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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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第二天,清晨。陽光刺眼,仿佛昨夜什麽都沒有發生。

陸柏言抱著一束新鮮的、帶著露水的白色小雛菊,再次來到醫院。他昨晚幾乎一夜未眠,想著未來,想著要如何努力,如何兌現他的承諾,如何保護好她。他甚至想好了,今天要跟她多說說話,告訴她不要怕,一切有他。

他走到病房門口,卻發現門開著,裏面空無一人,床鋪整理得異常整齊,仿佛從未有人住過。

一種滅頂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沖到護士站,聲音發顫,語無倫次:“請問……昨天住在這裏的那個女孩,許念蕾,她……她是不是換病房了?”

護士看著這個臉色蒼白、眼底布滿紅血絲的英俊少年,眼裏流露出深深的同情和惋惜:“那個小姑娘啊……她……她昨天晚上……跳樓了。我們已經通知她家屬了……節哀順變。”

“轟——!”

陸柏言只覺得一道驚雷在腦海裏炸開,整個世界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顏色。他懷裏的雛菊掉在地上,花束散開,純白的花瓣零落一地,被來往的腳步踐踏。

他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沖向昨晚那個病房窗戶對著的醫院後院……

後院那片水泥地上,已經被人粗略地清理過,但依稀還能看到一些未幹的水漬,和一抹難以完全擦去的、淡淡的暗紅色痕跡。

幾個早起的病人和護工在遠處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臉上帶著驚懼和憐憫。

陸柏言呆呆地站在那片痕跡前,身體僵硬得像一座瞬間被風化的石雕。他無法相信,無法思考,無法接受。昨天還對他說話、對他笑(哪怕是強顏歡笑)、答應了他的女孩,此刻已經化為眼前這一抹冰冷刺眼的印記。

他想起她最後那個蒼白而疲憊的笑容,想起她說的“讓我一個人靜一靜”、想起她反常的平靜和順從……原來,那不是妥協,是訣別!是徹徹底底的、毫無留戀的永別!

是他太傻,沒有看穿她那溫柔笑容下,早已碎裂成粉末的心和徹底熄滅的求生欲。

巨大的痛苦、悔恨、憤怒和絕望像海嘯般將他徹底吞沒,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那片痕跡前,失聲痛哭。那個永遠冷靜自持、情緒內斂的陸柏言,在此刻,崩潰得如同一個失去全世界的小孩,脆弱得不堪一擊。

許念蕾的葬禮在一個灰蒙蒙的陰雨天舉行,簡陋而冷清,參加的人寥寥無幾。

王秀芹仿佛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頭發白了大半,眼神呆滯空洞,沒有了往日的任何戾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她抱著女兒的骨灰盒,沒有哭,只是喃喃自語:“都是我的錯……是媽逼死你了……都是我的錯……”

陸柏言不顧母親的強烈反對和阻攔,執意來到了葬禮現場。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衣服,站在遠處,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服,他卻毫無知覺。

他看著那張被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許念蕾,帶著一絲憂郁而安靜的微笑,那是她很少流露出的模樣。她的人生,永遠定格在了這個灰暗的、令人心碎的年紀。

趙梅找到他,強行把他拉走。在車裏,她看著兒子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樣子,又氣又急又心疼,第一次對他發了大火:

“陸柏言!你清醒一點!她死了!為了那樣一個家庭、那樣一個結局的女孩,你值得嗎?你還要不要你的未來了?!”

“她的死跟你沒有關系!你離她遠點,就是對她最好的祭奠!也是對我們這個家負責!”

陸柏言一言不發,只是偏頭看著窗外不斷滑落的雨滴,像極了他一次次送她回宿舍的那些晚上。他的眼神空洞,沒有任何光彩,仿佛所有的情緒,都隨著那個女孩的離去,一起消亡了。

他的心,也跟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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