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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貓狗大戰 她完全忽視了這些,狠狠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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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貓狗大戰 她完全忽視了這些,狠狠抱住……

艾丹雖也過了許久才緩過神, 但顯得比她更為鎮定。

他從櫃子上的那堆藥瓶中拿了點什麽,隨後推開後門,觀察起地上的腳印與血跡。

“他們往森林中去了。”

阿什琳呆在原地, 腳下生滿密密麻麻的根, 死死束縛著她的雙腳, 令她動彈不得。

塔拉是被怪獸殺死的,而她自己與這只怪獸密不可分。

那頭怪獸本來被困在外面,沈睡著……她的魔法不知怎地喚醒了它,或者給它開了門。

而當時她竟覺自信滿滿,充滿力量。可這力量沖破了怪獸的枷鎖。

她竟然以為自己是全場的掌控者。還有人,會比她更傲慢自大麽?

她的魔法害死了一個活生生的精靈。是她喚醒的那頭野獸,也是她默許塔拉帶盧卡斯回家醫治的。

她的錯誤就像滾雪球一樣, 越來越大, 從一開始只是念錯的詞語, 到現在自以為是的野性的魔法。

她以為她有所長進。是嗎?

如果她此時擡起手,定能看到自己手上沾滿鮮血。

突然,另一雙手放在她肩膀上。她渾身一顫, 差點跳起來。

他凝視著她。

“你不想救回盧卡斯嗎?”

這個名字終於讓理智一點點擠進她的大腦。

她的責任, 她心想。她踏上旅途的原因。

但忽然間這些概念都變得微不足道了,令她回過神來的並不是她的責任感。一些別的詞語閃進她的腦海。

夥伴。搭檔。朋友。

藍色的眼睛, 溫柔的語氣,柔軟的黑毛。

她不能失去這些。她已經害死一個無辜的精靈了。

如果此時躺在地上的不是塔拉,而是盧卡斯呢?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想象那樣畫面, 相比之下嘔吐更輕松一點。

不會的,她逼自己回到現實。

盧卡斯當然還活著,他只是丟了鬥篷的一角。不會有事的。

“當、當然。”

他們順著爪印,來到幽暗的森林。除了貓頭鷹的低鳴,他們什麽也聽不見。

光亮蘑菇一點點消失了,阿什琳舉起法杖,讓綠螢石照亮路線。

樹枝像黑女巫的手爪般扭t曲交錯,樹幹上的紋路令她想起一只又一只眼睛,接連不斷地凝視著她。她緊盯著腳下的樹根,如果不這麽做的話她很快就會被絆倒,這是她小時候在白蠟樹林就學到的事實。

艾丹停下來。

“聽。”

阿什琳豎起耳朵。

不遠處,偏南的方向,傳來一陣陣呼嚕聲。

他們小心翼翼地繞過樹根,後背抵在樹幹上,緩緩向呼嚕聲望去。

她捂住自己的嘴,以防自己尖叫出聲。

一頭活生生的三頭犬,正在林間空地的石堆下呼呼大睡,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好幾團蚊蟲被那些鼻孔吸進去,又吐出來。

它懷中抱著的,不是別的,正是諾卡裏魔笛。

突然,哢嚓一聲。一根樹枝在她身後斷裂了。

她腦中一片混亂,沒有多想,剛要沖來者隨便用周圍的植物攻擊,卻撞進一雙疲憊的藍眼睛裏。

“噓!”在她驚喜地叫出聲之前,盧卡斯連忙將手指壓上嘴。

他看起來只能用“糟透了”來形容。

滿身泥濘與落葉,黑發像鳥巢一樣淩亂,混雜著血液與汗水,擋住部分眼睛。鼻梁和下巴上有幾道劃痕,鬥篷和襯衣都破爛不堪。聞起來也有一股血與怪獸的味道,就好像他剛剛在地獄裏泡了個澡。

阿什琳完全忽視了這些,狠狠抱住了他。

現在他們倆一樣又臟又難聞了。

她不在乎。

這可能不是在這個情境下最合適的稱呼,但鑒於他先喊了她的昵稱,她總得報覆一下。

艾丹僵硬地點點頭。

“你用魔笛催眠了三頭犬。”

“只是暫時的,而且在最後時刻它還是將它奪走了。”盧卡斯說,“我什麽也做不了。”他又重覆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像破碎的玻璃。

