好的影響。”
雷蒙直直地望著波法第，但頭一次，他似乎看得並非是自己的母親，他說：“如果我一直受到你們的保護，我永遠也無法變得堅強，我的堅強也永遠只能用機械的強度來支撐。”
波法第閉了閉眼，嘆著氣說：“去吧孩子，但是這一次不要讓他發現你，更不要讓他懷疑你，直到你確定，他能夠真真正正地喜歡上你，就如同你喜歡他一樣的時候。”
“我知道，我也許很喜歡他，但是，我並不了解他，對一個人的喜歡應該是建立在讓那個人也喜歡你的基礎上吧？我想我大概學會了這一點，我想成為一個能夠讓他喜歡的人，所以，這一次，我會謹慎的。”
雷蒙其實並不知道，他已經很被布萊梅所喜愛了，但有一點他說對了，那就是，他從來不曾了解布萊梅，如果他了解，那麽很可能他們並不是現在這種狀況。
雷蒙的維護很快。回到家，波法第馬上給他重新填充了循環液，貼上了人造皮膚，並進行了機動力測試，他變得跟原來一樣，完美無缺。
格拉丹知道這件事之後又對他說了很多話，但雷蒙已經無心去聽了，他覺得自己急於去做些什麽，他立刻將這一點付諸行動，扔下了企圖繼續跟他講大道理的爸爸。
很快，他就走在街上，他要去找到那個一個人離開的小殺手，雷蒙知道，為了維護救命恩人宋潔，小殺手是不會回地下醫院的。
然而要在這個偌大的城市找到一個小孩談何容易，即使雷蒙是機器人也無能為力。一開始，他想要抓住那個小孩，質問他，“你為什麽要開槍打我，我為你做了很多。”
後來，他想對小孩說：“我還想跟你做朋友。”
再後來，他只是想看那個小孩一眼，確認他還安全，就好了。
他的標準在不斷降低，但是，他依然沒有找到布萊梅，那個小孩的行動力很強，現在或許已經不在這個城市了吧……
雷蒙消極地走著，此時的街道卻十分熱鬧。
廣場上有游行的隊伍大聲地吼叫：“我們活著、看著、想著、幹著，這就是生命！”，街道上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天空綻放出絢爛的焰火，現在的焰火，是無數的LED在氣候隔離罩上拼出的優雅圖案。
那一天是日歷上的5月26日——世界向人體條件挑戰日
雷蒙望著天空，突然覺得無比諷刺，他不明白這句話，就如他即使相像，也始終不是人類一樣，他只是個不懂裝懂的機器人。他其實不明白人類的欲望，人類的心理，他只會將那些轉換成一段段的數據資料儲存進電子腦。
他，從未成為他們的一員。
所以他失敗了，他沒能留住他的第一個人類朋友，那個朋友向他開槍，想要殺死他。
他明明、明明那麽喜歡他，他不能明白人類覆雜的心理，所以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通，為什麽，自己會受到這樣的對待。
雷蒙失落地低下頭，如果是真正的人類，現在會有怎樣的心情？
他不知道，他只是覺得自己那能把任何實際存在的東西模擬成精確三維數據圖的優秀電子腦，似乎在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無形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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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的視野跟人類完全不同，他的眼睛只是個模擬人類眼球形態性質的仿生珠子，他的視覺系統是分布在整個腦袋各處的微型攝像機，所以他的視野並不是面前的一塊扇形區域，而是形成完整球體的三百六十度。
波法第耗費了很長時間才教導他學會像人類一樣通過自主情緒轉頭。
他所知的世界總比人類要全面而概括，他能夠看到很多其他人沒有註意到的東西。他討厭塞克軍閥，那個人渾身上下都對他流露出排斥的氣息，他好像在說，你是個劣等品，你應該服從我。
他跟爸爸媽媽他們完全不同。
爸爸看他的時候總是皺著眉頭，他向他透露的信息是——雖然不讚成你的行為，但是我並不討厭你，來吧，我們既然是一家人，那麽我就會好好教導你。
媽媽看他的時候則總是充滿溫情，盡管沒人覺得波法第那冷冰冰的凝視裏哪裏有溫情，可是他知道，媽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愛他的人，把他當作人類來愛的人。
把他當作人類來愛，這對於他其實並不是特別重要，那種感覺跟一個人把一株植物當作自己的妻子，植物卻並不會因此而高興差不多。
但這個人類愛自己，這一點卻很重要，雷蒙的世界太孤獨，他沒有同類，他需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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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平安回來，看樣子他們都很疲憊，雷蒙對他們說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波法第沒有罵他，反而還誇獎了他，因為他救了一個小孩子。為了鼓勵雷蒙繼續交朋友，波法第甚至還給那個孩子做了自認為的營養餐，當然，這種東西對於布萊梅來說也許不會有什麽益處。
