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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悶悶王子 一個極其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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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悶悶王子 一個極其輕的吻。

盧卡斯覺得, 自己雖然沒有喝酒也沒有吃雙生草,但已經和阿什琳一樣暈乎乎的了。他甚至懷疑迷宮的墻在旋轉。

“非常好笑,女巫小姐。”

“我可沒開玩笑。”

“這是你們河灣人的傳統嗎?和所有人晚安吻?”

阿什琳瞇起眼, 藤蔓更緊了。盧卡斯手腕又疼又癢。

“不是所有人。”

她離得真是太近了。

盧卡斯心跳亂飛。

這完全錯了, 沒有一件事是對的。

阿什琳完全不清醒, 和喝多了一點兒區別也沒有,她在做的事顯然不是她真心想的。正確的做法應該是狠狠推開她。

他是王子,她是女巫,他還沒忘記這一點。如果父王知道他……不,這和父王沒有關系。然而如果他們生活在一個更完美的世界,事情可能會不一樣。

當然, 眼下最大的問題是,你無法推開一個強大的森林神裔女巫,尤其是當你的手腕被藤蔓死死綁住時。

是的。他想太多了, 阿什琳只是想要一個溫暖的晚安吻,就像一個害怕做噩夢的小女孩。

盧卡斯心中掙紮了一會兒。

最終他閉上眼,低下頭, 豁了出去,又強迫嘴唇在中途痛苦地偏離方向, 轉移到上方。

一個極其輕的吻,落在女孩略微發燙的額頭上。她聞起來像雨後的叢林, 或者陽光下的田野。

盧卡斯心裏有什麽東西翩翩起舞,某種接近魔法的力量將他環繞。

忽然間,他隱約明白了什麽,但在完全明白之前,那想法又離他而去。

藤蔓總算松開了他,放下他的手。

他們腳下的地縫裏,忽然竄出來幾多藍色與黃色的小花。那些小花越生越多,越長越高,清新的芳香蓋住了迷宮那種陰濕的氣味。

“你想把迷宮變成花園嗎,阿什琳?”盧卡斯打趣道。

阿什琳只是恍惚地碰了碰自己的額頭,好像有些困惑。

接下來她的舉動令盧卡斯大吃一驚。

她伸出頭,離得更近了,幾乎要趴在他身上,然後露出一個只有醉鬼或者發燒的人才會有的笑容。

那些花向他們靠攏,甚至微微泛著藍色與金色的光芒,仿佛大自然與魔法鑄就的圍墻。

他不得不向後退,直到無處可退為止。

“只是額頭?”她輕聲問。

盧卡斯沒有回應,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突然奇跡般地失聲了。

在阿什琳說出其他任何不該說的話或者做出任何不該做的舉動之前,他輕柔又迅速地推開她,狼狽地把自己裹進藍色披風裏,越過石縫中的藍花。

幾片藤蔓上的葉子依然駐留在他的披風上,他沒有留神。

“晚安。”他簡單地說,祈禱明天她什麽也不記得。

阿什琳聳了聳肩,十分隨意地倒在毯子上,四仰八叉。

“哈哈,晚安,小貓咪!”她大手一揮,女巫帽蓋在了臉上。

盧卡斯匆匆忙忙地來到隔壁的房間,險些被自己的披風絆倒。

“諾瓦小姐,請和我換一屋。那個女巫有點不受控制了。”

矮人和老鼠似乎正在玩兒一個機械表,見到他卻毫不意外,仿佛早有預料。

“盧卡斯王子,”紮克驚奇道,“你的臉紅得像蘋果一樣。你們幹什麽啦?”

“在迷宮裏調情。”諾瓦淡定地說。

“哇哦!酷。”

但沒有多說一句話,矮人欣然離去。

“你們讓我想起了我在龍牙村喜歡的一個女孩。”紮克懷念,“唉,我一直有個毛病,就是臉盲,老把那女孩和別人認錯。我一點兒也記不住別人的臉。可是她從來不嘲笑我,還很喜歡我……至少一開始我以為她真的喜歡我。但後來發現,她只是喜歡我的身材。”

盧卡斯送給他一個白眼,強忍咬他一口的沖動。他只是長了貓耳貓尾,不是貓。

“你到底是在和我敘舊還是顯擺啊?”

“吱吱,我說真的!其實那個女孩沒錯。我還是人類的時候,的確看著很強壯,因為我是幹農活兒長大的。”紮克說,“但後來我才發現,我一點兒也不勇敢,還很愚蠢。”

“發現得真及時。下次,我建議你在給黑巫師偷地圖之前發現。”

“唉,總之,我好羨慕你。”紮克說,“我已經忘了當人類是什麽滋味了……你們說的解除詛咒的方法,真的會有效嗎?”

