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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帶血的吻 這是她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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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帶血的吻 這是她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

這是一個略帶血腥氣息的吻, 混著淚水的鹹味。

阿什琳從未想過真正親吻盧卡斯會有什麽感受,但她對盧卡斯的印象是薄荷與書卷的氣息,而非鮮血。

血是蘭裏特的匕首在他嘴唇上留下的, 現在也是她的。

當森林的綠葉遮上真愛之吻, 真實的世界便原形畢露。

沒錯, 她沒忘記揭真魔法的第三個要素:森林的綠葉。

準確來講,他們並不在森林裏。但那又怎麽樣?這些魔法玩的一向都是文字游戲,自從經歷了大祭司的試煉,她就看透了。

她自己就是森林。她操縱的綠葉,就是森林的綠葉。

這完全不對。她根本沒準備好,也不擅長任何準備。要是她有準備, 這些都不會發生。

但月神的咒語也快生效了, 他們沒有時間。她必須徹徹底底地確認她的猜想, 而揭真儀式是最高效的方法。

這難道不是盧卡斯教給她的嗎?做事要有優先級。

而她自己,會臨場發揮。

令她驚訝的是,盧卡斯輕柔地回吻了她。

有那麽一瞬間, 阿什琳睜開眼,模糊地看到又一滴淚水從他臉上劃過;但接著她又閉上了。

她能聽到兩種心跳,而它們都一樣急促, 一樣有力。她能感受到兩只手,一只是她的, 從他的後腦勺穿過去抓他的貓耳朵;另一只是他的,溫柔地撫住她的腰間, 不仔細感覺根本就沒有感覺。

他的黑發與她的金發同時垂下來,發絲糾纏不清;他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一切好像都不再重要了。

與此同時,無數片樹葉像翠綠的大雨一般,將他們淹沒了。

阿什琳聚集起魔法,回憶著在辛西婭的幻象中,她是如何做到的。

等她再次睜開眼,她來到了赫利安城的地牢。

盧卡斯在柵欄後面,另一頭則是伊萊恩。

“除非你找到某種方法,可以擺脫王子的職責,比如獲得某種超能力……那好,他也認了。”伊萊恩說,“但只要你還是赫利安城的王子,你就必須按他說的做……”

超能力。阿什琳心怦怦直跳。她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接著,是下城區的集市。

眼前的景象她曾見過一次,在盧卡斯的記憶中。

那是記憶共享咒讓她看到的,但那魔法有時效,在共享裏看到的記憶會隨時間流逝而變得模糊。

現在她身處其中,再次想了起來。

過去的盧卡斯在人群中穿梭,藍色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臉。

他在一個草藥攤停下,掏出一本紫色封皮的筆記本,上面寫著《魔法學基礎導論》,署名為L.K.D。

這是他叔叔的筆記本之一,是他從地下室中翻出來的。與淪落到獸人森林的那本不同,這本的內容更為成熟,是蘭裏特寫的最深入的筆記。

他將筆記本翻到雙生草那一頁,遞給攤主。攤主則給了他一瓶白綠相見的藥水。月光之下,他將它高高舉起,某種詭異的、青色的光在瓶子周身躍動。

阿什琳意識到,與比利、蘭裏特公爵和尼古拉斯二世一樣,盧卡斯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癡。

他幾乎沒有猶豫,便將雙生草制成的藥劑一飲而盡。而他明明知道這是一場賭博。他讀的筆記是蘭裏特已經研究完善的筆記,明確寫了魔法與死亡都是二分之一的概率;比利好歹讀的是草稿,草稿上連蘭裏特也不知道真相。

顯然,他運氣沒有叔叔那麽好。隨之而來的不是超能力,不是魔法,而是毒藥。同比利一樣,毒藥浸染了肺部。

禦醫從未說錯,盧卡斯得的不是簡單的肺病。

阿什琳不敢相信,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來拯救的家夥實際上是自己犯蠢害了自己。

很快,她便發覺真相帶她本人來到了宮廷。

“故事會在開始時結束。”森林女神的話從她耳畔響起。

一開始,她以為這指的是國王的眼淚,尼古拉斯二世的眼淚。但真正起作用的是伊萊恩的眼淚,而這句話也是別的意思。

她是那樣急切,那樣焦躁,以至於念錯了咒語。

是sur,而不是sāneat。是“願身體被貓之光治愈”,而不是“願身體將貓治愈於光中”。

她以為,就因為這一個詞,她把王子詛咒成了黑貓。

她只對了一半。

太陽神裔卡爾的魔法極其強大,情緒又不夠穩定。她想起盧卡斯講的故事,幻境之中曼尼特的話。

那天夜裏,盧卡斯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卡爾是太陽之子,你是森林之子;卡爾想殺死巴裏,你想治愈我;卡爾雖然殺死了巴裏,卻也殺死了公主;你雖然治愈了我,卻把我詛咒成了貓!可真正的詛咒不t會有這樣奇怪的變化……”

