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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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那場雨夜的同行,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許念蕾死水般的心湖裏漾開了圈圈漣漪。陸柏言那句看似隨意的“你後來……沒事吧?”,如同一個隱秘的接頭暗號,在她腦海裏反覆回響。他知道了什麽?知道了多少?是出於班長的責任,還是……別的什麽?

她不敢深想,只能將那點不該有的悸動死死壓在心底。然而,有些東西一旦萌芽,便難以徹底扼殺。

第二天課間,她正對著一道物理題發愁,那是關於斜面受力分析的題目,幾個摩擦力和分力的計算讓她有些混亂。她咬著筆頭,眉頭緊鎖,下意識地,目光微微偏向旁邊。

陸柏言似乎正在看一本英文原版書,感受到她的視線,他擡起頭,目光落在她停滯的筆尖和攤開的習題冊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拿起自己的草稿紙和筆,在旁邊空白處,極其簡潔地畫了一個斜面受力分析圖,用箭頭標出了重力、支持力、摩擦力的方向,在旁邊寫下了幾個關鍵的計算公式。他的筆跡清晰有力,圖示一目了然。

然後,他將那張草稿紙,不著痕跡地往她那邊推了推,角度恰好能讓她的餘光瞥見,卻又不會顯得刻意。

許念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飛快地瞥了一眼那張圖,腦子裏混亂的線條瞬間清晰起來。她立刻明白了自己之前的錯誤所在,臉頰微微發燙,趕緊低下頭,在自己的本子上重新演算。

這一次,筆尖流暢了許多。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沒有任何語言的交流,卻完成了一次精準的援助。許念蕾心中五味雜陳,既有被看穿窘迫的難堪,又有問題得以解決的輕松,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被默默關照著的暖意。

他似乎總能這樣,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用最不引人註意的方式,遞過來一根稻草。

然而,學校的平靜只是假象。家庭的陰影,如同附骨之疽,從未遠離。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鈴聲像是赦免令。同學們歡呼著收拾書包,討論著周末的計劃。許念蕾卻磨蹭著,動作遲緩。她害怕回家,害怕面對王秀芹可能尚未平息的怒火,害怕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就在她慢吞吞地整理書本時,口袋裏的舊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還是那串沒有存儲卻爛熟於心的號碼。許建國。

短信內容比上次更加直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晚上八點,老地方(指學校後門那條僻靜小巷)。拿五百塊錢來,不然老子去學校找你班主任聊聊!”

冰冷的字體像一條毒蛇,纏繞上許念蕾的脖頸,讓她瞬間呼吸困難。五百塊!她哪裏來的五百塊?王秀芹給她的生活費極其有限,勉強夠吃飯和購買最基本的學習用品。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將她吞沒。她知道許建國做得出來。如果他真的鬧到學校,那她僅存的一點尊嚴和安靜的校園生活,將徹底粉碎。

她的臉色變得慘白,手指冰涼,連收拾東西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柏言正準備離開,察覺到身旁異常的安靜,轉頭看去,只見許念蕾僵坐在那裏,眼神空洞,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指節泛白到近乎透明。

他的心猛地一沈。又是許建國!

這一次,他不能再讓她獨自去面對。

他迅速思考著。直接阻止?許念蕾肯定不會聽,而且可能激怒許建國,導致他做出更極端的事情。報警?證據不足,而且許念蕾未必願意將家醜外揚,那會讓她在學校更加難堪。

必須有一個更周全的辦法。

他不動聲色地拿出自己的手機,快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送了出去。然後,他像沒事人一樣,背上書包,對依舊僵硬的許念蕾說了一句:“我先走了。”

許念蕾沒有任何反應,仿佛靈魂已經出竅。

陸柏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教室。但他並沒有走遠,而是在教學樓下一個隱蔽的角落停了下來,目光銳利地盯著校門口和後門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陸柏言的心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越揪越緊。他知道許念蕾一定會去,她別無選擇。

