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時光在小縣城的煙火氣裏不緊不慢地流淌。轉眼，孩子們上了初中。

許念蕾和陸柏言依然在同一所學校，甚至在同一個班級。但他們的世界，壁壘分明。

陸柏言是永遠的第一名，是老師們交口稱讚的榜樣，是升旗手，是班長。他話不多，總是安安靜靜的，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沈穩。他身邊偶爾會有幾個同樣成績好的同學，但更多時候，他獨來獨往，像一座被無形屏障保護起來的小小孤島。

許念蕾則像是班級裏的一個影子。成績中游偏下，上課很少發言，下課也總是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或者站在走廊角落看別人跳皮筋。她身上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家裏很麻煩”的氣息，讓一些本能和她做朋友的孩子，也下意識地保持了距離。

初一的一次語文課，老師讓用“幸福”造句。

陸柏言站起來，聲音清晰平靜：“我們生活在和平的國家，很幸福。”標準得如同教科書。

輪到許念蕾，她楞了半天，腦子裏閃過的全是父母爭吵的畫面、父親醉醺醺的臉、母親歇斯底裏的詛咒。幸福是什麽？她張了張嘴，最後小聲說：“……今天天氣很好，我覺得……有點幸福。”

同學們竊笑起來，覺得這個句子造得莫名其妙。老師皺了皺眉，讓她坐下。

許念蕾坐下時，眼角餘光不經意瞥見了前排的陸柏言。他依舊端正地坐著，看著黑板，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她那個蹩腳的句子，也沒有參與周圍的竊笑。那一刻，許念蕾不知道自己是該感到慶幸，還是該感到更深的失落。

他連嘲笑，都不屑於給她。

初二的那個秋天，許念蕾遭遇了記憶中最難堪的一天。

上午課間操的時候，幾個女生在後面指著她的後背竊竊私語。

“你看她褲子後面……”

“是不是……那個啊？”

“哇，好惡心！她怎麽這麽不小心？”

許念蕾一開始不明所以，直到她感覺到身後異樣的濕濡感，以及一個要好的女生偷偷跑來告訴她，她才猛地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她初潮來了，而且弄臟了褲子。

巨大的羞恥感瞬間將她淹沒。她臉漲得通紅，幾乎要哭出來，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周圍的視線像針一樣紮在她背上。

就在這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陸柏言剛從老師辦公室抱作業本回來，正好穿過人群。他似乎察覺到了這裏的異樣和許念蕾的窘迫。他腳步頓了頓，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把自己身上那件藍色的、印著學校logo的薄外套脫了下來，遞到了許念蕾手裏。

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沒有引起太多人註意，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依舊是那副淡淡的、靦腆的樣子。

然後，他抱著作業本，徑直走向了講臺，開始分發，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像交作業一樣平常的事情。

許念蕾握著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外套，楞住了。她下意識地趕緊把外套圍在腰間，擋住了那片汙漬。一股混合著難堪、感激和巨大震驚的情緒堵在她的喉嚨口。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初中階段唯一一次，主動和她“說話”。雖然，他一個字也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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