雷蒙很高興，他想，或許布萊梅還不錯，他應該繼續照顧他，這樣媽媽就會更多地誇獎他了。
為了能讓這個小殺手不要再遭到軍閥的迫害，雷蒙甚至答應了塞克軍閥再一次提出的要求，那就是參加他自編自導的一場機器人械鬥，他需要用這個來證明機器人的必要性，以此激進派爭取預算。
雷蒙在戰鬥中受傷了，由於之前一直被格拉丹和波法第這對非人類保護得很好，這是他重塑情緒化資料後第一次受傷，而且，是被曾經的同類。
那些機械並沒有自我思考的意識，但雷蒙的內心中還覺得他們似乎是同類，他殺死了同伴，覺得不太舒服。也許將來的某一天，他們經過各種各樣的經歷就會變成和自己一樣，有自己的思考，可以和自己對話，可是現在，他們就已經不會動了，自己的行為會不會破壞了他們的進化呢？
然而雷蒙卻沒有多花功夫想這個，他害怕塞克軍閥出爾反爾，趁他戰鬥的時候消滅掉小布萊梅，於是在結束戰鬥後匆匆趕往醫院。
其實他完全多慮了，塞克軍閥根本懶得去管一個小孩是死是活，他看中的是雷蒙的利用價值。
然而，來到醫院之後，他就發覺自己受到監視。他並不在意，這個醫院的人喜歡在他來的所有時間裏監視他，甚至還派人跟蹤他，他早已經習慣了，只要這些人不要對爸爸媽媽有什麽傷害，其它的，他無所謂。
他進入病房，看到布萊梅安靜地躺在電子醫療床上，通過視覺圖像、身體熱度圖像掃描後，他確認了布萊梅的安然無恙，平時的他根本不敢開紅外線掃描，怕小孩還是對這一類射線敏感。
可是，小孩突然睜開眼，雷蒙很確定他看到了自己，但是小孩沒有遲疑，直直地抓向他的傷處。
雷蒙發覺自己再一次受傷了，但這一次不是在身體上。他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會蹦出這句話來。
“我的心靈受傷了。”
他很困惑自己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心理活動，以至於楞了一下。但他馬上反應過來，如果自己再這麽呆滯下去會讓小孩尷尬無比，於是他馬上擺擺手說道：“沒關系。”
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來思考這個問題，所幸小孩只是用拙劣的借口解釋了兩句就沒再出聲，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重新包紮傷口。
我的傷是為了布萊梅受的，然而，這個小孩很不領情，他懷疑我。
雷蒙有些失望地眨眨眼睛。
然而這點壓力對於他電子構造的神經根本微不足道，他的情緒只占了腦容量的一點點，雖然那正在緩慢地擴大，但就現階段來看能夠影響他判斷的還是客觀事實。於是，他依然頂著眾人懷有惡意的情緒，死皮賴臉地呆在地下醫院。
他很執著，就像他的母親一樣，一旦認定了某個人，無論怎樣也不會改變，媽媽說，執著是很珍貴的品質，因為只要你堅持不變，總有一天他人會為你妥協。
這個想法聽起來其實並不怎麽健康和正確，但雷蒙毫無保留的繼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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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是不是布萊梅被他的行為感動了，或者是其他什麽，總之，他莫名其妙地對自己好了起來。他們甚至成了朋友，雷蒙十分高興，當天晚上回家，母親還很開心地為他慶祝，當然，晚上他想跟母親一起睡的提議依然被父親駁回了。
但是雷蒙覺得自己比跟媽媽呆在一起的時候更幸福，因為作為一個機器人，被制造出來的使命就是為了方便人類，所以他骨子裏是充滿服務精神的，可惜他一直找錯了對象——波法第已經有了格拉丹，他只需要雷蒙像個孩子一樣被他教導就好，他本身就擁有和雷蒙幾乎匹敵的戰鬥力，稍有危險格拉丹也會義不容辭地擋在他前面，波法第根本不需要雷蒙的保護。
雷蒙經常無所適從，因為沒有用武之地而常常懷疑自己的價值何在，直到他遇到布萊梅，是布萊梅讓他的服務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布萊梅腿腳不方便走路，雷蒙就抱著他；布萊梅受傷了，雷蒙就學習醫學知識；布萊梅的處境很危險，雷蒙就保護他。
在這樣毫無保留的付出，和慢慢敞開的內心交流中，他們逐漸親密無間。
他們一起出去購物，分享同一本書，穿同樣款式的T恤，雷蒙還嘗試著不著痕跡地讓布萊梅找回他的名字，可惜失敗了，他還是固執地用者自己原來的代號，但這並沒有影響他們的友情。