見到活著的盧卡斯總算驅散了些阿什琳的腦霧。她振奮了些,極力不去回想死去的塔拉。

至少現在還不是最壞的情況,魔笛近在咫尺。精靈騎士不能白白犧牲,塔拉肯定也希望魔笛回歸宮殿。

“塔拉偷的?”阿什琳震驚地說,“好吧,嗯……還有一件事。魔笛是死神的禮物。等等,這不是最關鍵的那個。”

她又吸了口氣,清理著淩亂的大腦。

“龍骨弓,對。森林女神給過我提示。龍骨弓可以射殺奇美拉。”

“那麽它也能送三頭犬回靈界。或許不是立刻,但中箭一段時間後便能實現。”艾丹說,“可是伊洛文亞最後的龍骨弓隨克裏夫大人一同入土了。”

阿什琳沒有說話,而是在空間背包中翻找著,掏出龍牙村的夏洛特送給他們的那把龍骨弓。

艾丹驚訝:“你們從哪兒得來的?”

阿什琳目光在四周搜尋,一定有別的方法的。

她撿起剛剛被盧卡斯踩斷的樹枝,樹枝的尾部很尖銳,頂端是綠葉,長度大小剛好像一支箭。

“別告訴我你想用樹枝射殺三頭犬。”盧卡斯懷疑地說。

阿什琳翻了個白眼。

兩個男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聰明的一招,”盧卡斯說,“但終究是偽裝,真的能殺死三頭犬嗎?”

“那只能先試試看了。”阿什琳聳聳肩,將一三滴藥水分別滴在三根形似箭矢的樹枝上。

效果立竿見影。三支尾部是羽毛的箭瞬間呈現在他們眼前。

盧卡斯拿過弓箭。

“那麽,艾丹,你的琴在身邊吧?”

樂師點點頭。

“很好。艾丹用琴迷惑三頭犬,分散它的註意力。阿什琳,你用森林魔法來奪取魔笛,看情況保護我們。我是我們三個中唯一會使用弓箭的,我來射殺這三只狗頭。”盧卡斯說。

“切記,殺它之後不要放松警惕。”艾丹警告,“黑暗孕育出的怪獸都需要時間才會真正死去。”

盧卡斯點點頭。

“我說的還是比較壞的情況。最好的情況是它還沒醒我立刻就殺死它。”

當然,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在他搭上箭的那一剎那,龍骨弓的魔力就附著在了箭上,而這撼動了大範圍的森林。

松樹和柏樹一同刷刷搖晃,石子與落葉跳躍飛舞,好像森林自己開的派對。風聲拂過,阿什琳的大帽子遮住眼睛。

三頭犬翻了個身,剎那間,六只血紅的眼睛同時睜開。阿什琳一動不動,突然感覺自己被那些眼睛射中了一樣。

“照我說的做!”盧卡斯大喊。

三頭犬迅速爬起,沖他們晃動腦袋,嘶吼著,令他難以集中目標。

艾丹彈起魯特琴,輕快的小曲兒讓三頭犬又轉了個身,一時松開諾卡利魔笛。

阿什琳扶住兜帽,回過神,借機沖上前去,在手指碰到魔笛的前一秒,卻被三張狗嘴同時大吼一聲。

腐爛的氣味湧向她,她不禁連連咳嗽,恨不得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三頭犬中間的那顆狗頭叼起魔笛,朝阿什琳撲來。

“嘿,小狗狗!”盧卡斯的聲音從石堆上方傳來,“看這兒!”

三只狗頭困惑地向他看去,眼巴巴地望向盧卡斯,三只頭同時一歪,似乎有點期待新的游戲。

盧卡斯剛自信地拉開弓,箭還沒射出去。

就在這時,林間灑下一縷陽光。

黎明的陽光。

阿什琳心一沈。

“該死的。”盧卡斯咒罵道。

人形褪去,他變成那只黑貓。

弓箭從石堆上掉落在三頭犬面前,好像一個玩笑。但凡他再快一秒,三頭犬就可能已經死了。

她和艾丹對視一下,他們一個是女巫,一個是樂師,當然誰也不會射箭。貓就更不會了。

然而,她忽略了更嚴重的問題。

盧卡斯變成貓的一瞬間,艾丹的鼻子就紅腫起來。

接下來,他打了個劇烈的噴嚏,連三頭犬都震驚地停住了,等他又抽鼻子又抹眼淚地接著打噴嚏。

事已至此,完全偏離了他們所有的計劃。

盧卡斯緊急後退,離艾丹越遠越好,但大樂師的癥狀沒有絲毫緩和。

艾丹強忍不適,試圖繼續彈奏,可接連不斷的噴嚏令他完全無法繼續。

“計劃A已失敗;開啟計劃B!”盧卡斯大喊。

“呃,我們有計劃B嗎?”