是的。

因為它從來都不是一道詛咒。

這很重要,它將影響他們接下來的行動。如果他們確定這並非詛咒,那麽在盧卡斯身上使用月神的解咒魔法就毫無意義。這也是阿什琳想要印證的。

阿什琳望著揭真魔法帶來的畫面。太簡單了。為什麽他們都沒意識到呢?

阿什琳想要治愈王子的心太過急躁,以至於她不僅治愈了王子的病,也治愈了他的心。

他想要逃離王宮,她實現了他的願望。

而在那一瞬間,她念錯了咒語,將“貓”這個詞錯誤地加進她那狂野的森林魔法。

她把王子變成了一只貓。

森林魔法成為盧卡斯的一部分,以貓的方式體現。

這是阿什琳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但不會是最後一個。

宮廷的畫面逐漸褪去。阿什琳回到迷宮中,淚流滿面。她松開盧卡斯,周身凈是綠葉堆。

“這就是為什麽‘詛咒’會越來越沒有規律。”盧卡斯顯然也明白了,“我……我在接納它,對嗎?接納你的魔法,接納我自己。我可以控制它。”

“沒錯。”阿什琳拂去所有綠葉,將魔笛還給盧卡斯,“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蘭裏特作了一個嘔吐的表情。

“真甜蜜啊。想不到我在看愛情劇。”

盧卡斯舉起魔笛,對準紮克這只棕灰色的大老鼠,真正受詛咒的那個。

盧卡斯開始吹奏,阿什琳感覺憤怒爬進植物裏。她收起手,荊棘也隨之縮進,尖刺紮進蘭裏特的胳膊。

“我承認紮克沒那麽聰明,但他一點兒也不膽小。沒有誰的生命毫無意義。”她平靜地說,“實際上,他是打敗你,打敗辛西婭的關鍵。您最喜歡戲劇了,蘭裏特公爵。被自己當初利用和詛咒的老鼠打敗,是什麽滋味?”

“哦,”蘭裏特揚起眉毛,“你以為這是結局?你以為我不會留一手?”

阿什琳本想說,是的,很顯然他毫無反抗的餘地。但她突然發現……

蘭裏特的嘴沒有動。

他不是在現實裏跟她對話的。這是某種精神連接。但與阿什琳同愛蘇薩的不同,它更具有壓迫性。

“從我的腦子裏滾出去。”

“哈哈,晚啦。”蘭裏特依然閉著嘴,微笑著看她,“你的植物能抓住墻壁前的我,但能抓住頭腦中的我嗎,森林之子?”

黑巫師舔了舔嘴唇,像在品嘗世間最美味的巧克力。某種冰涼的刀刃刺進阿什琳的腦海,畫面陸陸續續地湧進來。

她看到了赫利安城的下城區。

昨日酒館中,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酒杯被撞飛,桌椅砸碎。鮮血灑在玻璃上,人們倉皇出逃,鞋子掉地。幾只渾身漆黑的、頭頂犄角的怪獸緊隨其後。

阿什琳辨認不出來它們具體是何種怪獸,但那完全不重要。她知道這是它們迷宮的錨點出逃而來,而她就是那個撕裂入口、動搖錨點的人。

盡管是蘭裏特最終將它們喚醒,但沒有她那不計後果的魔法,這些本不該發生。

接著是龍牙村、伊洛文亞以及寒爪林。所有這些她去過的地方,四處都是可怕的怪物。

蘭裏特說得沒錯,是她和他一起完成的。而她還以為她在拯救世界……如果她能早點發現……

“嗯,這還不是最勁爆的。”蘭裏特的聲音響起,“看看這個。”