七點五十分,他看到那個單薄的身影,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慢慢地、極其不情願地朝著學校後門的方向挪去。

陸柏言立刻跟了上去,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借助建築物的陰影隱藏著自己的身形。

後門的小巷比記憶中更加昏暗,只有一盞壞了半邊的路燈,投下慘淡的光暈。許建國果然等在那裏,靠在斑駁的墻壁上,嘴裏叼著煙,紅色的光點在暮色中明明滅滅。

看到許念蕾過來,他扔掉煙頭,用腳碾滅,獰笑著走上前:“錢呢?”

許念蕾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聲音帶著顫抖:“我……我沒有那麽多錢……”

“沒有?”許建國臉色一沈,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書包帶子,用力拉扯,“媽的,老子白養你了?快點拿出來!”

“放開我!”許念蕾驚恐地掙紮,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就在許建國揚起手,似乎要動粗的瞬間——

“住手!”

一聲厲喝從巷口傳來。不是陸柏言的聲音。

只見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手裏拿著強光手電筒,光束直接打在許建國臉上。

“幹什麽呢!在學校附近拉扯女學生!”為首的保安聲音洪亮,帶著威嚴。

許建國被強光刺得瞇起眼,氣焰瞬間矮了半截,松開手,色厲內荏地叫道:“我……我跟我女兒說話,關你們屁事!”

“女兒?”保安打量了一下嚇得瑟瑟發抖的許念蕾,又看看一臉痞氣的許建國,顯然不信,“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動手動腳的!跟我們到保安室說清楚!”

“我不去!你們憑什麽抓我!”許建國嚷嚷著,但眼神已經開始閃爍。

“不是抓你,是請你配合調查!我們接到學生舉報,說這裏有人騷擾女同學!”另一個保安語氣強硬地說道,同時上前一步,隱隱形成了包圍之勢。

許建國一看這架勢,知道討不了好,狠狠地瞪了許念蕾一眼,丟下一句“死丫頭,你給我等著!”,然後罵罵咧咧地、狼狽地推開保安,快步溜出了小巷,消失在夜色中。

兩個保安沒有強行追趕,他們的主要目的是驅離和震懾。他們走到驚魂未定的許念蕾面前,語氣緩和了些:“同學,你沒事吧?以後放學早點回家,這種偏僻地方少來。遇到這種情況,要大聲呼救或者直接報警,知道嗎?”

許念蕾驚魂未定,臉色蒼白,只是機械地點著頭,聲音哽咽:“謝……謝謝叔叔。”

“快回去吧。”保安擺了擺手。

許念蕾如蒙大赦,抱起幾乎被扯壞的書包,踉蹌著跑出了小巷。

躲在暗處的陸柏言,看著保安及時出現並驅離了許建國,看著許念蕾安全離開,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松弛下來,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條短信,是他發給學校保衛處值班室的,匿名舉報後門小巷有社會閑散人員騷擾學生。他計算好了時間,確保保安能在沖突升級前趕到。

他不能每次都親自現身,那樣太明顯,也會讓許念蕾產生依賴或者更大的心理壓力。他必須借助規則和第三方的力量,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為她構築一道更廣泛的安全網。

這一次,他成功了。

但他知道,這遠遠不夠。許建國就像一顆定時炸彈,只要他存在,許念蕾就永無寧日。王秀芹那邊,也需要更根本的解決方法。

陸柏言走出陰影,看著許念蕾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而堅定。夜幕已然降臨,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卻照不亮某些角落的黑暗。

蕾蕾,趕走一條惡犬容易,但鏟除滋生惡犬的土壤,還需要時間。別怕,我們一步一步來。

他轉身,融入夜色,開始構思下一個,更為長遠的計劃。他需要力量,不僅僅是保護她的力量,更是能夠從根本上改變她處境的力量。而這一切,都需要他更快地成長,更縝密地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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