雷蒙以為這樣幸福的日子能夠繼續下去，就像所有童話描述的結尾一樣“最後，他們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然而這不是童話，而是現實，一切美好的、夢幻一般的泡泡都被布萊梅向雷蒙射出的第一顆子彈打碎。
******************************************************************
雷蒙在救護車中睜開眼睛，他看見了波法第的臉，波法第說，“你的循環液都快流光了。”
雷蒙眨眨眼睛，突然明白了母親無聲地守護，此時他的眼睛已經從玻璃晶體的樣子恢覆了人類的質感，絲毫看不出跟人類的區別。
他覺得自己突然領悟了孩子對於母親的感情真諦，那是一種全心全意地依賴，就像自己現在一樣，他即使遍體鱗傷，母親還是在那裏，永遠都不會離開，母親的愛不會因為他的狼狽而動搖，因為他愛的並不是雷蒙的優點。
然而雷蒙不會說出來的，波法第對這種話很沒轍，一說這種話他就會臉紅，所以他禁止雷蒙說，所以雷蒙只好嘟噥道：“其實你，早知道會到這一步吧？”
波法第當然沒有察覺雷蒙地體貼，他只是自責地摟著雷蒙，眼神有些悲傷，回答道：“是的。”
“我是不是很傻？”
波法第點點頭，“是的。”
“我很傻。”雷蒙給自己下定義。
波法第又搖搖頭，“但是，因為傻，你更需要愛。我們並不是生來就活在幸福中的，既然你已經有了人類的情緒，就要感受人類的感情，它不單有快樂，興奮，得意這樣的情緒，還有悲傷、失落、痛苦。”
“我明白了，我會的。”雷蒙看著波法第，感到一股不應該屬於機器人的疲憊。“媽媽，我很累，可是，我還是想見他。”
“嗯，我知道，你喜歡他是嗎？”波法第的眼神很溫柔，“但是別忘了你是我的兒子，我希望這一次你能好好地保護自己，你的精神太脆弱了，我怕帶給你不好的影響。”
雷蒙直直地望著波法第，但頭一次，他似乎看得並非是自己的母親，他說：“如果我一直受到你們的保護，我永遠也無法變得堅強，我的堅強也永遠只能用機械的強度來支撐。”
波法第閉了閉眼，嘆著氣說：“去吧孩子，但是這一次不要讓他發現你，更不要讓他懷疑你，直到你確定，他能夠真真正正地喜歡上你，就如同你喜歡他一樣的時候。”
“我知道，我也許很喜歡他，但是，我並不了解他，對一個人的喜歡應該是建立在讓那個人也喜歡你的基礎上吧？我想我大概學會了這一點，我想成為一個能夠讓他喜歡的人，所以，這一次，我會謹慎的。”
雷蒙其實並不知道，他已經很被布萊梅所喜愛了，但有一點他說對了，那就是，他從來不曾了解布萊梅，如果他了解，那麽很可能他們並不是現在這種狀況。
雷蒙的維護很快。回到家，波法第馬上給他重新填充了循環液，貼上了人造皮膚，並進行了機動力測試，他變得跟原來一樣，完美無缺。
格拉丹知道這件事之後又對他說了很多話，但雷蒙已經無心去聽了，他覺得自己急於去做些什麽，他立刻將這一點付諸行動，扔下了企圖繼續跟他講大道理的爸爸。
很快，他就走在街上，他要去找到那個一個人離開的小殺手，雷蒙知道，為了維護救命恩人宋潔，小殺手是不會回地下醫院的。
然而要在這個偌大的城市找到一個小孩談何容易，即使雷蒙是機器人也無能為力。一開始，他想要抓住那個小孩，質問他，“你為什麽要開槍打我，我為你做了很多。”
後來，他想對小孩說：“我還想跟你做朋友。”
再後來，他只是想看那個小孩一眼，確認他還安全，就好了。
他的標準在不斷降低，但是，他依然沒有找到布萊梅，那個小孩的行動力很強，現在或許已經不在這個城市了吧……
雷蒙消極地走著，此時的街道卻十分熱鬧。
廣場上有游行的隊伍大聲地吼叫：“我們活著、看著、想著、幹著，這就是生命！”，街道上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天空綻放出絢爛的焰火，現在的焰火，是無數的LED在氣候隔離罩上拼出的優雅圖案。
那一天是日歷上的5月26日——世界向人體條件挑戰日
雷蒙望著天空，突然覺得無比諷刺，他不明白這句話，就如他即使相像，也始終不是人類一樣，他只是個不懂裝懂的機器人。他其實不明白人類的欲望，人類的心理，他只會將那些轉換成一段段的數據資料儲存進電子腦。
他，從未成為他們的一員。
所以他失敗了，他沒能留住他的第一個人類朋友，那個朋友向他開槍，想要殺死他。
他明明、明明那麽喜歡他，他不能明白人類覆雜的心理，所以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通，為什麽，自己會受到這樣的對待。
雷蒙失落地低下頭，如果是真正的人類，現在會有怎樣的心情？
他不知道，他只是覺得自己那能把任何實際存在的東西模擬成精確三維數據圖的優秀電子腦，似乎在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無形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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