她眼前出現了狐尾河灣,那幢歪歪扭扭的木屋。她的家。那幢木屋的屋頂曾爬滿鮮綠的藤葉,此刻皆是焦土一樣的顏色。

接著她看到一個紮麻花辮的女孩和一只小狗。

阿什琳呼吸一滯。

米婭。

她奮力奔跑,穿過河邊的蘆葦,踏過小溪,時不時往身後拋去石子與樹枝。但一只紅色的獨眼怪物在她身後窮追不舍。

阿什琳還未來得及呼喊或試圖用魔法幫助(其實她也什麽都做不了),蘭裏特卻又給她切了頻道。

她親愛的養父孤獨地躺在某個漆黑的地下室,衣著破爛,面色青白,全然看不出死活。

“放了我,一切都還來得及。”蘭裏特放緩了語氣,第一次聽起來不那麽像個精神病人,“你的朋友和養父會活著,人民也不會因你的錯誤而死去。我會與辛西婭帶來一個更好的世界,一個完美的世界。”

“是你召喚了怪獸。我憑什麽相信你?”

“憑這個。你瞧。”話音未落,阿什琳眼前一晃。

狐尾河灣,米婭身後的怪獸像感應到什麽似的停下,掉了個頭,不再追殺她。

“所有你愛的人,都會活過這場危機,並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蘭裏特承諾,“薩諾瓦、米婭、盧卡斯、紮克、諾瓦……只要你現在松開我。”

“不。”阿什琳說。她想要加緊對蘭裏特身上植物的控制,但精神連接消耗了她一部分魔法。

“好吧,”蘭裏特惋惜道,“那我就只能再用黑魔法,玩一會兒我親愛的侄子了。”

蘭裏特的聲音從她腦中消失了;與此同時,盧卡斯丟下長笛,大叫一聲,雙手抱頭,手指泛白,仿佛想將腦子挖出去。

紮克擔心地湊上去,吱吱直叫。

“你幹了什麽?”阿什琳扶住盧卡斯,對蘭裏特怒目而視,魔法灼燒著她的心臟。

更多荊棘纏上公爵的身體,但是她已經慌了些神。荊棘松軟無力。

盧卡斯呻吟起來,好像被空氣扼住了喉嚨。

他猛地彎下腰,大口喘息。不得不說,這實在不是背書的時候。

“所有你對我的折磨,都會加倍還到盧卡斯身上。除非,”蘭裏特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阿什琳蒼白的臉,“我獲得自由。萬事大吉。如何?”

阿什琳發不出任何聲音。她這就要放棄了嗎?也許她可以先放蘭裏特一馬,等她和盧卡斯都恢覆些力量再反擊……

不,她不能這麽做。這是她最好的機會。但如果她在傷害蘭裏特的同時,盧卡斯也死了呢?

這時,某樣沈重的、顫栗的東西靠上了她的肩膀。

是盧卡斯。

他幾乎耗盡力氣,將頭抵在她肩頭,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

“別……妥協。”他耳語道,“人。記得……”

接著,他沖她抖了抖貓耳朵。

人,針對人的。

阿什琳無法確定盧卡斯是否正確,她只能相信他,正如他剛剛選擇了相信她一樣。

主動讓盧卡斯變成貓……他們必須得互相信任。

她孤註一擲,狠下心推開他,然後同時調動兩種魔法。

一種是活生生的植物,另一種,則是盧卡斯身體裏的力量。

藤蔓、樹枝與荊棘一同奔向黑巫師的腳,順著他的腿往上攀爬,交錯纏繞。

“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蘭裏特問,“你的王子會同我陪葬,比我更加痛苦。”

“是啊,”阿什琳說,“只可惜你漏了一點。盧卡斯可不僅是王子。”

話音未落,盧卡斯便成功縮小。一只黑貓代替王子坐在地上,得意地抖了抖胡子。

黑魔法傷不到一只小貓咪,誰知道這是為什麽?貓在巫師中是吉祥的象征,一向受所有魔法發明家歡迎,包括那些編寫黑魔法的黑巫師。

沒有人會費盡心思來寫咒語折磨貓。

這下,面色蒼白的變成了蘭裏特。

阿什琳的植物雖然狂野,但位置精準。

就像她為精靈谷的希達公主編織的雕像一樣。

只不過,那時她是為一個鬼魂編織;現在她是為了讓人變成鬼魂而編織。

母親曾幫了蘭裏特和尼古拉斯,下場卻是死刑。薩諾瓦幫尼古拉斯治好了盧卡斯,卻被蘭裏特囚禁在月神祭壇中幾個月,她甚至無法確定他現在的精神狀態。

她可憐的養父,就這樣被關了幾個月……就算他能出來,他還t會是原來的那個他嗎?