“會有效。”

“可你說過它只能使用一次。也是真的嗎?”

“恐怕……也是真的。薩諾瓦查閱了很多資料才發現這件事。”

“那如果你解除詛咒,我就永遠也變不回人了?”紮克難過地問,“我當不了騎士,也見不到媽媽和露西了。”

盧卡斯摸了摸老鼠的腦袋。

“不,你會變回來的,就和我一樣。我向你保證。”他一邊承諾,一邊感覺自己虛偽極了,“咒語實施時,我們必須在一起,確保魔法同時在我們兩個身上起作用。”

老鼠點點頭睡下,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但盧卡斯這下可是完全睡不著了。

他從包裏掏出一本藍色的筆記本。那是他一直隨身攜帶的本子,但他幾乎從來不用。帶著它已經成為某種t習慣。盯著那些空白的頁面,仿佛能清理他的思緒。

好吧,不是仿佛。是真的能清理他的思緒。

筆記本是太陽宮廷法師曼尼特·瓦裏安的發明,能夠自動書寫人的思緒,但過一會兒又會消失。這本筆記倒是沒有受迷宮影響,大概因為曼尼特的魔力十分強大。

「又在撒謊了,」筆記本上寫道,「沒有人知道咒語是否會因為實施對象站在一起,就同時解除這兩個人的詛咒。」

盧卡斯嘆了一口氣。

「紮克比我更想變回去。」筆記本的文字說,「如果我沒有解除詛咒,對我而言沒有關系。只是阿什琳不能為此受罰。需要一個備用方案。」

然而,沒有什麽備用方案。他無法確保萬無一失,頂多留給阿什琳點東西,盡量不讓父王想太多。

盧卡斯合上筆記本,瞪著醜陋的迷宮天花板,心如亂麻。一想到他沒有告訴阿什琳的真相,胃裏便翻江倒海。

他曾毫無道理地指責阿什琳念錯咒語,把他變成貓。但她才是他真正的救星。她完完全全地治愈了他,給了他第二次機會。

現在他無法再自欺欺人。可倘若她知道,要不是他一時沖動,他們根本不會經歷這些生死之旅,不會過得如此艱難……她還會這樣對他嗎?

從頭到尾,都不是她的錯。

而最終,當他們回到現實世界,一切也來不及了。阿什琳是自由的森林,他當然不能如此自私,把陽光拉進影子裏。

沒錯,就是這樣。

盧卡斯麻木地數了數天花板上裂痕的數量,數到兩百多下,又被混亂的思緒打斷,忘記了到底是兩百五十六還是兩百八十六。

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睡著,因為他無法關掉自己的大腦,腦海中的聲音像無數只蒼蠅一樣嗡嗡作響。一些片段從他眼前閃過,或許是回憶,或許是夢,或許二者兼而有之。

十五歲,他站在城堡的鏡子前。伊萊恩檢查起他的著裝。

“我不想見她。”

“你沒得選。”

“我看不出這事兒的意義。日月節應該是大家一起過的,我沒必要和其中某個人獨處。”

“菲奧娜是個可愛的女孩。”伊萊恩說,“你會喜歡她的。”

“我會完美地完成這項任務。”伊萊恩理了理他的披風,上面印有德維爾家族的太陽徽章,“而且,別這麽說菲奧娜。她很有趣的!”

“她有整整一打騎士男朋友。你覺得這很有趣嗎?”

伊萊恩聳肩。“她有點兒花心。”

菲奧娜·莫裏斯是莫裏斯領主的小女兒,與盧卡斯同齡。她相貌美麗,天真浪漫,總是一身粉色。大概是童話書讀多了緣故,自己也愈發像童話裏的公主一般。

盧卡斯小時候曾見過她幾次,大多數時候他只是在聽菲奧娜出色的鋼琴演奏,並假裝大人在花園裏散步。

這一回,盧卡斯本想堅持待在溫暖的屋內,但他感受到父王的目光朝他壓來。於是他向菲奧娜伸出手,再次領她到花園。

花園中寂靜無聲,四處掛著日月節的裝飾。

菲奧娜依舊同以前一樣穿著淡粉色的長裙與披風,頭戴紅色薔薇與珍珠做的發飾。

她左手戴著金鏈子與瑪瑙戒指,右手卻只有一枚樸實無華的鐲子,與她華麗的粉色服飾格格不入。

“倘若您覺得有點兒冷,小姐,”盧卡斯說,“我們隨時都可以回到人群中去。”

菲奧娜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將手搭在他的臂彎。

“今天完全不冷呢!簡直是為我們量身定制的溫度呀。”她愉悅地說,“更別說,殿下,有您在身邊,我怎麽會感到冷呢?母親常說心境會改變一切,看到您我才明白這個道理。”

