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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無措 有個叫步景明的人一直很愛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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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無措 有個叫步景明的人一直很愛著你……

向長霖一走, 客廳裏就剩下了田東宇,他站在客廳和玄關的連接處,支支吾吾, 滿臉猶豫。

“還有事?”步景明問道。

“……不, 沒什麽事。”

田東宇沖他笑了笑, 轉身離開。

步景明眸光沈沈凝視著他走遠的背影 , 右手食指與拇指習慣性摩挲起來,那是他思考事情時的小動作之一。

雖然不清楚為什麽田東宇對江入年有意見, 但就算江入年沒什麽特別的表示, 步景明也不可能讓田東宇繼續跟在隊伍裏了。

這還是步景明沒找到證據, 若是被他發現江入年之前的失控和田東宇有關……

將短暫洩露的殺意收斂好,步景明望了望一直沒什麽動靜的主臥, 心裏暗暗生出一絲不安。

可他走進臥室內, 也只是看到江入年好好的睡在床上, 閉著眼, 神情放松, 似乎睡得很沈。

天空烏雲翻湧, 壓得屋內幾乎難見光亮,紅雨貌似停了, 又好像在醞釀著更大的一場風暴,耳邊隱隱能聽到遙遠的悶雷, 狂風呼嘯拍打在玻璃窗上, 發出陣陣沈重的晃響。

步景明側身坐到床邊, 輕輕握住江入年留在被子外的手,稍稍用了些力,又擔心驚醒對方,最終也只是自己俯下身去, 在手背上留下一觸即離的吻。

屋中驀然亮起一瞬,伴隨閃電而來的是驟然炸響的雷鳴,再次落下的終於不是怪異的紅雨,而是正常的雨水,遠處基地內的田地也得以去掉擋棚,讓作物盡情地喝個水飽。

*

晚些時候,向長霖派人送來了一些廣曙基地的資料。

大災變將人類的科技進度往後砍了好一截,所以這會兒送來的都是紙質資料,有好幾張,拿在手上薄薄的一沓。

步景明打開客廳燈,捏著資料坐上沙發翻看起來。

廣曙基地位於北邊的一處平原地帶,占地面積不算大,但與其他基地不太相同的一點是,廣曙基地幾乎全民皆兵,據說最初建立起這個基地時就進行過篩選,要麽天賦能力強,要麽戰鬥實力高,能進入基地成為其成員的都是精英。

但是戰鬥能力有了,生產能力卻沒有跟上,以至於他們常以打獵和交易來維持基地的基礎物資消耗。

不過這個基地的成員並沒有仗著自己能打,就到處劫掠別的基地,反而很熱心,時常會對被異變體攻擊追殺的人施以援手,把人救下後會友情提供暫時的庇護,卻不會輕易答應這些人的投靠。

後來就有一個小隊,在廣曙基地附近被救下後,多次試圖加入廣曙無門,幹脆靈光一閃,挨著廣曙又建了一個基地,吸納不少被救下又被廣曙拒絕的人,背靠大樹好乘涼,發展得還挺不錯。

廣曙保證了他們的安全,他們則大力發展生產,兩個基地就這樣變成了互惠互利的盟友,日子過得還挺紅火,只不過外人經常把那個基地也當成廣曙的一部分,少有人知道真正的內情。

不過……既然管理層大換血了,也不知道還是不是這樣的發展形式,而且李煥卿說新的首領不好相處,也不知是哪方面的難相處。

想到這裏,步景明眉頭微皺,在他的印象裏,廣曙基地無論怎麽看,整體形象都偏正派,不像是會在暗地裏進行如此有違人性實驗的樣子。

難道是因為管理層換人?

不對,江入年被抓至少也有將近五年,幾乎就是大災變發生後不久的事情,可廣曙基地是在半年前才有的變化。

步景明姑且將這個疑惑記在了心裏,也許要等去到廣曙以後才能知道答案了。

“砰!”

主臥中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步景明急忙把手上資料往茶幾上一放,起身快步沖進屋內,“年年?”

再微弱的小夜燈照亮下,江入年呆呆地卷著被子跌坐在地上,滿臉茫然,直到他聽到步景明的呼喚,扭頭望向出現在身旁的男人時,眼裏才總算被小燈映出幾分光采。

“景明。”

他叫得親昵,貓一樣翹著尾調,“景明,景明。”

步景明半蹲在他身邊,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又被江入年認成幻覺了。

五年後的江入年從來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叫他。

所幸這樣的事之前發生過一次,步景明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將江入年連人帶被抱起來,重新放回床上,“怎麽掉下來了?有沒有摔到什麽地方?”