阿什琳無法想象。她不願想象。蘭裏特簡直是她見過的最惡心最邪惡的變態,能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關起來,不管不顧。

她不禁想,她的成長中其實沒有受到過多麽大的傷害。在狐尾河灣,除了那幾個霸淩者小孩兒以外,她的生活純粹而快樂。恐怕她心中最嚴重的,就是失去一個從未見過的母親,和差點失去那個從小愛著的養父。

而這兩件事,竟都出自德維爾兄弟手掌。

尼古拉斯國王已經死了。阿什琳為此感到難過,淚水盈眶,因為盧卡斯和伊萊恩失去了父親,格拉西亞王後失去了丈夫;王國,也失去了一個將它從巨龍爪下奪回的王。

但僅限於此了。

她無法像治愈盧卡斯那樣治愈尼古拉斯,一是因為他的傷口是迷宮怪獸造成的,二是因為……

她就是不能。她不知道為什麽。

至於蘭裏特……

她要把他變成一棵樹。

“不。”終於意識到她要做什麽事,蘭裏特掙紮得更加厲害,“你不能這麽做。我是國王的弟弟!”

“然後呢?”阿什琳冷冷地問,“你可以去見你哥哥了。”

“我的精神依然可以施展幻術,阿什琳。”一個細小清涼的聲音像碎冰一樣鉆進她的腦海,“別看我了,親愛的。看看你心愛的盧卡斯吧。”

阿什琳回過頭,忽然間,盧卡斯變成了一具胸口插著蘭裏特匕首的屍體;她看到伊萊恩用憎恨的眼神盯著她,質問她為什麽死的是父親而不是她。

“不,”阿什琳抱住頭,“這不是真的。”

“你怎麽知道呢,阿什琳?你怎麽知道?是你害了所有人。你把王子詛咒了。還撕碎了迷宮的錨點,一切都是你的錯。盧卡斯的死是你的錯,國王的死,也是你的錯……”

這時,一只手輕柔地搭到她肩膀上。

“別……別聽他的,阿什。”盧卡斯咳嗽幾聲,放下長笛,勉強地說。“你什麽也沒做錯,你永遠是你自己。”

阿什琳點點頭,藤蔓再次隨她的意志瘋長,終於包裹起了蘭裏特。世上最厲害的黑巫師諾克斯,德維爾家的公爵蘭裏特,盧卡斯的叔叔,就這樣,變成了一棵生長在地下迷宮的橡樹,旁邊開著白色的十字花。

這兩個瘋狂而愚蠢的貴族的時代,終結了。

當蘭裏特的聲音與面容終於被枝葉掩蓋時,阿什琳說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這是她第一次殺死一個生命,但她不得不這麽做,不然她和朋友們都會被怪獸殺死。

突然,幾只吸血蝙蝠,同一些怪模怪樣的黑魔法生物,猛然沖了過來。

盧卡斯也重新變成人,完成演奏。

他對人貓切換的掌控竟在短短一小時裏變得如此絲滑,阿什琳不禁佩服他的學習能力。

月神的咒語生效了。

白光消散,老鼠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棕色頭發的高大男孩。

紮克體格健壯,衣著樸素,雙手驚訝地摸著自己的臉。

他舉起龍火,胳膊一掃,那些吸血蝙蝠紛紛幹癟地掉在地上。

“紮克,從北方的隧道找到與龍息山對應的錨點。”阿什琳立刻說,“愛蘇薩會在上面與你合作!我已經聯系了她。”

“快去!”

她望向盧卡斯。

他嘴角全是血,混雜著一些眼淚,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表情。破碎、哀傷又勉強帶笑。

“你做得很對,阿什琳。”他平靜地說。

阿什琳垂下頭。“我很遺憾……他們本值得更好的。”

盧卡斯嘆了口氣。“不。他們不值得。他們永遠都是那樣,而我不是蘭裏特,也不是我父親。”

盧卡斯扯了扯嘴角:“謝謝你,阿什。”

他們有氣無力地對視一下。在這種時候,說什麽都是無濟於事的。

作者有話說:突然想說。不用擔心養父,其實他老人家玩兒得挺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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