盧卡斯假笑一聲,完全明白她在試圖表達什麽。莫裏斯大人一定也好好和她談過了。

“天哪,您搶了我的臺詞。”

“冬日的花園,公主和王子……我們就像童話裏的主人公,是不是?”菲奧娜的手更緊了點,“唯一的區別就是,現實中的這兩個人……離得沒那麽近。但我想,時間會讓一切水到渠成。”

盧卡斯十分懷疑菲奧娜小姐對距離的感知能力,考慮到他們其實已經離得很近了。但他還是禮貌地說:“或許如此。”

“聽說您最近在研讀北方貿易路線的歷史?父親常稱讚您的遠見,說德維爾家族在您的輔佐下,必將迎來更穩固的聯盟和繁榮。”

“莫裏斯大人過譽了,小姐。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職責……” 菲奧娜重覆這個詞的語氣就好像它充滿了浪漫色彩,令盧卡斯打了個冷戰,“能將職責履行得如此出色,正是真正的王者風範。我真羨慕那些能時常在您身邊,見證您為王國未來操勞的人。”

“伊萊恩具有真正的王者風範,”盧卡斯微笑著回答,“不是我。”

他們走到花園中央的許願池旁。

“您對新年有什麽新的願望嗎?”盧卡斯掏出一枚塞銀,“現在可是許願的好時機。”

“我沒想好呢。”菲奧娜說,睜大眼睛望著他,“您呢?”

盧卡斯沈默一會兒,環顧四周,確認沒人後,才小聲開口:“我想離開王宮。”

菲奧娜驚訝地笑了。“離開?去哪兒呢?”

“……任何地方。”他將銀幣扔進水池,示意菲奧娜,“輪到您了。”

菲奧娜緩緩掏出自己的銀幣。

“殿下,您知道嗎?我小時候第一次來訪,就在這裏許下過一個願望。今天,我會再次許下一模一樣的心願。” 她垂下睫毛,“和您相反,我希望能真正走進王宮,不是作為客人,而是作為……它的一部分。”

盧卡斯這才真正望著她,卻感到有些難過。

“你沒必要這樣的,菲奧娜。”他輕聲說,“他們都不在這裏。”

菲奧娜優雅地皺起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盧卡斯拾起她的手,碰了碰她手腕上的鐲子。

“恕我冒昧,這是誰送給您的?”

菲奧娜眼神躲閃。“一位騎士。”

“我想這位騎士,不會希望你走進王宮,離開他吧。”盧卡斯揚起眉毛,“這是你想要的嗎?”

菲奧娜抽出自己的手。

“這與我想不想要無關。”她的語氣變冷了些,“您很清楚這一點。”

盧卡斯剛欲開口,夢境卻變化了。

他來到十六歲的夏天,他發現蘭裏特公爵房間的鑰匙的那個晚上。

也是訂婚儀式前的那個晚上。

當然,那儀式沒成。菲奧娜小姐白白浪費了一整天,尼古拉斯二世與伊萊恩費盡口舌,才緩和了他們和莫裏斯一家的關系。

他逃走了,逃到森林裏,漫無目的地轉悠,什麽也沒做。

為此他被扔進地牢,手腕被枷鎖烙印出血。

“我盡可能勸他了。”伊萊恩在欄桿外,“但他還是不放你出來。他讓我向你轉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極不情願地說出接下來的話。

“除非你找到某種方法,可以擺脫王子的職責,比如獲得某種超能力……那好,他也認了。”伊萊恩說,“但只要你還是赫利安城的王子,你就必須按他說的做。你必須堅持和菲奧娜的聯姻,堅持學習政治,堅持……”

盧卡斯等待著。但他知道她要說什麽。

“成為王儲。”她酸澀地說。

盧卡斯猛地抖了抖鐵鏈。“他瞎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你更適合當王儲!”盧卡斯說,“為什麽他還這麽想?”

伊萊恩握住欄桿,眼眶發紅。

“我努力過了,盧卡斯。我一直在努力。為了獲得我想要的,我馬不停蹄地學習,學得頭昏眼花,可他依然不願多看我一眼。”她說,“我享受權力,享受所有宮廷的那些事物,並為真正擁有它們而刻苦鉆研,卻永遠達不到他心中的標準。他到底想讓我怎麽樣?”

她嘆了口氣。“不,我不該說這些的,現在被關起來的是你。我很抱歉。”

“沒關系。”盧卡斯說,“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會……繼續說服他。”她向他保證,“你可以先假裝同意他的t條件,好嗎?別做傻事,向我發誓。”

“我發誓。”他撒謊道。

“起床,貓和老鼠。”第二天,諾瓦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發現了一座圖書館,裏面可以正常閱讀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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