“艾丹退出戰鬥,”盧卡斯命令,“我分散三頭犬註意力奪回魔笛,阿什琳,你負責射殺它。”

阿什琳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沒聽錯,”盧卡斯好像能聽見她的心聲似的,“拿起弓箭,阿什琳!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我對射箭一竅不通!”

“八個動作?!你真該換換‘簡單’這個詞的定義了!”

艾丹放下琴,跑到溪水邊尋找陽光合適的角度,試圖用彩虹召喚救援。

阿什琳撿起弓箭,從三頭犬身下一滾,回到剛剛的樹幹後,大口喘氣,心跳強烈得好像隨時能蹦出胸腔。

冷靜,冷靜。她對自己說。

她是女巫,不是射手,那麽就用女巫的方式來解決射箭的問題。

她顫抖著再次翻開背包裏的筆記。

“這種時候你竟然還在溫習筆記?”盧卡斯尖銳地問,t從三頭犬身上一躍。

阿什琳沒空和他鬥嘴。

治療咒、貓語咒、幻術咒……不在這堆裏。

她依稀記得自己曾為了不搞混,專門記過一些很相似的咒語,還貼了標簽,可惜標簽早就掉到不知何處,她也確實沒大搞清楚。

她瘋狂地翻著頁,當終於看到“心靈大類”時猛然停下。

關於心靈、靈魂與記憶的魔法有很多,而且非常容易出錯。揭真咒、本心顯形咒……

記憶共享咒。可以從第三視角客觀地看到對方的記憶畫面。

雖然持續時間不長,但她只需要幾分鐘。雖然她不擅長這類咒語,但只能孤註一擲了。

阿什琳舉起法杖,對準盧卡斯,迅速念著。

“Per Magicae Vinculum, Memorias Nostras Coniunge!”

無事發生。

“你肯定看漏了什麽,”盧卡斯一邊被三頭犬追趕著,一邊大喊,“好好看看老師怎麽寫的!”

薩諾瓦是怎麽寫的?

阿什琳瞇起眼睛,看到咒語下有極其小的一行註釋,不仔細看壓根兒不覺得那是文字:肢體接觸。

“小貓,快過來!”阿什琳回過頭,“這條咒語需要我們碰到對方。”

顯然,盧卡斯無暇應對她。

三頭犬逐步向他逼近,魔笛依然在它身後。

黑貓耳朵緊緊向後貼著,渾身的毛都像爆炸一般,尾巴粗粗舉起。他沖三頭犬發出蛇一樣的嘶嘶聲,擡起一只毫無威脅的爪子。

阿什琳心一橫,直接讓離他最近的那棵樹彎下腰,樹枝將黑貓拎起來,遞給她。幾片幹脆的落葉飛到臉上,他吐了吐舌頭。

“還有這種服務?”他抱怨起來。

她抱住他,潦草地給他順了順毛,再次念出咒語。

“Per Magicae Vinculum, Memorias Nostras Coniunge!”

頃刻間,他們滿眼都是綠色與藍色。綠色屬於阿什琳的靈魂,而藍色是盧卡斯的。

但此刻,它們相互纏繞,逐漸融為一體,化作夏日淺灘海邊,那耀眼、瑩亮的藍綠色。

他們暫時地共享了記憶。

九歲的盧卡斯翻出窗外出去和下城區的孩子玩,被關進地牢整整三個晚上,手腕上枷鎖的印記通紅地燃燒。十二歲的盧卡斯悶悶不樂地在自己的生日派對中穿梭,向所有為他祝賀送禮的貴族投來懷疑的目光,但那目光轉瞬即逝,很快被迎合的微笑取代了,和其他貴族一模一樣。

她看到尼古拉斯二世領著十三歲的盧卡斯穿過長廳,為他看玻璃框中一頂閃閃發光的皇冠,頂上鑲嵌著紅到極致的紅寶石。

陽光下,世界上其他任何事物都不再重要,好像它承載了整個宇宙的意義。

“這是你的未來,盧卡斯。”他語重心長道,“但你需要自己得到它。”

十五歲的盧卡斯蹲在父母臥室門口,偷聽他們的談話。尼古拉斯二世面色陰沈。

“我們的兒子貪玩又好吃懶做,你知道他今天一個人出去騎馬找‘森林裏的獨角獸’了嗎?”