江入年乖巧搖搖頭,任步景明擡起他的手臂上下左右檢查了一通,“景明,你知道我現在在哪嗎?”

還沒等步景明思考要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先是偏了偏腦袋看著窗外寥寥幾盞亮著的路燈,又低頭瞧自己的手腕,言語中滿是疑惑,“我好像……是不是做了什麽事,但是被我忘記了?”

步景明幾乎要以為那個滿心創口的江入年要回來了。

可他只說:“這裏應該有一條鏈子才對,是因為我最近都表現得很乖,所以被獎勵了嗎?”

“……”

“步景明”不說話,江入年也不奇怪,似乎這樣的情況才是常態。

“月月呢?你有看見她嗎?”江入年捏了捏被角,“我想到了,也許不是我被獎勵了,是月月偷偷給我放的。”

“她經常這麽幹,我還勸過她,如果被發現的話,她會被罰的。”

身邊的“人”站得筆直,卻沈默得仿佛屋內只有江入年一個人那般,直到江入年咳了兩聲,說道:“想喝水。”

“步景明”默不作聲地轉身,從一旁的桌上拿來一個水杯。

水被端到身前,江入年卻又沒有要喝的意思,而是微微低頭,借著微弱的燈光和不大的水面,打量自己的臉。

“像個鬼,”他這麽點評著,“你知道嗎,我有個很愛我的戀人。”

“我不知道他現在還好不好,我甚至不知道他還愛不愛我,因為我已經變得,完全不像我了。”

“你覺得,他還認得我是誰嗎?”

分明說話的語氣平淡如水,不帶一點異樣,可那纖密如扇的睫羽撲扇兩下,眼前便看不真實了。

江入年又在無聲無息地落淚,這淚水變成絞住頸脖的綢緞,步景明感覺自己瀕臨窒息,眼前因缺乏氧氣而變得發昏發黑,愛人的話宛如一把巨錘,一下下地砸在大腦上,砸在心上,讓他整個人都鈍痛起來。

他想說,他知道,有個叫步景明的人一直很愛著你,那個人數次闖進危險之中就是為了找到你,如果找不到你,救不出你,那個人的生命就毫無意義。

他還想說,無論如何,那個人都會愛著你,不管你變成什麽樣,都會認出你。

但這些話在已經造成的創傷之上顯得那樣蒼白無力,步景明就連呼吸都在發顫,咽喉的肌肉繃緊,捏著水杯的手用力到指尖都發白。

恍然間像是又變回曾經那個遇事總是無措的楞頭青,不知如何做才能讓眼前出現一條可走的路。

“……居然還能看見你哭。”

有一只纏了繃帶的手伸過來,輕輕地,接住了步景明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

“我以為,那個周六,是我唯一一次能看見你哭鼻子。”

江入年不知什麽時候又從幻覺中清醒過來,這會兒看步景明的模樣頗有種動物園觀賞動物的新奇感。

“……”

步景明把手上的水杯又往前遞了遞,江入年會意地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水,潤了潤嗓子後,嘆出一口氣,“現在什麽時候了?”

“七八點吧,餓不餓?”

步景明自以為已經收斂好情緒,可江入年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道:“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江入年不太說得清,那張被小燈照得不甚明亮的臉上具體應該是什麽樣的表情,包括那雙黑沈的眼裏所閃過的光,其中蘊含的事物覆雜程度超過他如今大腦可以處理的閾值。

只有一點他能確認,他不喜歡看這樣的步景明,就好像對方也變了一副模樣,變成他不再熟悉的樣子。

可步景明不明白,不明白江入年嘴裏的“這樣的表情”究竟是哪樣,但不妨礙他順勢轉移話題道:“餓不餓?要不要去廚房,看看能做什麽吃的?”

江入年點點頭,於是步景明牽上他的手,將他從床上帶下來,“正好看看這個基地吧,某種方面上,這也算半個我的基地。”

他們走出門,走出單元樓,來到剛被大雨沖刷過的大地上,這會兒已經雨已經停了,只有潮濕的空氣和地上的積水能看得出來那是一場多大的雨。

這是江入年幾年以來,第一次實打實的走過這片經歷了大災變的土地,盡管依托小區而建的天明基地已經保留了不少曾經人類文明的痕跡,但四處瘋長的植物和部分被摧毀過的建築還是看得出來這裏都曾發生過怎樣的災難。

似乎太久沒走過路,哪怕是被救出實驗室以來,也幾乎是步景明抱著他移動,這會兒江入年頗感自己走路的姿勢很別扭,一時有些控制不好兩條腿的擺動幅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裏無法自抑地湧上一陣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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