“偶爾讓他出去一下也沒什麽不好。”

“要是伊萊恩和盧卡斯性別對調一下就好了。”國王沈悶道,“伊萊恩總是那麽聰明又努力。”

“尼古拉斯,”格拉西亞王後指責,“這沒什麽,伊萊恩一樣可以繼承王位。”

“夠了。”格拉西亞一拍桌子,盧卡斯渾身一抖,“精靈谷和獸人那邊都是女性在統治,什麽時候你才能放下偏見?我說伊萊恩能當女王,那麽她就能。”

“他不會的。”

“誰在外面?”

他們同時回過頭來。

眨眼間,宮廷落幕,眼前是推推搡搡的人群。盧卡斯和現在差不多年紀,戴著藏藍色的兜帽,在下城區的市集中穿梭,低頭尋找著什麽。很快他來到一個草藥攤前,拾起一瓶青色藥劑。

阿什琳湊近後,才發現那其實是白綠相間的。他將它高高舉起,在月光下泛著某種詭異的光。

她搖了搖頭,不。這是盧卡斯的隱私。

只需要知道怎麽使用弓箭,就這樣。把所有其他記憶的大門通通鎖死。

阿什琳紅了臉。

“不要亂看!”

“我沒有看,是你忍不住在想我才會看見!”

“我才沒想!”

黑貓再次躥到三頭犬身後。

阿什琳用咒語在腦中搜尋著,竭力屏蔽掉那些毫不相幹的記憶。盧卡斯在靶場上射箭的場景湧進腦海。

她從身側抽出三支假箭,擡手舉起龍骨弓,搭箭、拉滿、瞄準。

然而,就在她瞄準那三只狗的一瞬間,一個聲音擊中了她。

她真的,要殺死這個只是想守護平衡的生物?

它也是一種生物,不是嗎?它又和龍有什麽區別?

她能擺脫前人對訓龍的執念,為什麽還要一味地殺生不停?

書中的故事不都是這麽說的麽:仁慈,才是最高尚的品格。

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要親手斬殺一條生命。

三頭犬算生命嗎?其實它也不會真正死,只是回到靈界。而當生死的界限再度被打破,它依然有可能穿過帷幕。

“阿什琳,你在幹什麽?”黑貓急切地叫道,“再不殺它我就要先死了!”

塔拉已經死了。盧卡斯也快死了。她到底在糾結什麽?

阿什琳鐵下心。

她拉開弓,然而放出箭的剎那間,三頭犬偏離了方向,一口咬住盧卡斯的尾巴。

黑貓呲牙叫了一聲,狗放開他,再次上演狗追貓的游戲。

箭插進一棵松樹的樹幹。

“喲,對不起!”她立刻又撿起一枝樹枝,拿出幻化藥水,結果手一抖滴在腳邊的石頭上。

石頭變成了一個皮球。

“阿什琳!”盧卡斯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嘿,狗狗,撿球球嗎?”阿什琳將球向三頭犬拋去,短暫吸引了它的註意力。

它立刻去追逐那只球,尾巴搖擺不停。這時候它顯得和普通的狗沒什麽區別,三只頭為誰有資格玩皮球互相吵起來。

她趁機又滴上藥水,再次搭箭。

球對三頭犬的吸引力是短暫的。過不了多久,它的視線又回到那只黑貓身上。

“饒了我吧。”盧卡斯長嘆一聲,開始往樹上爬。

唰!唰!唰!

三聲破空聲幾乎連成一線,三支箭精準無誤地射進三頭犬的三顆頭顱。

怪獸發出三聲尖叫,驚飛了林間所有烏鴉。腦袋們似乎無力地聳拉下來,沈重的身軀倒在地上,塵土飛揚,魔笛從它身後滾落。

阿什琳松了口氣,向三頭犬的屍體奔去,想要奪回魔笛。

可是,它還不完全是屍體。

等她想起森林女神的提示時,已經晚了;等她回憶起艾丹那句“不是立刻”時,已經晚了;等她聽到盧卡斯的叫罵聲(諸如“白癡,快回來!”)時,也已經晚了。

或許她的頭腦和心靈因記憶共享變得更加混沌,她還是沒能帶著所有理智做事。

三頭犬頭上插著箭,狠狠將她撲在地上。

她掙紮著轉過身,迎上的卻是三張血盆大口。

無數顆尖銳的獠牙劃破空氣,狠勁往她身上一咬,進行臨死前最後的覆仇。

作者有話說:文裏所有的咒語都是用拉丁語胡編亂造的,沒有學過拉丁語所以可能一看可能挺智障的……但一搜是能查到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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